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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前言

      蜀山派弟子李逍遥天资聪颖,却因妖族血脉饱受歧视。
      蛇妖柳如烟千年修行,只为复仇蜀山,颠覆人间。
      当正邪对立,血脉与道义碰撞——
      “你教我斩妖除魔,可我也是妖。”
      “你恨蜀山入骨,却不知我比你更恨。”
      深渊边缘,他对她伸出手:“师姐,回头。”
      她冷笑:“你拿什么渡我?用你那一半妖族血?”

      蜀山云海,剑气纵横。

      李逍遥跪在祖师殿前,已三日三夜。额头被碎石磨破,血混着雨水淌下,染红了青石阶。殿门紧闭,只余掌门清冷的声音穿透而出:“逍遥,你身负妖族血脉,本不该入我蜀山。念你心性纯良,收你为徒,已是破例。为何还要修习禁术?”

      “弟子只是想变强!”少年抬头,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流下,“强到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孽徒!”殿门轰然洞开,掌门拂尘一挥,将他扫下石阶,“你可知那禁术源自魔界,修习者无一善终?你体内妖血本就是祸根,若再沾染魔功,必成第二个柳如烟!”

      柳如烟。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李逍遥的记忆。

      三年前,他还是个流浪街头的孤儿,只因天生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被村民视为妖孽。是柳如烟找到了他,那个白衣胜雪、眼含星月的女子,教他辨识草药,教他粗浅吐纳。她说:“逍遥,你与常人不同,但这不是你的错。”

      直到那夜,蜀山剑光划破长空,数百弟子结阵围攻。他躲在树后,看见柳如烟在剑雨中化为巨蟒,吞云吐雾,最终被掌门以天雷击落山崖。临走前,她朝他藏身之处看了一眼,嘴唇微动。

      “活下去。”

      后来他才知,柳如烟是蜀山弃徒,百年前因偷学禁术被镇压,如今挣脱封印,誓要血洗蜀山。

      “掌门!”李逍遥忽然抬头,眼中金光一闪,“柳如烟……到底犯了什么罪?”

      掌门脸色骤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弟子只是想知道,”少年缓缓站起,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为何她教我的吐纳之法,与蜀山心法相冲,却能让我看见过去未来?”

      殿内沉默良久。

      “因为她教你的,本就是妖族的‘溯洄诀’。”掌门叹息,“逍遥,你被她利用了。她想借你之手,找回当年遗失的‘万妖血珠’。”

      李逍遥如坠冰窟。

      万妖血珠——传说中能复活妖族的至宝,百年前随柳如烟一同失踪。而现在,他胸口忽然滚烫,那颗他从小佩戴、以为是母亲遗物的黑色珠子,正隐隐发光。

      “原来如此……”他低声笑了,笑得凄惨,“我以为她真心待我,原来只是为了这个。”

      “逍遥,回来!”掌门察觉不对,急道,“你体内妖血即将觉醒,若不加以压制——”

      “不必了。”李逍遥转身,走向云海,“既然我是妖,那就让我以妖的身份,去问问她。”

      云雾翻涌,他的身影消失在万丈深渊中。

      山下,一个红衣女子正站在破败的山神庙前,仿佛等了千年。

      “师姐。”李逍遥落在她面前,胸口血珠光芒万丈,“我来了。”

      柳如烟转身,眼角泪痣殷红如血:“你知道了。”

      “知道了。”他逼近一步,“你教我溯洄诀,就是为了让我替你找回血珠?”

      “是。”

      “你救我性命,也是为了这个?”

      “是。”

      “你……”他声音颤抖,“可有半分真心?”

      柳如烟望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是百年孤寂:“逍遥,你可知我为何被镇压?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人,一个不该爱上的人——你的父亲。”

      李逍遥瞳孔骤缩。

      “你是半妖,我是妖,蜀山容不下我们。”她抬手,指尖轻触他胸口血珠,“你父亲为护你而死,我被打入深渊。如今血珠觉醒,你父魂魄就在其中。”

      “所以……”

      “所以我要你选择。”柳如烟退后一步,眼中金芒大盛,“用血珠复活你父亲,与我一同颠覆蜀山;或者,杀了我,用我的妖丹净化血脉,做你的蜀山弟子。”

      山风呼啸,吹起她如血红衣。

      李逍遥握紧胸口,那里有父亲的魂魄,有师姐的执念,有他半生的迷茫。

      “师姐,”他忽然抬头,眼中金光与泪光交织,“你错了。”

      “嗯?”

      “我不是来选择的。”他走向她,每一步都踏在深渊边缘,“我是来渡你的。”

      柳如烟愣住。

      “你教我溯洄诀,让我看见了未来——我看见蜀山崩塌,看见血流成河,看见你站在废墟上,哭得像个孩子。”他伸出手,“师姐,回头吧。”

      “回头?”她冷笑,“你拿什么渡我?用你那一半妖族血?”

      “用我的全部。”李逍遥握住她的手,血珠光芒将他们笼罩,“包括这条命。”

      柳如烟浑身剧震,百年冰封的泪终于落下。

      “傻孩子……”

      “嗯,傻孩子。”他笑了,“所以师姐,别丢下我。”

      云海翻涌,天雷滚滚。蜀山方向,无数剑光升起。

      而深渊边缘,一妖一人,十指相扣。

      “走吧,”柳如烟轻声道,“去面对他们。”

      “好。”

      两道身影没入云海,身后是万丈悬崖,身前是千军万马。

      而那颗万妖血珠,正跳动着温暖的光——像一颗真正的心脏。

      第一章妖血

      蜀山的雪,下了七天七夜。

      李逍遥跪在祖师殿前,也已经三天三夜。

      他膝盖下的青石已经被体温焐热,又被夜风吹冷,反复七次,冷热交替间,他几乎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额头的血早已凝固,像一道暗红的符箓贴在他清秀却苍白的脸上。雨水混着雪水从发梢滴落,落在石阶上,溅开一朵朵细小的水花。

      祖师殿内,长明灯忽明忽暗。掌门清虚真人端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拂尘横搭在膝头,已经三天没有动过一下。殿门外那个少年的呼吸声、心跳声,甚至血液在经脉中流动的声音,他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便是太清境巅峰的修为——方圆百丈之内,风吹草动皆入神识。

      而这神识此刻正告诉他一个他不愿承认的事实:李逍遥体内的妖血,已经觉醒到第三重了。

      “掌门。”殿外传来少年沙哑的声音,“弟子知错了。”

      清虚真人没有睁眼。

      “弟子不该偷学禁术……”李逍遥的声音在风雪中发颤,“但弟子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修炼蜀山心法,越练越弱?为什么我每次运功到丹田,就有一股寒气往上冲?”

      殿内沉默。

      “掌门!”少年忽然抬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入眼睛,刺得发红,“您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

      清虚真人终于睁开了眼。那一瞬间,殿内长明灯齐齐一暗,又骤然明亮。他缓缓起身,推开沉重的殿门。风雪灌入,掀起他雪白的道袍和银白的长须。

      他看见了跪在石阶上的少年——单薄的青色外门弟子服,领口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少年清瘦的锁骨。那张脸,和他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逍遥。”清虚真人蹲下身,与他平视,“你体内有妖族血脉。”

      李逍遥瞳孔骤缩。

      “你父亲是人族,蜀山派上代弟子的楷模。你母亲……是妖。”清虚真人一字一顿,“你是半妖。”

      风忽然停了。

      雪却还在下,落在两人之间,落在少年颤抖的睫毛上。

      “我娘……”李逍遥嘴唇动了动,“是谁?”

      清虚真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背过手,目光投向远处云海翻涌的天际线:“百年前,我蜀山派镇压了一位大妖。那妖物偷学禁术,意图以万妖血珠复活妖族大军,颠覆人间。被我派上一代掌门以天雷击落深渊。”

      “您说的是……”少年的声音轻得像要被风雪吞没,“柳如烟?”

      “正是。”

      李逍遥浑身一颤。他想起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想起她指尖点在他眉心时温凉的触感,想起她教他辨认的第一味草药——七星草,生在背阴崖壁上,叶子有七道金纹,嚼碎敷在伤口上能止血生肌。他想起她说“逍遥,你与常人不同,但这不是你的错”时,眼底那抹他当时不懂、如今才明白的悲悯。

      “她教过我吐纳之法。”李逍遥说。

      “我知道。”

      “她说那叫‘溯洄诀’。”

      “我知道。”

      “她说……”少年忽然哽住了,“她说那是妖族传下来的,让我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清虚真人转过身来,拂尘指向他的胸口:“你那里,是不是有一颗黑色珠子?你从小戴着的,以为是母亲遗物。”

      李逍遥下意识捂住胸口。那颗珠子此刻正贴在他心口的皮肤上,滚烫,像一颗被点燃的炭。

      “那就是万妖血珠。”清虚真人的声音冷得像雪,“柳如烟当年被打落深渊前,将血珠一分为二——一半留在蜀山封印阵中,另一半……藏在了你身上。”

      少年猛地抬头。

      “你可知为何我收你入门?”清虚真人眼中无悲无喜,“因为血珠在你体内,若你落入妖族手中,若你修习魔功催动血珠,人间将再无宁日。”

      “所以……”李逍遥的声音在颤抖,“您收我为徒,是为了……”

      “监视你。”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比这满山的雪还要冷。

      李逍遥忽然笑了。先是低低的、压抑的笑,然后越来越大,笑得弯下腰去,笑得眼泪混着雨水一起淌下来。

      “三年。”他抬起头,笑容惨淡,“我在蜀山三年,每天卯时起来洒扫,辰时练剑,未时抄经,戌时打坐。我比谁都刻苦,比谁都努力。外门比试我拿了第一,师兄们说‘一个半妖竟然也能赢’。我当是夸我。”

      他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掌门,我最后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柳如烟……她当年偷学禁术,是为了什么?”

      清虚真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逍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为了救一个人。”他说,“一个凡人。”

      “谁?”

      “你父亲。”

      李逍遥脑中轰然炸响。

      “你父亲本是蜀山派上代掌门最看重的弟子,前途无量。但他下山游历之时,遇见柳如烟,动了情。人妖相恋,为天道所不容。你父亲为护她,被同门打成重伤,妖丹碎了一半。柳如烟为救他,偷学禁术,以万妖血珠试图逆转生死。”

      清虚真人闭了闭眼。

      “但她失败了。你父亲魂飞魄散,她也被镇压深渊。而你——你出生时母亲已死,父亲魂魄散尽前将你托付给了蜀山。”

      李逍遥站在那里,风雪打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了。胸口那颗珠子越来越烫,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所以……”他慢慢抬起手,按在胸口,“我身上这半颗血珠里,锁着我父亲的魂魄?”

      清虚真人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李逍遥忽然想起柳如烟被天雷击落深渊前,最后看他那一眼。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不舍、愧疚、担忧,还有某种更深的、他当时读不懂的情绪。如今他懂了。

      那是母亲看孩子的眼神。

      “啊——!”

      他仰天嘶吼,胸口血珠猛地爆发出刺目金光。那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漫天风雪,在云层中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蜀山上下所有弟子同时抬头,看见祖师殿方向升起一道金色光柱,直通天际。

      清虚真人脸色大变:“不好!血珠觉醒——护山大阵,起!”

      他话音未落,李逍遥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类,脚尖在石阶上一点便跃出数丈。风灌满他的衣袖,猎猎作响。他穿过回廊,穿过演武场,穿过三重山门,身后留下长长的金色尾迹。沿途弟子纷纷惊呼闪避,有人试图拦他,手刚伸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逍遥!”一个清亮的女声从侧方传来。

      他偏头,看见一个白衣少女正御剑追来,那是内门弟子林月如,平日里对他还算和善。她脸上满是焦急:“逍遥!你停下!掌门说血珠暴走会吞噬你的神智!”

      “月如师姐。”他一边狂奔一边回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你平时照顾我。”

      “你要去哪——”

      “去找她。”

      “谁?”

      “我娘。”

      他纵身一跃,从蜀山最东侧的望天涯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海在脚下翻涌。他感受到血珠在胸口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那是父亲残魂在挣扎,在与他融合。他的经脉在膨胀,丹田处那股一直存在的寒气此刻变成了滚烫的熔岩,沿着四肢百骸奔涌。

      他的骨骼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的指甲在变长,变尖。

      他的瞳孔在收缩,变成了一条竖线。

      “啊——!”

      他在坠落中嘶吼,声音里混着人类的痛苦和野兽的咆哮。蜀山的护山大阵在他身后亮起,金色的光幕如穹顶般扣下,但他已经穿了过去。他看见云层之上,清虚真人脚踏拂尘,正以极快的速度追来。

      “逍遥!你若就此离去,便不再是蜀山弟子!”

      少年在半空中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越来越小的蜀山山门。他看见祖师殿的琉璃瓦在雪中泛着青光,看见演武场上密密麻麻的弟子,看见林月如御剑停在望天涯边缘,急得直跺脚。

      然后他笑了。

      “蜀山弟子?”他的声音被风撕碎,却清晰传入清虚真人耳中,“我什么时候……真正当过蜀山弟子?”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下。

      轰——!

      一股磅礴的妖力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炸开,将他下坠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他像一颗流星,砸向蜀山脚下那片茫茫林海。

      清虚真人停在半空,银白的胡须被狂风吹得乱舞。他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握拂尘的手第一次在颤抖。

      “师兄……”他低声喃喃,“你儿子……终究还是走了你的老路。”

      当年李逍遥的父亲李长风,也是这样头也不回地跳下望天涯,去追那个白衣蛇妖。清虚真人还记得那天李长风回头喊的最后一句话——

      “师兄!若天道不容我们,我就反了这天!”

      历史,又重演了。

      林海之中,李逍遥重重砸落。他砸断了一棵百年古松,又从山坡上滚落数十丈,最后被一块巨石挡住了去路。他躺在泥泞中,浑身剧痛,但胸口那颗血珠的光却渐渐柔和下来,像一团温暖的火焰,慢慢融入他心脏。

      他的瞳孔慢慢恢复正常,指甲也缩了回去。

      “爹……”他望着头顶枝叶间漏下的天光,喃喃道,“你在里面吗?”

      血珠跳了一下。

      像是回答。

      少年闭上眼睛,任由雨水冲刷他满是泥泞的脸。他躺了很久,久到天色渐暗,林间的鸟雀重新落回枝头。然后他翻了个身,撑着巨石站起来。

      他的青色弟子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右臂的袖子从肩膀处撕裂,露出少年精瘦却结实的胳膊。他撕下半截下摆,把胸口那颗正在逐渐冷却的血珠裹住,贴在心口绑紧。

      “娘。”

      他抬头看向东方。那是深渊的方向。

      “我来找你。”

      他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往密林深处走去。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个被称为“大妖”的女人会如何对他,不知道蜀山会不会派人追杀,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颗跳动在他心口的血珠里,锁着他父亲的魂魄。而他的母亲,那个教他溯洄诀、替他挡过剑、最后被天雷击落深渊的女人,等了他一百年。

      “渡妖……”他踩着泥泞前行,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词,“渡妖……”

      是他渡她,还是她渡他?

      林间的雾气渐浓,一个红衣身影站在远处的山神庙前,仿佛已经站了千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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