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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024章 热搜那一夜 六条通稿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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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稿是上午十点整到的,六家,同一分钟,同一套词。
祝棠在客厅里把第一条念了出来:「恋综最大剧本?池屿与前妻复婚,疑为节目设定。」念第二条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不稳了:「三年马甲一朝认领,拾野的歌,到底是写给谁的。」第三条她没念完,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坐在长桌那头的老唐。
老唐把六条一条一条往下拉,拉得很慢,像在读一份合同。拉到最底下,他把手机反过来扣在桌面上。
「同一批。」他说,「稿子是同一拨人写的。时间一样,用词一样,连错的地方都一样——第三条那个『时间线』,少了一个点。」
「少一个点也算。」陆斯年说。
「一个点不值钱。」老唐说,「一个点能查出是谁家的键盘。」
许知晚把六张截图并排摆在桌上看了两分钟,在本子上记下一行:发布时间十点整,前后相差不到四十秒。写完她把本子推给老唐,老唐扫了一眼,点了下头。
上午十一点,第一条词条上去了。十二点,第二条。一点二十,原先挂在榜上二十几名的那三个字「拾野」被挤了下去,换上来另外几个字。客厅里那台电视一直开着,没有人看,声音调到了最小,只有广告的背景音乐在屋里来回绕。
池屿把温霁的手机从桌上拿起来,屏幕朝下扣进抽屉。抽屉里搁着她那本写到一半的谱子,纸角卷着,铅笔搁在页缝里。
温霁看见了这个动作,没要。
「他们说你复婚是剧本。」
「嗯。」
「你信不信。」
「我信你写过三十七首歌。」池屿说,「剧本写不了那么长。」
许知晚把本子摊在膝盖上,一边看一边记,一行一行往下走。写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停下,抬头说:「评论区在排时间线,他们把三十七首歌的发布日期又跟节目播出的期数排了一遍。」
「排出来什么。」祝棠问。
「排出来——第一期播的时候,她正好写到第三十二首。」
「那说明什么。」
「说明她一边在镜头前装不熟,一边一个月写一首。」许知晚顿了一下,「底下有人说,这也太能装了。」
祝棠把抱枕摔在沙发上:「装什么装,人家是写着玩的。」
「你别替她们解释。」老唐说,「一解释,就坐实了。」
中午没人做饭。祝棠点了外卖,六个人的份,汤是冬瓜排骨。池屿盛了一碗放在温霁面前,碗底垫了一张纸巾,怕烫着手。
下午一点四十,曼姐的电话打进来。温霁接了,走到院子里去,回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工作室问要不要发声明。」
「不发。」池屿说。
「我也这么回的。」
「解释就是把她们再叫回来,看我们一遍。」池屿说,「我们过我们的,她们看腻了自己会走。」
「嗯。」
下午两点,阿禾从片场打来电话,说剧组群已经传开了,有人直接问她是不是真的。
「我说不知道。」阿禾说,「我是真不知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好的,我自己也是看热搜才明白的。」
「那你现在知道了。」
「我现在也不知道。」阿禾说,「热搜那个版本,比你们俩本人还热闹。」
「别看热搜。」
「我不看热搜,热搜看我。」
下午两点二十,温霁进了趟厨房,把早上没动过的那碗粥热了。她端着碗出来,走到长桌旁边放下,转身又进去拿了两只勺子,一只搁在碗边,一只搁在池屿手边。池屿把粥喝了半碗,剩下的推回去,温霁拿起勺子接着喝,谁也没说话。
两点半,平台的电话也来了,打的是老唐的号。老唐去院子里接了十几分钟,回来把扇子合上,坐下,没提电话里说了什么。
「唐导。」祝棠问,「平台怎么说。」
「让我看着办。」
「看着办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办砸了,责任是我的;办好了,功劳是平台的。」老唐把扇子敲在桌沿上,「老规矩。」
陆斯年在旁边坐不住了:「我在三个平台都充了会员,真要控评,我现在就能上手。写小作文我也会,我高中的作文还——」
「你高中的作文怎么了。」
「得过零分。」陆斯年说,「写太长,超了格子。」
「那你别写。」
他把扇子合上,在桌沿上敲了一下,把六张截图收成一叠,压在自己的笔记本底下,像压住几张不打算再翻出来的旧账单。
下午三点,老唐进了剪辑室。进去之前他留了一句话,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都别动。」他说,「让我去找点东西。」
下午四点,楼上琴房的门开着。温霁在里头调弦,调一下停一下,再调一下,同一根弦来回拧了七八次。池屿搬了把矮凳坐在门口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框,听了半首歌的时间。
「低了。」她说。
「我知道。」
温霁把弦又拧了半圈,这回对上了。她没回头,手在琴颈上停了一会儿。
「底下在说我什么。」
「没看。」
「你手机呢。」
「在你抽屉里。」
温霁转过头来看她,看了一会儿,又转回去,手指按在弦上试了一个音。
傍晚天阴下来,池屿去把客厅的窗帘拉了一半。温霁坐在沙发上翻谱子,翻了一下午,一页没翻过去。她翻页的时候用指腹按着纸边,按一会儿再松手,纸就翘起来一角,翘了很久也没落下去。
晚上七点,祝棠把中午剩的外卖热了一遍,六个人围着桌子坐下。谁也没提白天那六条稿子,话题在别人嘴里转,转到一半就断了。陆斯年说了三遍「要我说」,三遍都没说完。最后是老唐抬手看了一眼表,说都去睡,明天再说。
散场的时候池屿把温霁的碗收走,顺手把她的筷子摆齐,摆成一双,摆完才端进厨房。
夜里十点,剪辑室的门还关着,灯从门缝底下透出来一条。十一点,灯还亮着。十二点,祝棠去敲了一次门,里头应了一声「进」,她推门进去又出来,手里多了一只空水杯。
「他在剪什么。」
「不知道。」祝棠说,「屏幕上全是时间码。」
凌晨两点,厨房。
池屿煮了一碗面,两个人的份量,卧一只荷包蛋。面端上桌,她把蛋夹到温霁碗里,温霁夹回来。
「你吃。」
「你煮的。」
「我煮的是面。」
「我吃的是蛋。」
第二次夹过去,温霁又夹回来。第三次,池屿的筷子刚伸过去,温霁伸手把碗往自己那边挪了一下,蛋从两只筷子中间滑下去,落在桌面上,又滚到地板上。
两个人都停了。
温霁弯下腰,在橱柜腿和墙角之间摸那只蛋。她穿着睡衣,头发散了一半,脸几乎贴到地上,一只手撑着桌腿。池屿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你拍什么。」
「留个证。」
「删了。」
「不删。」
她把照片发进八个人的群,配了两个字:捡蛋。三分钟后祝棠在群里回了一张截图,截图就是那张照片,底下跟了一行字:已存证,留着你俩以后吵架的时候用。
凌晨三点零六分,剪辑室的门开了。
老唐出来的时候眼镜挂在领口上,眼睛是红的。他把一只硬盘插在客厅的电视上,什么也没说,按了播放。
四分十七秒。
第一段是三年前的监控。四月十七日晚上九点十分,恒曜二十七层的走廊。电梯门开,一个人抱着一只文件夹出来。镜头里看不清脸,只看得出她走得很直,肩膀很平,走到走廊尽头推门进去。画面右下角挂着公司抬头和一行时间码。
第二段是一页纸。镜头压得很近,「本协议项下全部债务由乙方独自承担,与池屿无关」这一行被人用笔划了一道,划得很重,笔尖把纸划破了一小块,破口的毛边在黑底上看得清清楚楚。
第三段是两行日期:代笔合同签署的日子,解约的日子。中间差了八个月。八个月这道口子上,老唐加了一根很细的红线。
第四段是黑底白字,一句一行,往上走。
视频放到第二段的时候,温霁的手从膝盖上拿开,放到沙发扶手上。放到第三段,她把手收了回去,攥住自己的袖口。池屿看见了,没伸手,只把自己的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这个能发吗。」陆斯年问。
「能。」老唐说,「头一段是物业自己调的监控,第二段是她给我的原件,第三段是合同上的日子。翻旧账不叫偷拍。」
客厅里没人说话。电视的光打在每个人脸上,谁也没动。祝棠怀里那只抱枕松了手,掉在地上,她没去捡。许知晚的笔停在半空,停了很久,才在本子上写下四个字:四分十七。
凌晨四点十分,视频被发了出去。四点五十二分,第一条评论进来。五点二十,榜上那三个字的位置变了,「拾野」往下掉,「恒曜 顶楼那晚」上来了。
天亮之前,评论从两万涨到十一万。
五点四十,天从东边亮起来一条边。别墅的窗帘拉了一半,光从那道缝里挤进来,落在长桌桌面那六张还摊着的截图上。祝棠去把窗帘整个拉开,拉完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两个人,什么也没说,进厨房去了。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地响。
许知晚一直盯着本子念:「这条说,八个月,八个月能干很多事,比如先签合同,再离婚。」「这条说,第五页那行字被划破了,划破纸的那个人手得多稳。」「这条说,我头一回看见有人把锅背成这样。」「这条说——」
「行了。」祝棠说,「念不过来了。」
快六点的时候,那条视频最后一行字幕被人截了图,单独挂上去。
字幕是老唐自己敲的,最普通的黑体,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
「素材是我留的,责任我担。」
池屿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从长桌这头站了起来。
老唐把眼镜从领口拿下来重新戴上,转了两下扇子,停住。
「唐导。」
「嗯。」
「谢谢。」
「别谢我。」老唐说,「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有个人拿着。我只是替你们放了一晚上。」
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平台的号。
老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等铃声响到第七下才拿起来。
「喂。」
那边说了什么,屋里没人听得见。只看见老唐站在窗前,肩膀没动,扇子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
「知道。」他说。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让下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