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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裂帛 苏晚死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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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死的时候,是2018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出租屋的暖气早就停了,薄被盖在身上跟没盖一样。她在发烧,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炭,想喝水,手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床头那杯水是凉的,凉了三天了。
手机震了一整夜,催债的短信一条接一条。最后一条是林辰宇发的,就四个字:
"别找我了。"
苏晚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顺着太阳穴淌进发缝里,凉的。
她想起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样子的。十七岁不读书了,出来打工,钱寄回家供弟弟念书。二十一岁,把攒了好几年的钱全掏给林辰宇,让他去闯。二十五岁,母亲在电话里哭,说家里揭不开锅,她就把最后一张卡寄了回去,卡里是她所有的钱。
再往后呢。
林辰宇的公司起来了,身边站着的是姜柔。他跟她说"我们早就没感情了"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谈一桩已经了结的买卖。
弟弟结了婚,嫌她这个姐姐丢人,她住院他都没来看一眼。
奶奶最狠,坐在老家院子里拍着大腿骂她是"赔钱货",说早知道当年就不该把她生下来。
到最后,她连一口热水都没人给倒。
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苏晚心里就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要是能重来,她再也不当那个懂事的、好说话的、别人说什么都点头的傻子了。
然后她就没了意识。
再然后,一道白光劈进来,她猛地睁开了眼。
头顶是白炽灯管,嗡嗡响。电视开着,声音大得震耳朵,锣鼓喧天。她闻到一股饭菜香,混着洗衣粉的味儿,熟悉得让她想吐。
这是苏家老房子的客厅。
苏晚"腾"地坐了起来。
电视里,解说员的嗓子已经劈了,扯着喊:"北京奥运会开幕——"
2008年,8月8号。
她回来了。
苏晚整个人都在抖。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干干净净,没有针眼,没有淤青。身上不烧了,骨头也不疼了。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手腕细瘦,皮肤光洁。
十八岁。
"死丫头,你聋了?"一道尖利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你弟弟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呢,你听见没有!"
苏晚抬头。
奶奶坐在那张老藤椅里,蒲扇指着她,三角眼瞪得溜圆。母亲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块抹布,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期期艾艾地开口:"晚晚,你爸……你爸上个月又住院了,这……"
苏晚看着这两张脸。
就这两张脸,前世一唱一和,把她榨了半辈子,榨到最后连渣都不剩。
奇怪的是,她忽然不抖了。
"学费多少?"她问,声音平得自己都有点意外。
母亲眼睛一亮:"三千……不,五千!你弟要住校,还得配个电脑,现在同学都有……"
"爸住院花了多少?"
"两万多……"
"那我上个月寄回来的八千块呢?"苏晚慢慢站起来,盯着她妈的眼睛,"够不够填?"
母亲卡壳了,眼神往旁边飘。
奶奶抢过话头:"什么八千!早花完了!你个没良心的,你弟弟读书是正事,你当姐姐的……"
"当姐姐的怎么?"苏晚打断她,声音不高,"当姐姐的就该把自己卖了,供他念书,是不是?"
满屋子一下子静了。
电视里,开幕式还在放,鸟巢上空的烟花炸得满天都是。
苏晚走过去,把电视音量拧小。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这一屋子人,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起,苏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奶奶先炸了:"你说什么?!反了天了!你吃苏家的米长大,现在翅膀硬了?"
母亲扑过来,眼泪说掉就掉:"晚晚,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呀,妈是没办法,你弟是你亲弟弟啊……"
苏晚往后退一步,躲开她妈伸过来的手。
"亲弟弟。"她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得自己都觉得冷,"妈,你摸着自己良心说,这些年我寄回来的钱,有一分钱是花在我身上的吗?我十六岁不念了,出去打工,他呢?我连件新衣裳都不舍得买,他呢?"
母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奶奶还在骂,什么难听骂什么,白眼狼、丧门星、不得好死。
苏晚当没听见,转身就往门口走。
她的东西本来也没多少。前世什么都舍不得扔,最后全烂在出租屋里,一样没带走。这一回,她只拿了自己的身份证、银行卡,还有墙角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
"你敢走!"奶奶在后面尖着嗓子喊,"你今天敢出这个门,就再也别回来!"
苏晚把门拉开。
八月的夜风呼地灌进来,带着热,还带着满街的喧嚣。到处是挥舞的小国旗,远处有人在喊"中国加油"。
她头也没回,撂下一句:
"求之不得。"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把那些骂声全隔在里头了。
走到巷子口,苏晚靠着一根电线杆站住,腿有点软。
这件她想了二十多年没敢做的事,今晚做完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是部老旧的诺基亚,屏幕亮着,林辰宇的短信:
"晚晚,姜柔她真就只是我师妹,你别多想。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好说,行吗?"
苏晚看着这条短信,没回。
她点了删除,又拉黑,动作利索得像练过一千遍。
把手机塞回兜里,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远处又一阵欢呼声涌过来,有人在喊"中国加油",一声比一声高。
2008年8月8号。
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苏晚在路边找了家小旅馆,一晚上二十块。老板娘是个中年女人,看她脸色不对,多嘴问了句"丫头没事吧"。苏晚摇摇头,说了声谢谢。
关上门,她坐在床边,把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
身份证,一张银行卡,还有点零钱。她一张张数过去,加一块儿——
八百块。
前世她也是从八百块起步的,最后活成了个零。
苏晚苦笑一声,正要把钱收起来,手腕突然烫了一下。
她低头。
左手腕内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枚暗红的印子,形状像颗扣子,又像道细小的纹路。这会儿正烫着,像是在回应她的目光。
苏晚心跳得快起来。
她试探着把银行卡往那印子上一凑。
下一秒,卡没了。
苏晚"霍"地站起来。手腕上那印子又烫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吞了进去。她心里一动,银行卡又凭空回到她手里。
她愣住了。
她能感觉到,手腕里头好像有个小小的空间,空荡荡的,却能装东西。
前世没有这东西。
她重活一回,还带回来点别的。
正出神,走廊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咚咚咚"的砸门。
"苏晚!你个小贱人给我出来!"是奶奶的声音,又尖又响,还带着哭腔,装给整层楼的人听,"大伙儿都来评评理啊,这没良心的白眼狼,撇下生病的爹、上学的弟弟不管,自己跑了啊!"
砸门声一下比一下狠,惹得隔壁都开了门看热闹。
苏晚攥紧了手里那八百块钱。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枚还在发烫的印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慢慢说了一句:
"能装东西,对吧?"
门外的砸门声,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