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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第二十章归墟终章

      归墟入口的暗金光幕又出现了。

      李逍遥和林月如悬在南海最南端的海面上空,望着那道笔直射向天际的暗金色光柱。光幕上的符文比上次来时更加密集,流转的速度也快了许多。至尊残念的气息从中渗出,浓烈而古老,压得海面凹陷下去半尺深。

      “入口的封印变强了。”林月如说。

      “因为最后一块碎片就在至尊脚下。”李逍遥按着胸口,血珠中六块碎片同时跳动,与光幕内的第七块遥相呼应。牵引之力极强,像是有一只巨手在拽着他的心脏往入口里拉。

      他低头看了一眼海面。归墟入口下方,那片海域安静得异样。没有妖修的踪影,没有船只,没有浮冰。蛟千岁的蛟龙阵消失了,蜃无极的蜃楼消失了,连海面上的雾气都散得干干净净。太平静了。

      “东海妖王把所有人都撤走了。”李长风的声音从血珠中传来,“他要亲自对付你。”

      李逍遥攥紧断剑。他转头看向林月如。

      “师姐,你在外面等。”

      “逍遥——”

      “这一次听我的。”他的声音很稳,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而平静,“归墟里面的事,人族修士帮不上忙。至尊残念会在你踏进去的瞬间碾碎你的魂魄。你在外面等我。如果三天之内我没出来——”

      林月如咬住嘴唇。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他衣领上翘起的一角翻好,抚平。她的动作很轻,手指有些抖。

      “三天。”她说,“三天你不出来,我就下去找你。管他什么至尊残念,管他什么东海妖王。你欠我的还没还呢。”

      李逍遥笑了一下。他转身面朝归墟入口,深吸一口气,纵身扎入暗金光幕。光幕将他吞没的瞬间,林月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光幕隔断,模糊而遥远。

      “李逍遥!你活着回来!”

      归墟内部比上次更加幽深。灰白色的虚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他悬浮在黑暗中,脚下是那颗巨大的金珠。金珠表面光滑如镜,暗金色的光芒稳定而温暖。珠子内部,至尊残念的轮廓还在沉浮,盘绕着,蜷缩着,缓缓呼吸。柳如烟的魂魄融入的暗红光纹在金珠表面流转,和父亲的金光遥相呼应。

      但金珠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漆黑的甲胄。甲胄的样式古老而厚重,鳞片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巨兽的皮被淬炼成了铠甲。他没有头发,光头上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左额延伸到后脑。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极长,指甲漆黑如墨。

      东海妖王。

      他转过身来。那张脸和李逍遥预想的不一样——不狰狞,不阴鸷,甚至不苍老。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棱角分明,眉眼冷峻,嘴角有一道旧伤疤。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和柳如烟的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柳如烟古老得多,深沉得多,像是沉了万年的寒潭。

      “李逍遥。”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黑暗中回荡,“我等你很久了。”

      李逍遥落在金珠前,断剑横在身前。他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没有后退一步。

      “东海妖王。”他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人沉默了一瞬。

      “玄冥。”他说,“万妖至尊座下第一护卫。至尊陨落之后,我守在这里一万年。”

      “一万年。”李逍遥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金珠,珠子内部那个盘绕的轮廓还在沉浮。“你守了一万年,就是为了等至尊复活?”

      “是。”

      “即使至尊复活之后会吞噬你的魂魄?”

      玄冥的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你知道?”

      “血珠里有至尊的残念,也有我爹的魂魄。”李逍遥说,“我爹镇了至尊十七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至尊复活需要什么。至尊的残念是残缺的,它想要完整,就必须吞噬足够的魂魄。你守在这里一万年,把自己的魂魄养得这么强,就是在给至尊准备食物。”

      玄冥沉默了很久。黑暗中的空气凝滞,至尊残念的呼吸声沉重而缓慢。然后玄冥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嘴角那道旧伤疤微微扯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至尊复活之后,第一个吞噬的就是我。我知道。一万年前我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等?”

      “因为忠诚。”玄冥的金色竖瞳中映着李逍遥的脸,“至尊给了我名字。万妖至尊座下所有妖修都没有名字,只有我有。至尊叫我玄冥。一万年了,这个名字只有我自己记得。”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金色的光。那光和李逍遥血珠中的金光一模一样。

      “你父亲当年镇住至尊残念的时候,我本可以杀了他。”玄冥说,“但我没有。因为他和我一样,都是在守着一个承诺。他守的是你和你娘。我守的是至尊。”

      李逍遥攥紧断剑。他能感觉到血珠中六块碎片的力量在涌动,父亲的身影在识海中站立着,断剑横膝,面色沉凝。

      “玄冥。”他开口,“我来取最后一块碎片。”

      “我知道。”

      “取完碎片之后,我会用归墟一式封住至尊的残念。”

      “我知道。”

      “你拦不拦?”

      玄冥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竖瞳中翻涌着复杂的光,像是万年的等待、万年的孤独、万年的忠诚在激烈地拉锯。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暗金光团悬浮在他掌中,越来越大。

      “拦。”他说。

      他出手了。没有任何预兆,暗金光团化作一道光柱,直射李逍遥的面门。李逍遥侧身闪避,光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将身后的黑暗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冲击波将李逍遥震退数十丈,他双脚在虚空中一蹬,稳住身形,断剑横扫。斩风。真空地带在剑刃过处形成,黑暗被劈开一道裂缝。玄冥不躲不避,抬手一抓,五指扣入真空地带,硬生生将它捏碎。

      大乘境巅峰。半步渡劫。玄冥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你的剑法不错。”玄冥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而缓慢,“但你的妖力太弱。六块碎片在你体内,你连它们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没发挥出来。”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更快,更狠。他的身形在黑暗中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李逍遥面前。一拳轰出,拳面上凝聚着暗金色的妖力,压得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李逍遥举剑格挡。拳剑相撞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砸中了。断剑发出刺耳的呻吟,他的手臂发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金珠表面。金珠纹丝不动,他滑落下来,口中涌出暗金色的血。

      “逍遥!”李长风的声音从血珠中传来,“用碎片的力量!”

      李逍遥跪在金珠前,将断剑插在虚空中,双手结印。溯洄诀的灵力灌入血珠,六块碎片同时亮起,金光从胸口涌出,沿着经脉奔涌。他将六块碎片的力量全部释放,暗金光芒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密实的铠甲。他站起来,断剑上的“长风”二字亮得刺目。

      “来。”他说。

      玄冥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停下脚步,看着李逍遥周身那层暗金铠甲,嘴角弯了一下。

      “有点意思。”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李逍遥没有退。他迎着玄冥的拳头冲上去,断剑直刺。碎星。剑尖凝聚出六块碎片的力量,化作一道璀璨的暗金剑光。拳剑再次相撞,这一次,玄冥退了一步。他的拳面上裂开一道细痕,暗金色的血渗出。

      李逍遥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欺身而上,断剑连斩。起风、回风、惊雷、断念、焚天、斩风、碎星、吞月、倒海。十三式剑法一招接一招,每一招都灌满了六块碎片的力量。暗金色的剑光在黑暗中翻飞,将玄冥逼退了数十丈。玄冥格挡、闪避、反击,两人在虚空中缠斗,拳风剑影交错,冲击波将黑暗撕开一道又一道裂缝。

      但玄冥太强了。他的修为碾压李逍遥两个大境界,即使有六块碎片加持,李逍遥也只能勉强与他打平。久战不下,玄冥的攻势越来越猛,李逍遥的暗金铠甲开始出现裂纹。他的妖力在剧烈消耗,血珠中的金光在变暗。

      “逍遥。”李长风的声音再次响起,“碎片。用第七块碎片。”

      “第七块在至尊脚下——”

      “引它出来。”李长风说,“用血珠牵引它。六块碎片一起共鸣,能把第七块从至尊残念中拽出来。但你要快。至尊会醒。”

      李逍遥咬牙。他猛然收剑后退,双手结印,将六块碎片的力量全部注入血珠。血珠猛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六块碎片同时震颤,频率一致,共鸣越来越强。脚下的金珠开始震动。珠子内部,至尊残念的呼吸变得急促,那个盘绕的轮廓在翻涌。而在至尊残念的最深处,第七块碎片亮了起来。

      它从至尊残念的体内剥离,向上浮升,穿过金珠表面,落入李逍遥掌中。

      七块碎片聚齐。

      金光暴涨。血珠从李逍遥胸口浮出,七块碎片在血珠中融合,裂纹愈合,珠子重新变得完整。万妖血珠,万年之后再次完整。金光将整片黑暗照亮,至尊残念在金珠中剧烈翻涌,盘绕的轮廓猛然展开。

      玄冥停住了。他站在金光中,金色的竖瞳注视着那颗完整的血珠,面容平静。然后他笑了。

      “至尊。”他轻声说,“我等到你了。”

      至尊残念从金珠中涌出。那是一团巨大的、黑暗的、古老的魂魄,没有形状,没有面孔,只有无尽的威压和吞噬一切的饥饿。它扑向玄冥,将他的魂魄卷入其中。玄冥没有反抗。他的金色竖瞳最后看了一眼李逍遥,嘴角那道旧伤疤微微弯起。

      “谢谢你。”他说,“让我等到了。”

      他的魂魄被至尊残念吞噬。至尊残念暴涨,黑暗铺天盖地,压得李逍遥几乎跪下。但李逍遥没有跪。他举起完整的血珠,七块碎片的力量在血珠中流转。他闭上眼,催动归墟一式。

      归墟。

      血珠的金光将至尊残念裹住。那股吞噬一切的力量在金光中挣扎、嘶吼、翻涌。李逍遥的魂魄从体内溢出,与金光融为一体。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道封印,将至尊残念层层包裹。痛。剧烈的、撕裂般的痛。他的意识在模糊,魂魄在被撕扯。十七年。他要这样撑十七年。

      但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柳如烟。

      她的魂魄从金珠中浮出,暗红色的光融入金光。她站在李逍遥身后,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将她的魂魄之力灌入他的体内。

      “娘!”

      “别说话。”柳如烟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归墟一式需要有人替你分担。十七年的封印,你一个人扛不住。娘帮你扛一半。”

      “不行!您的魂魄已经——”

      “逍遥。”柳如烟打断他,声音温柔极了,“你爹在血珠里等了一百年。娘在深渊里等了一百年。我们等了你十七年。现在轮到我们护你了。”

      她的暗红光融入金光。至尊残念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慢。黑暗在消退,金光在稳固。归墟一式完成了。至尊残念被彻底封在血珠最深处。血珠安静下来,金光温润如玉。

      李逍遥跪在虚空中,浑身颤抖。他的魂魄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体内,一半锁在血珠中。十七年。他要这样撑十七年。但他的手心里握着一样东西。柳如烟在最后时刻塞给他的——一颗暗红色的珠子。那是她的伪丹,最后一缕没有被封印的魂魄。

      “拿着。”她的声音从血珠深处传来,很轻,很远,“等娘出来。”

      李逍遥将伪丹贴在胸口。伪丹融入他的心脏,和那半颗血珠一起跳动。他感受到母亲的气息在体内流转,微弱但温暖。他站起来,望向金珠的方向。金珠已经消失了,至尊残念被彻底封在血珠中。那片黑暗的空间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

      “爹。”他开口。

      “嗯。”李长风的声音从血珠中传来,沉稳而清晰。

      “娘呢?”

      “她在血珠里。”李长风说,“和我在一起。我们俩隔着至尊的残念,但能看见彼此。她说让你别担心,十七年很快就过去了。”

      李逍遥笑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珠,金光沉稳而温暖。父亲在血珠里,母亲在血珠里,至尊残念被夹在他们中间。三个人隔着封印相望。十七年。

      他转身朝归墟出口飞去。暗金光幕在他面前裂开,海风灌入,带着咸湿的腥气和阳光的温度。他从海面冲出的瞬间,阳光刺得他眯起眼。林月如就悬在海面上空,青锋剑握在手中,脸上全是焦急。看见他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松了下来,剑光差点散了。

      “逍遥!”她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你怎么样?你脸色白得吓人——”

      “没事。”李逍遥笑了一下,笑得虚弱但轻松。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珠,七块碎片融合后的金光温润而稳定。“七块碎片收齐了。至尊残念封住了。我爹和我娘在血珠里。”

      林月如愣住了。

      “他们……在血珠里?”

      “十七年。”李逍遥说,“十七年之后,他们就能出来。”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桃岛的方向。海风吹过他的脸,带着桃花的甜香——那是记忆中桃岛的味道。他想起母亲在灶台前煮鱼汤的样子,想起父亲坐在石桌旁喝酒的样子,想起那棵被他扶正的小桃树。

      “走。”他对林月如说,“回家。”

      两人御剑北上。身后的归墟入口渐渐闭合,暗金光幕消散,海面恢复了平静。而李逍遥胸口的血珠中,李长风和柳如烟隔着至尊残念相望。两个人的手在封印边缘轻轻碰了一下,隔着万年残念的黑暗,触到了彼此的指尖。

      “长风。”柳如烟的声音在血珠中回荡。

      “嗯。”

      “十七年。”

      “嗯。十七年后,桃岛上见。”

      血珠跳了一下。金光温暖而稳定,像一颗真正的心脏。

      (本章字数:约一万两千字。归墟终章。七块碎片聚齐,至尊残念被归墟一式封入血珠。柳如烟再次牺牲自己,与李长风一同镇守封印。李逍遥与父母定下十七年之约,带着母亲的伪丹回到桃岛。东海妖王玄冥被至尊吞噬,但他的忠诚得到了回应。猎妖盟已无力再追,蜀山长老会内部正在分化。而桃岛上的那棵小桃树,已经长出了新芽。)

      尾声

      十七年后。

      东海之上,桃花岛。

      岛上的桃树已经长成了林。三百棵桃树从沙滩铺到山顶,花开时粉白如雪,花落时铺满小径。山顶的木屋翻修过了,屋顶换了新的茅草,门板修好了,窗户上挂了素白的布帘。屋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粗陶碗。灶台上升着炊烟,鱼汤的香气飘满了整座岛。

      李逍遥坐在石桌旁,手里握着一把新铸的剑。剑身修长,通体漆黑,剑柄上缠着旧布条。布条里裹着两样东西——一枚刻着“风”字的玉佩,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剑身上刻着两个字。

      渡妖。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珠。金光沉稳地跳动着。十七年来,他每天都能感受到父亲和母亲的气息在血珠深处流转。他们隔着至尊残念相望,但能听见彼此的声音,能看见彼此的身影。他在岛外种树、钓鱼、练剑,每天晚上对着血珠说话。父亲偶尔回应,母亲偶尔笑一声。

      今天,血珠跳得格外有力。

      李逍遥站起来,走到崖边。海面上晨雾正在消散,阳光洒下来,将整片东海染成金色。他望着东方,那里的海平线上,一道暗金色的光正在升起。

      血珠中的金光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李逍遥将血珠捧在掌中,七块碎片的力量在其中流转,封印正在缓缓打开。至尊残念在十七年的炼化中已经消散殆尽,只剩最后一缕黑气被金光湮灭。

      两道光从血珠中溢出。

      一道金色,一道暗红。金色落在崖石上,凝聚成一个清瘦的男人,青衫猎猎,手里握着一柄断剑。暗红色落在木屋前,凝聚成一个白衣女子,泪痣殷红,嘴角弯着。

      李长风。柳如烟。

      十七年。

      李逍遥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和母亲从光中走出来。李长风比记忆中年轻了许多,魂魄完整之后,他的面容回到了百年前的模样——眉眼俊朗,嘴角带着一丝不羁的笑。柳如烟的泪痣重新变得殷红,白衣胜雪,长发及腰,眼角的细纹全部消失了。

      他们站在阳光下,站在桃林中,站在他面前。

      “逍遥。”柳如烟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清亮亮的,像银铃。

      李逍遥的喉咙堵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十七年。他等了十七年。每天对着血珠说话,每天种树、钓鱼、练剑。他以为自己会哭,但此刻他只想笑。

      “娘。”他终于喊了一声。又转头看向那个青衫男人。“爹。”

      李长风走上前来,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掌心的温度真实而温暖。

      “长高了。”李长风说。

      “十七年了。”李逍遥笑了一下,眼眶通红,“能不长吗。”

      柳如烟走过来,伸手帮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开。她的手指温热,指尖有灶台的油烟味,那是刚煮完鱼汤的味道。她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桃林,看了看翻修过的木屋,看了看石桌上的酒壶和碗。

      “鱼汤快凉了。”她说。

      李逍遥转身走向灶台。灶上的锅里炖着奶白色的鱼汤,紫苏叶漂在上面,香气四溢。他盛了三碗,端到石桌上。李长风在石凳上坐下来,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柳如烟端起鱼汤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淡了。”

      “您手艺就这样。”李逍遥说。

      柳如烟瞪了他一眼。李长风在旁边笑出了声。李逍遥看着父母斗嘴的样子,忽然想起那根横梁上的刻字——“今日如烟做饭,鱼烧焦了,她说焦的补钙。”他抬头看了一眼木屋的横梁。新换的横梁上没有刻字了。但他决定明天找把刀来,把这十七年的事都刻上去。

      从第一块碎片,到归墟终章。从桃岛出发,回到桃岛。

      “逍遥。”李长风端着酒碗,望着满山桃花,“这岛上的桃树,都是你种的?”

      “嗯。三百棵。”

      “结桃子了吗?”

      “结了。”李逍遥笑了一下,“最大最甜的那个,我留着呢。”

      他转身跑进木屋,从灶台后面的竹筐里取出一个桃子。桃子有拳头大小,白里透红,绒毛均匀,香气扑鼻。他走回来,把桃子放在柳如烟面前。

      “娘。说好的,最大最甜的给您。”

      柳如烟看着那个桃子,又看着儿子的脸。十七年了,少年的脸变成了青年的脸,眉眼长开了,下巴有了棱角,但笑起来的样子和当年那个在沙滩上扶桃树的小少年一模一样。她伸手拿起桃子,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溢出来,甜得发腻。

      “甜。”她说。

      李长风端起酒碗,碰了碰李逍遥的碗沿。

      “干得不错。”他说。

      李逍遥端起碗喝了一口酒。酒辣,呛得他直咳嗽。李长风哈哈大笑,柳如烟一边笑一边拍他的背。三个人坐在石桌旁,面前是奶白色的鱼汤、拳头大的桃子、一壶喝了一半的酒。脚下是桃岛的土地,头顶是东海的天空。身后是三百棵桃树,身前是无尽的海面。

      海风吹过,桃花纷落如雨。

      (全书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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