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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通知书 录取通知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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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浔港入夜之后,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盛知晚结束加班,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晚风裹着江风的潮气扑过来。路边文具店摆着五颜六色的录取通知书样式贺卡,她脚步顿了顿,思绪落回多年前清河那个漫长盛夏。
等录取通知书的那段日子,清河的夏天热得滞闷,空气里连风都带着焦燥。
盛知晚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留在家里搭把手。照顾哥哥、洗衣做饭,陪着母亲熬日子。奶奶和几位亲戚依旧时常上门,话里话外总绕着 “二本读了用处不大”,劝她不如趁着年轻早点找份工,补贴家里。她大多安静听着,不争执,也不松口。志愿已经填好,沧城那所二本院校,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离开清河的机会。
班里的消息断断续续从同学口中传来。有人拿到名校通知书,有人选择复读,也有人早早放弃读书,准备外出打工。沈砚川的结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稳稳考上省外顶尖大学,离清河很远,离沧城,更远。
毕业聚会定在县城一间小饭馆,班长挨个通知大家。盛知晚本来不想去,她觉得自己和这群人已经隔着一层,可班长说,算是最后一次聚齐,以后未必再有机会。她犹豫许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赴会那天,她穿了一件简单的浅灰色 T 恤,头发扎得整齐。饭馆包厢里吵吵嚷嚷,啤酒、零食堆满桌子,少年人高声说笑,谈论即将奔赴的大学,畅想往后的日子。盛知晚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地听,很少插话。
没过多久,沈砚川推门进来。他还是清清爽爽的样子,不爱扎堆说笑,进门之后随意找了空位坐下,离她隔着两张桌子。他看见她,目光轻轻一碰,便移开了,没有特意走过来。
席间有人起哄,挨个问大家录取的学校。问到沈砚川的时候,满堂一阵惊叹,大家围着他说话,羡慕声不断。盛知晚垂着杯子,指尖摩挲玻璃杯冰凉的外壁,心里清楚,这本就是属于他的热闹。轮到她的时候,她低声报出沧城那所二本的名字,喧闹短暂顿了一下,很快又有人岔开话题,继续说笑。
落差直白地摊开在眼前,不用别人多说一字。
酒过几轮,不少人出去透气。包厢门口的走廊安静些,盛知晚起身走出去,靠在墙边吹风。没过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见沈砚川走过来。
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肩头,柔和了平日里那份疏离感。
“九月就要去沧城?” 他先开口,声音很轻。
盛知晚点头:“嗯。你那边,很远。”
“是。” 他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好好读书,照顾自己。”
还是一贯克制的叮嘱,没有多余的情话,没有许诺以后。他明白她身上的担子,她也清楚,他们马上就要走向两条完全不相交的路。少年时那些藏在纸条、短信、课间对视里的心意,太重,太脆弱,扛不住相隔千里的距离,也扛不住她身后沉甸甸的家。
盛知晚轻轻应一声:“你也是。”
他们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没有再多的话。很多念头堵在喉咙,想问以后还能不能联系,想问他会不会记得这个在角落里自卑沉默的自己,可到最后,她一句都没有问。问了,又能怎么样。
喧闹从包厢里面一阵阵飘出来,衬得他们之间这片安静格外分明。没过多久,有同学出来喊沈砚川回去,他朝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回喧闹里。
盛知晚独自在走廊站了很久。这场短暂碰面,大抵就是他们高中时代最后的交集。
聚会散场的时候,大家互相留 QQ 号、手机号,约着以后常联系。盛知晚也和几个相熟的同学交换号码,她偷偷瞥了一眼沈砚川,他被一群男生围着,低声说着话。她没有上前再和他道别。
有些告别不必刻意,在这个夏天,已经悄悄完成。
回家之后,没过几天,沧城二本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信封薄薄的,没有多隆重,母亲捏着那张纸,红着眼,一半欣慰,一半发愁,发愁学费和生活费。盛知晚翻了通知书好几遍,心里是淡淡的踏实,也藏着说不清的茫然。她翻出之前收好的、沈砚川写给她的纸条,重新夹进随身带的笔记本里。
她主动给沈砚川发了一条短信:通知书收到了,我九月去沧城。
发送之后,她等了很久,才收到回复:恭喜,一路顺风。
只有这四个字。没有别的话。
盛知晚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慢慢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再回。
暑假余下的日子过得飞快。她一边打听助学贷款、勤工俭学的政策,一边帮母亲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奶奶依旧时不时念叨,只是见她心意已定,劝得少了,话里的埋怨藏不住。哥哥依旧离不开照料,母亲肩上的担子没有减轻分毫,只是往后,盛知晚不能日日守在旁边。
离乡的日子一天天靠近。
出发前一晚,她收拾简单的行李,衣服很少,大部分空间留给课本和笔记。母亲帮她缝补衣服,低声跟她说,在外照顾好自己,不用总惦记家里,实在难了,就往回打电话。盛知晚应着,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反复复想起二中的教室、冬天的短信、暮春那张写着安慰话语的纸条,还有饭馆走廊那一段简短的对话。
少年时代所有细碎的暖意,到此,就要收束了。
离开清河的那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母亲送她到村口大巴站点,反复叮嘱。大巴缓缓开动,盛知晚趴在车窗边,看着熟悉的院落、杨树一点点往后退,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去往沧城,沈砚川去往千里之外的名校。
清河的夏天落幕,曾经在一间教室里并肩看过倒计时牌的两个人,正式分途。往后山长水远,前路只能各自独行。
街边贺卡店的灯光晃了晃,盛知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多年之后她辗转多地,沧城、南浔港,最后落脚京原,看过无数城市的录取通知,却始终记得当年那张薄薄的信封,还有那个夏天安静的道别。
那是她和沈砚川,青春故事里,一个温柔又怅然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