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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岁岁盛夏,再无宋元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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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岁岁盛夏,再无宋元
宋元走后的第一天,我还在赌气。
我趴在课桌上,心里愤愤地想着,他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转学,故意消失,故意冷着我,等我低头认错。
从小到大,每一次争执、每一次冷战,最后妥协的永远是他。我笃定,这次也不会例外。
我憋着傲气,不肯主动打听,不肯开口询问,固执地等着他回来哄我。
我以为,他只是闹脾气。
我以为,我的宋元,从来都不会真的丢下我。
可一天,两天,三天……
一周过去,半月过去。
校园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穿白衬衫、眉眼温柔的少年。
隔壁班的位置空了,空荡荡的课桌落了薄灰,往日里总能远远看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开始慌了。
我第一次放下可笑的自尊,拽着身边的同学追问,一遍遍打听宋元的消息。
所有人都摇摇头,语气平淡:“不知道,他突然办了转学,家里连夜搬走了,联系方式全换了。”
连夜搬走。
联系方式全换。
字字句句,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的心脏。
那一刻,我十四岁的骄傲、倔强、所有的赌气和固执,轰然碎得彻底。
原来不是闹脾气。
原来不是等我低头。
原来那个黄昏的拥抱,那句温柔的叮嘱,是他早就想好的、彻底的告别。
是我太蠢,太恃宠而骄,被他偏爱得不知天高地厚,连离别摆在眼前,都浑然不觉。
那段时间的盛夏,依旧热烈滚烫。
蝉鸣依旧聒噪,梧桐依旧繁茂,放学的小路依旧人来人往,可我的身边,再也没有那个默默陪我走路的少年。
曾经习以为常的温柔,一夜之间,尽数清零。
以前放学,他永远会提前站在教学楼楼下,安安静静等着我出来。
会接过我沉甸甸的书包,会给我带冰镇的汽水,会耐心听我絮絮叨叨讲一天的琐事。
我任性撒娇,无理取闹,他永远眉眼温柔,全盘接纳。
他把十四岁所有的温柔、耐心、偏爱,毫无保留地堆砌在我身上。
可我呢?
我仗着他的喜欢,肆意挥霍他的真心,用最可笑的倔强,推开了最爱我的人。
冷战的半个月里,他隐忍的沉默,不是冷淡,是耗尽。
是日复一日的迁就里,慢慢攒够的失望,是少年长久偏爱里,最后的无能为力。
只是当年的我,太小,太不懂事,什么都不懂。
宋元走后,我的脾气慢慢收敛了。
我不再肆意任性,不再恃宠撒娇,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包容,学会了体谅别人的情绪。
我长成了所有人眼里温柔、懂事、安稳的女孩。
爸爸妈妈欣慰,说我长大了,成熟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懂事,是用一场盛大的失去换来的。
是弄丢了那个无条件包容我所有任性的少年之后,被迫长大。
学校的梧桐一年年枝繁叶茂,盛夏一年年如约而至。
我走过无数次我们并肩走过的小路,站过无数次他等我的梧桐树下,看过无数次和当年一样的落日黄昏。
风景依旧,晚风依旧,岁岁年年,光景如初。
唯独没有他。
后来的好几年,我翻遍所有共同好友的联系方式,找遍这座小城所有熟悉的地方。
没有音讯,没有踪迹,没有重逢。
宋元就像从未出现在我的青春里一样,干净彻底地退场,不留一丝痕迹。
别人的青春,有暗恋的悸动,有并肩的欢喜,有青涩的告白,有遗憾的擦肩。
而我的青春,只有一个宋元,和一场再也无解的遗憾。
我见过他最爱我的样子,所以往后余生,任何人的温柔,都入不了我的眼。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岁岁年年,身边也出现过温柔体贴的人。
他们会哄我,会迁就我,会对我好。
可我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任性,再也不敢理所当然地被爱。
我怕所有温柔都是转瞬即逝,怕所有偏爱都会悄然离场。
我再也遇不到一个人,像宋元一样。
清冷待人,唯独宠我一人。
满心皆是我,余生尽退让。
很多个晚风温柔的黄昏,我总会想起十四岁的那个夏天。
梧桐叶落,落日绯红,少年温柔相拥,轻声叮嘱我好好长大。
如果当时我不那么倔强。
如果当时我回头多看他一眼。
如果当时我放下骄傲,好好跟他说一句再见。
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可世间最残忍的,从来都是没有如果。
那场短暂的拥抱,定格在了我的十四岁,成了我此生最后一次,触碰他的温柔。
我叫唯一,是父母独一无二的珍宝,被全世界温柔以待。
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亲手弄丢了,我的宋元。
岁岁盛夏风起,年年梧桐叶落。
我好好长大了,如他所愿,安稳、平和、温柔、顺遂。
只是岁岁年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让我一生意难平的少年。
我的青春,始于他的偏爱,终于最后一次拥抱。
从此山海皆你,余生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