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待春来》梅子冻冻

8、终于说出口的三年胆怯 傍晚的

　　傍晚的风轻轻吹过师大的梧桐道，树叶哗啦作响，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温叙叙站在男生宿舍楼下，指尖死死攥着那本墨绿色笔记本。

　　本子不薄，沉甸甸的，压在手心，也压在她心上。

　　从下午在图书馆无意间翻到这本本子开始，她整个人就一直静不下来。

　　一页又一页，全是速写。

　　画的全是她。

　　高中三年的她。

　　趴在桌上睡觉的她、低头刷题的她、靠窗发呆的她、被风吹起马尾的她。

　　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她以前总以为，自己的暗恋是独角戏。原来不是。只是那个人，沉默了整整三年，一句话都没说过。

　　温叙叙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抬手拨通了陆允恒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下，被接起。

　　她声音很稳，却带着藏不住的紧绷：“陆允恒，你下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少年清淡的嗓音传来，乖乖应声：“好。”

　　简短一个字，没有疑问，没有推脱。

　　温叙叙挂了电话，站在梧桐树下等。

　　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打闹声、说话声、脚步声不断，可她眼里什么都看不见。她只盯着男生宿舍的出口。大概五六分钟，熟悉的身影从小路尽头走了出来。

　　陆允恒穿着那件深蓝色薄外套，步子比平时快很多，明显是匆匆下来的。他平日里走路很稳、很慢，从来不会急，唯独今天，脚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垂眸看她。

　　“怎么了？”

　　温叙叙抬眼望着他。

　　眼前的少年干净、清冷、温和，永远淡淡的，待人礼貌，却始终带着一点距离感。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不爱说话、不爱张扬的人，会偷偷藏一个人的身影，藏整整三年。

　　温叙叙收紧指尖，把墨绿色本子往前递了递，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挤出一句：“你的本子。”

　　陆允恒的视线瞬间落在那本本子上。

　　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高中用到大学的笔记本，封面被摸得微微发旧，里面装满了他没说出口的心事。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唯独手指在身侧悄悄收紧，骨节微僵。

　　“你在哪看到的？”他轻声问。

　　“图书馆。”温叙叙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上次落在书架里的书，我翻到的。”

　　陆允恒沉默两秒，淡淡解释：“那天走得太急，忘了拿”他说得随意，好像只是一件普通小事。

　　可温叙叙知道，这根本不是小事。

　　她看着他，眼底发酸，直接戳破了他藏了三年的秘密。

　　“陆允恒，你画了我三年。”

　　这句话落下，晚风都安静了一瞬。陆允恒没有否认。

　　他静静看着她，眼底平静，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陈老师之前跟我说过。”温叙叙继续开口，声音微微发哑，“图书馆靠窗那个位置，有个男生写不出来东西的时候，就会起身关窗户，一站很久。”

　　“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陆允恒依旧沉默，安静看着她，默认了一切。

　　“你写卡文就关窗。”

　　“你关窗的时候，不是看风景。你是在看我。”

　　温叙叙盯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你本子里那个马尾搭在胳膊上、趴在桌上睡觉的女孩，那个抬头看雪的女孩，全都是我。”

　　陆允恒听完，往前轻轻挪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

　　距离一近，温叙叙更能看清他眼底藏着的、从未外露的深情。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她终于问出这句话。

　　她忍了一下午，憋了三年。

　　她拿着那本笔记本去找他，她没有质问他为什么偷偷画她，她只想问这一句——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陆允恒垂眸，眼神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多，带着一丝笨拙的无措。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能写几万字的故事，能描摹出她每一个神态。可面对她，他永远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喜欢。

　　“你画了我整整三年。”温叙叙声音发抖。

　　“嗯。”

　　“你每天都能看见我，你就从来没想过走过来跟我说一句话？”

　　陆允恒抬眼，眼底是满满的隐忍：“想过。每天都想。”

　　“那你为什么不来？”

　　他沉默很久，终于把藏了三年的胆怯说出口。

　　“我怕。”

　　“我怕你早就不记得我了，怕你只是习惯坐在那个位置，怕我一旦主动靠近，你以后就再也不来图书馆了。”

　　“我不敢赌。”

　　温叙叙心口猛地一酸，眼泪瞬间就憋不住了。

　　原来不是不喜欢。是太怕失去，所以不敢靠近。

　　她抬手点开手机，翻出下午拍的照片，递到他眼前。屏幕里，是高中图书馆老旧木桌的桌角，浅浅刻着一颗小心心，旁边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母 L。

　　“你还在桌角刻了心。”

　　陆允恒看着那张照片，眼神软了下来。

　　“高二冬天，下大雪那次。”他低声回忆，“那天我怎么写都写不出来，起身关窗，回头看见你坐在斜后方看书。”

　　“我站在窗边看了会儿雪，回去之后，就在桌角刻了那颗心。”

　　“那时候没想别的，就是想留个记号。”

　　留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喜欢你的记号。

　　温叙叙鼻尖通红，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她看着他，终于把自己藏了三年的秘密，全部说出来。

　　“陆允恒，不止你。”

　　“我也看了你三年。”

　　“我写了三百六十五封信，每一封都是写给你的，我一封都没敢寄。”

　　“我每天风雨无阻去图书馆，根本不是爱学习，就是为了偷偷坐你后面，看你一眼。”

　　“你关窗，我以为你只是闷。”

　　“你画速写，我以为是随便练笔。”

　　“你说卡文，我还傻乎乎安慰你，让你慢慢写。”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们真的，浪费了整整三年。”

　　陆允恒看着她掉眼泪，再也绷不住平静。

　　他抬手，指腹微凉，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动作轻得不敢用力。

　　“没有浪费。”

　　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如果没有这三年，我一辈子都不敢确定，我这么喜欢你。”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温叙叙所有隐忍。她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袖口，攥得很紧，仰头扑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

　　“陆允恒，你以后不用再画了。”

　　闷闷的声音，埋在他衣襟里。

　　陆允恒愣了愣，轻轻抱住她。

　　“因为我以后，就在你旁边了。”

　　他手臂猛地收紧，把她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晚风温柔，树影摇晃。

　　隔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压抑三年的颤抖。

　　“温叙叙，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

　　相拥的这一刻，所有错过、所有试探、所有沉默，全都有了归宿。

　　许久之后，温叙叙才稍稍平复情绪，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抬手，轻轻捧着他微凉的脸颊，眼底湿漉漉的，却格外坚定。

　　“明天，我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你，我还有话跟你说。”

　　陆允恒垂眸看她，眼底满是温柔笑意，是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真心的笑。

　　“现在不能说？”

　　“不能。”她学着他以前淡淡的语气，一本正经。

　　陆允恒点头，顺从得彻底：“好，明天。”

　　温叙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抱着那本笔记本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

　　“陆允恒，别迟到。”

　　他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轻声应：“不会。”

　　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远，走到路口拐角顿了一下，再彻底消失，陆允恒还站在梧桐树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擦过她眼泪的手指，指尖微微发抖，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整理好情绪，他才转身，慢慢走回男生宿舍。

　　推开507宿舍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就是满室热闹嘈杂。

　　柯星扬正戴着耳机疯狂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嘴里不停吐槽队友，情绪激动。

　　“能不能玩！辅助会不会跟团！菜成这样别上线行不行”整个人恨不得直接跳起来。

　　另一边，周宴站在宿舍正中央，手里捏着一张写满新诗的草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声朗诵，丝毫不受旁边游戏噪音影响。

　　“夜色像一只巨大的手，把城市捏成一个沉默的球——”

　　柯星扬被吵得头疼，一把扯下耳机，回头怒吼：“周宴！求你闭嘴！天天念天天念，宿舍都快成你诗社了！”

　　周宴一脸正经：“灵感爆发，艺术需要被尊重。”

　　“尊重不了一点。”柯星扬翻白眼，“昨天也是新写的，前天也是，你除了黑夜沉默星球还有别的词吗？”

　　“我每天感悟不同。”周宴认真辩驳。两个人日常拌嘴吵得不亦乐乎。唯独阳台安安静静。

　　沈渡戴着单边耳机，手里拿着小水壶，慢条斯理给自己养的多肉浇水。他养植物极其细心，两年如一日，早晚各一次，不多不少，永远规律。外面再吵，他永远心静如水。

　　陆允恒推门进来的动静不大，却瞬间让宿舍三个人都下意识抬眼看过来。

　　柯星扬最先发现不对劲。

　　“哎？陆允恒，你今天怎么回这么早？”

　　平时这个点，他要么在图书馆久坐，要么绕路散步，很少这么早回宿舍。

　　陆允恒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

　　他把怀里的墨绿色笔记本放在桌上，抬手拿起笔，盯着空白纸页，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傍晚梧桐树下，她红着眼哭、抱着他说浪费三年的模样。

　　周宴立刻凑过来，弯着腰盯着他脸看了半天，笃定开口：“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陆允恒淡淡抬眼。

　　“你今天状态完全离谱。”周宴摸着下巴分析得头头是道，“你每天回宿舍第一件事，要么去食堂，要么买热牛奶，雷打不动。今天两手空空，啥也没干。”

　　“第二，你回来不看书不写字，就坐着发呆。”

　　“第三，你耳根有点红，你从来不会有这种情绪外露的样子。”

　　周宴挑眉：“是不是跟温叙叙有关？”

　　这话一出，柯星扬瞬间来了兴趣，直接暂停游戏，转了椅子过来吃瓜。

　　“温叙叙？就是你天天图书馆偶遇、我们问你你还嘴硬不熟的那个女生？”

　　“你们俩是不是有进展了？”柯星扬八卦得不行，“说实话，我们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三年天天蹲同一个位置，傻子都知道你蹲谁。”

　　陆允恒懒得解释，合上本子，起身走向阳台躲开追问。

　　沈渡见他过来，很自然地把水壶递给他。

　　陆允恒接过，随手给几盆多肉浇了水，然后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空荡荡的梧桐小路。

　　风还在吹，树影还在晃。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的画面。她走的时候，拐角那一下短暂的停顿，很轻，很细微，别人看不见，他看见了。

　　沈渡安静陪他站了一会儿，低声开口：“你今天心事很重。”

　　他太了解陆允恒。平时的陆允恒，清冷、沉稳、情绪稳定，写文安静，做事规律，从来不会乱神。今天从进门开始，整个人都是飘的。

　　陆允恒没否认。

　　沈渡也不多追问，只淡淡补了一句：“不想说就不说，不用勉强。心里堵得慌，晚上回来找我下棋。”说完，他轻轻拍了下陆允恒的肩，先回宿舍了。

　　阳台上只剩陆允恒一个人。

　　晚风拂过，吹得他心神慢慢沉静下来。他站了很久，把高中三年所有细碎的小事，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

　　高二年级的雨天，她抱着书匆匆跑过走廊，怀里揣着一盒牛奶。大雪那天，她安静坐在斜后方，安安静静看书，安安静静陪他熬过无数卡文的傍晚。

　　高三毕业照，人山人海，他们遥遥相对，谁也没敢多看谁一眼。大学报到初见，她差点摔倒，他伸手扶了一把，她一脸陌生，完全认不出他。

　　编辑部采访，她礼貌叫他学长，眼神清澈疏离。

　　每次他默默推过去的热牛奶，她低头喝一口，耳朵悄悄泛红。每一次图书馆的午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他都能清晰看见，她偷偷望向他的目光。他全部记得。

　　三年，每一天，每一个小细节。

　　回到宿舍，他重新坐回桌前。宿舍依旧吵闹，柯星扬重新开了游戏，骂队友的声音此起彼伏，周宴还在低声揣摩自己的新诗。乱糟糟的环境里，只有他的心格外清晰、格外滚烫。

　　他翻开笔记本崭新的一页，提笔，落下一行干净的字：

　　“温叙叙，你问我为什么不肯主动走过去。因为我怕，我怕了整整三年。现在，是你走向了我。”

　　写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锁进抽屉。他轻轻把本子摊在桌面。明天，他要带着这本写满她的本子，去见她。

　　另一边，女生宿舍。温叙叙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林芮芮正窝在床上刷手机。一抬头，就看见她通红的眼睛。

　　林芮芮立马坐起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哭成这样？”

　　“没有。”温叙叙摇摇头，走到椅子前坐下，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

　　“那你眼睛怎么红成这样？”

　　温叙叙抬眼看她，语气轻轻的，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林芮芮，他画了我三年。”

　　林芮芮瞬间愣住，手机直接停在屏幕上。

　　“什么？”

　　温叙叙慢慢把今天所有事说了一遍。

　　图书馆的本子、满页的速写、三年的偷偷凝望、桌角刻的心意、他藏了三年的胆怯、他不敢靠近的理由。

　　林芮芮听完，久久没说话，心里又酸又感慨。半晌，她坐到温叙叙身边，握住她的手。

　　“那你明天还要去吗？”

　　“去。”温叙叙很坚定。

　　“你不怕失望吗？”

　　温叙叙轻轻摇头，眼底很亮。

　　“不怕。”

　　“一个人愿意默默画我三年，偷偷看我三年，胆小、克制、不敢打扰。”

　　“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世上就没有喜欢了。”

　　林芮芮叹了口气，伸手抱了抱她：“行，那明天好好收拾一下，穿你那条新买的白裙子，别明天一激动又哭唧唧的。”

　　温叙叙被她逗笑，鼻尖还是酸的。

　　床帘里，方晓桐探出头好奇问：“你们明天要干嘛啊？约会？”

　　林芮芮笑：“差不多，去告白。”

　　“不是告白。”温叙叙纠正。

　　“双向坦白，比告白更甜。”

　　夜里熄灯，宿舍安静下来。温叙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点开微信，和陆允恒的聊天框停留在最后一句——他发的【不会。】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她心口暖得发烫。她看了很久，才放下手机，闭上眼。

　　夜里她做了一个很温柔的梦。梦里回到高中图书馆。阳光透亮，落在书桌，落在少年肩头。他安静坐在窗边写字，她坐在斜后方偷偷看他。三年来一成不变的画面。

　　但这一次，梦里的陆允恒忽然停下笔。他站起身，穿过洒满阳光的课桌，一步一步，朝她走来。他伸出手，温柔看着她。她伸手，放进他温暖的掌心里。

　　一夜好梦。

　　第二天清晨，温叙叙醒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三年错过，终于要在今朝，圆满落幕。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