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待春来》梅子冻冻

3、藏在眼底的心意 温叙叙

　　温叙叙站在图书馆三楼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录音笔，深吸了一口气。她推开门。她一眼就看到了他。陆允恒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他低着头在翻一本书，手指修长干净，翻页的动作很轻温叙叙站在门口，心跳快得像打鼓。她攥了攥手里的录音笔，慢慢走过去。

　　“陆学长。”

　　陆允恒抬起头。看到她的瞬间，他的目光停顿了一下，很短，短到温叙叙几乎察觉不到。随后他微微点头。

　　“坐。”

　　温叙叙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把录音笔、笔记本、笔，一样一样整齐摆好。她拿出准备好的采访提纲，这份提纲她准备了整整三天，一共写了二十个问题。

　　“陆学长。”

　　她翻开笔记本，抬眼看向他。

　　“第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开始写作的？”

　　“初中。”

　　“那是什么让你一直坚持写下来的？”

　　陆允恒没有立刻回答。他安静看着她，思考了几秒。

　　“一开始是因为一个人，后来是因为很多人。”温叙叙手里的笔尖顿了一下。她抬头看向他。

　　“很多人？”

　　“嗯。”

　　陆允恒缓缓开口。“我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放学经过一条巷子。巷子口有个修鞋的老人，他每天都坐在那里。他一条腿是瘸的，修鞋修了整整三十年。”

　　“他记得这条巷子里每一个人的鞋码。谁家孩子长高了、鞋码变了，他都清清楚楚。他记得所有人，但是从来没有人记得他。老人去世之后，巷子口一下子空了。没过几天，所有人都彻底忘了他。”

　　他停顿了一下。

　　温叙叙安静看着他，没有插话，等着他继续说。“那天晚上，我回家写了一篇很短的文章，写那个修鞋老人。写完我突然明白，如果我不写，这个人就真的彻底消失了。没人知道他来过，没人知道他守着巷子修了三十年鞋。”

　　“从那以后我就决定，我要写这些没人写的人。工地上的工人，街边摆摊的小贩，所有在角落里默默生活、不被人看见的普通人。”

　　“哪怕只有一个人看到，至少，他们被世界记住过一次。”温叙叙静静听完。她低头在笔记本上认真写下一行字。

　　“他写作，不是为了一个人，是为了很多人。”她再次抬头。

　　“那你会写自己的事吗？”

　　“会写。”陆允恒语气很淡。

　　“但我更多写别人。自己的心事，留在心里就够了。别人的故事，值得被写出来，被人看见。”

　　“那你觉得，写作的意义是什么？”

　　陆允恒想了想，给出了答案。“让这个世界，多听见一点别人的声音。”

　　温叙叙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她在本子上又补了一句。

　　“他写的不是一个人，他写的是这个世界。”

　　采访继续进行。整整四十分钟，问题有条不紊全部问完。温叙叙关掉录音笔，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东西。

　　她刚站起身，对面的陆允恒也跟着站了起来。

　　“温叙叙，等一下。”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杯热牛奶，轻轻推到她面前。纸杯外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你上次面试的时候，嘴唇很干，一直在下意识抿嘴。”陆允恒语气平平淡淡。

　　“食堂奶茶太甜，咖啡太苦，热牛奶最适合你。”

　　温叙叙低头看着那杯热牛奶，没有惊讶，也没有愣住。她伸手拿起杯子，抬眼看他。

　　“你记性这么好？”

　　陆允恒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看着她。温叙叙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温热适口。

　　“采访结束了。”

　　陆允恒拿起自己的书本。“回去好好整理稿件，校刊下一期需要定稿。”

　　“知道了。”陆允恒转身离开图书馆。

　　温叙叙站在原地，捧着热牛奶，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她慢慢喝完一整杯牛奶，将空杯扔进垃圾桶。收拾好所有东西，她稳稳走出图书馆。

　　她心里很清楚。陆允恒写小说，记录普通人的生活。她写新闻，讲述普通人的故事。他们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都是为了让那些沉默的人，被世界听见。

　　走出图书馆门口，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她不知道陆允恒还在不在里面。短暂停顿后，她收回目光，从容离开。图书馆外的台阶上。陆允恒站在那里，静静吹风。

　　柯星扬突然从旁边窜出来。

　　“陆允恒，你站这儿发呆干嘛？刚约会结束啊？”

　　“没有约会，只是采访。”

　　“采访需要特意买热牛奶？你什么时候对人这么细心体贴了？”

　　陆允恒懒得理他，抬脚往前走。柯星扬快步追上，不死心追问。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温叙叙？”

　　陆允恒脚步微顿。他淡淡开口。“她刚刚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问我，写作的意义是什么。”

　　“那你怎么答的？”

　　“我说，让这个世界，多听见一点别人的声音。”

　　柯星扬愣了一下。他很少听见陆允恒说这种走心的话。“那你觉得，她听懂了吗？”

　　陆允恒脑海里浮现出她认真写字的模样。他缓缓开口。“她听懂了。”

　　“你怎么这么肯定？”

　　“她认真记下来了。”

　　另一边，温叙叙回到宿舍。

　　林芮芮凑到她桌边。“叙叙，采访顺利吗？”

　　“顺利。”

　　“那你干嘛盯着本子发呆啊？”

　　温叙叙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好友。“芮芮，你说，一个人坚持写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芮芮愣了愣。“应该是为了写得更好，拿奖、出名吧？”

　　“不是。”温叙叙轻轻摇头。“是为了让那些没人看见的人，被看见。”

　　林芮芮看向她。“谁跟你说的？”

　　“陆允恒。”

　　林芮芮盯着她看了两秒。“温叙叙，你最近看陆允恒的眼神，真的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温叙叙没有辩解，也没有说话。她把笔记本收好，将空牛奶杯扔进垃圾桶。她坐在床边，脑海里一遍遍回想陆允恒说话的样子。他语气很轻，但是眼睛里带着很亮的光。

　　那束光，和她第一次在图书馆看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当晚，温叙叙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打开手机聊天框，置顶依旧是陆允恒。最新一条消息，是他早上发的那句：【有问题可以问我。】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敲出一行字：【你为什么要特意给我买热牛奶？】犹豫几秒，她又全部删掉。她把手机揣回枕边，暗自提醒自己。别多想，他只是性格温柔，待人礼貌而已。

　　她点开和妈妈的聊天界面。上一条记录，还停留在开学那天。她发：【妈，我到学校了。】

　　妈妈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敲下一句话：【妈，我今天采访了一个很厉害的人。】

　　盯着屏幕许久，最后还是全部删除。她心里很清楚。妈妈不会感兴趣，不会追问她的近况，不会关心她的成长。

　　她没有难过，只是安静坐了一会儿，调整好心态。随后她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采访稿件的提纲。宿舍门突然被推开。

　　孟雨茉抱着一摞书本走了进来。她目光快速扫过桌面，落在垃圾桶旁的空牛奶杯上，停顿一瞬。随即扬起温柔的笑容。

　　“叙叙，采访回来了？”

　　“嗯。”

　　“顺利吗？”

　　“还行。”

　　孟雨茉放下书本，背对着她，语气随意闲聊。“听说你今天采访的是陆允恒？他很难约的吧？我上学期想投稿校刊，找他聊过两次，他一直都说很忙。”

　　温叙叙抬眼看向她。“你找过他？”

　　孟雨茉回头，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嗯，找过两次，都没聊成。怎么了？”

　　“没什么。”温叙叙语气平静。“他挺好说话的。”

　　“是吗？”孟雨茉笑了笑。“那大概是你比较特别。”

　　温叙叙看着她，脸上没有笑意。“我自己是什么样子，我心里清楚，不用你费心评价。”

　　孟雨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没再搭话，默默转身整理书本。

　　男生宿舍这边。陆允恒坐在书桌前，摊开书本，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他干脆合上书。柯星扬拿着手机凑过来。“陆允恒，你小闺蜜发朋友圈了。”

　　陆允恒抬眼扫了一眼屏幕。林芮芮发了一张热牛奶的照片，配文调侃：某人第一次采访，某人特意送热牛奶，啧啧，底下十几条评论，全都在起哄八卦。

　　陆允恒淡淡把手机推回去。“别看了。”

　　柯星扬收回手机，一屁股坐在床上，认真看向他。@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

　　“说。”

　　“你是不是高中就认识温叙叙？”

　　陆允恒翻书的手骤然停下，没有抬头。“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你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对待普通同学。采访全程，你目光基本都落在她身上，当我瞎啊？”

　　陆允恒沉默好几秒。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她高中三年，一直坐在我斜后方。”

　　柯星扬瞬间愣住。

　　陆允恒语气很轻，却格外认真。“我看了她三年，她从来不知道。”

　　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柯星扬半天回不过神。“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现在她主动走到我眼前了。”陆允恒站起身，把椅子归位。

　　“这一次，我不会再只偷偷写、偷偷看了。”

　　柯星扬猛地跳起来。“所以你买牛奶根本不是礼貌！你就是喜欢她！暗恋整整三年！”

　　陆允恒没有否认。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神色淡然。

　　但柯星扬清清楚楚看见，他的嘴角悄悄上扬了一点弧度。“你完了你完了！”

　　柯星扬倒在床上哀嚎。“高冷学神陆允恒，居然是暗恋三年的恋爱脑！我要是爆出去，全校都得炸！”

　　陆允恒淡淡瞥他一眼。

　　柯星扬立刻闭嘴，不敢乱说了。

　　第二天清晨，温叙叙被闹钟准时叫醒。她摸过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是陆允恒，早上七点十二分发的。

　　【采访稿不急，下周一之前交给我就可以。】

　　温叙叙盯着消息几秒，正常回复。

　　【好的，我尽快写。】

　　两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嗯，写的时候有卡住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温叙叙放下手机，起身洗漱。对着镜子，她心里很平静。他主动找她说话。她不刻意热情，也不刻意冷淡，保持自己的节奏就好。

　　男生宿舍。陆允恒看着她沉稳得体的回复。他放下书本，指尖在屏幕上反复停顿。他删删改改很多次。最终发出一句：

　　【你写东西的时候，有没有卡住的时候？】

　　几分钟后，温叙叙回复。

　　【有，经常卡，尤其是开头最难写。】

　　陆允恒看着屏幕，毫不犹豫敲出一行字。

　　【我也是，写你的时候就经常卡。】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直接把手机扣在桌面。

　　柯星扬从被窝里探出头，一眼看见他泛红的耳尖。“你干嘛了？耳朵红成这样。”

　　“没干嘛。”

　　“你绝对偷偷发暧昧消息了！”

　　温叙叙盯着屏幕那七个字，安静看了两遍。写你的时候就经常卡。她没有慌乱，没有反复纠结。她冷静思考这句话的含义。想了几秒，她从容回复：
　　【早点睡。】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闭眼躺好。不猜测，不纠结，不胡思乱想。

　　另一边。陆允恒看着她温柔疏离的回复。他了然于心。她一定看懂了那句话。她只是不知道怎么接，所以选择温柔避开。没关系。心意说出口，她听见、看懂，就够了。

　　他关掉台灯，躺回床上。闭眼的瞬间，脑海里又浮现出昨天图书馆的画面。她接过牛奶时，安静看他的那一眼。三年里，他记下她所有小动作、小习惯。画满整整一本本子的心事。全部都是她。

　　以前他只敢写、只敢看。

　　现在，他可以慢慢走向她。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