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前妻假装不熟》山雾养鹿

14、第014章 第一个问题 连线三问：

　　第9期播出那天，别墅的作息被调了个个儿：上午照常过日子，下午四点开机精剪导播，晚上八点，两小时直播连线。

　　连线的机位架在客厅，一张长沙发，一把单人椅，茶几上摆着当晚的菜——不是布置，是真的晚饭，节目组只加了一条规矩：直播期间，该吃吃，该喝喝。

　　老唐坐单人椅，八个人挤沙发。祝棠临上机前把每个人的领子都扯了一遍：「都精神点，一百多万人等着看咱们家下饭呢。」

　　直播的第一条规矩是老唐定的：该吃吃，该喝喝，谁端着架子谁洗一个月的碗。于是开场的画面是：陆斯年挨个盛汤，盛到许知晚那儿汤勺见了底，又跑去厨房续；姐妹组的妹妹对着镜头介绍自家木耳，被姐姐一巴掌按下去，说这不是带货；方叙吃两口看一眼提词器，被祝棠没收了：「没人看你说话，看她们俩。」

　　弹幕很快发现了这顿饭的别扭之处：满桌六菜一汤，找不出一片姜——鱼汤去腥本该放姜，炒菜起锅也该放姜，一概没有。有懂行的厨子号在弹幕里列了个清单，列完总结：「这不是没人会放姜，这是有人记得有人不能碰姜。」一桌菜按一个人的忌口做，做菜的人在厨房，记得的人在切菜。

　　老唐坐在单人椅上，看着弹幕飘过，扇子摇得很慢。他知道今晚的火候：前半场是糖，后半场是账。糖要温，账要清。

　　直播开场放的是白天的精剪：菜市场、琴行橱窗、厨房、两尾各执一词的鳜鱼。弹幕从第一分钟起就没停过，到鳜鱼那段，满屏都在刷「眼睛派」「尾巴派」。

　　上机之前，客厅角落有一段没进精剪的小事。

　　温霁换了一件浅色的衬衫，站在落地镜前扣袖口。池屿走过去，没说话，把她扣歪的第三颗扣子解开，重新扣上。扣完，两个人在镜子里对了一眼。

　　「紧张？」池屿问。

　　「不紧张，」温霁说，「就是袖口扣子有点紧。」

　　「嗯，」池屿点点头，「袖口的事。」

　　两个人都没笑，可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笑什么。走廊那头，祝棠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跟陆斯年咬耳朵：「这俩要是在我们乐队，早被写进歌词里挨骂了。」

　　「别吵，」老唐放下筷子，「赌局现场验。」

　　两尾鱼都清蒸了，出锅装盆，标签一盖。老唐夹了两筷子，闭眼嚼了半天，睁开眼，指了指左边那盆：「这条的肉散得刚好，蒸得也到位——但是，」他顿了顿，抖了个包袱，「散得刚好是因为刺粗。刺粗，说明这条是尾巴完好的。温老师的。」

　　温霁点头，认了。

　　「眼珠清亮那条的肉更紧，」老唐又夹了一筷子，「紧而不柴，是活水养出来的好鱼。池老师的。」

　　客厅里「哦——」地响成一片。温霁把鱼腹上最嫩的那一块，夹进池屿碗里。

　　「愿赌服输，」她说，「第二条了。」

　　「第二条什么？」陆斯年没听懂。

　　「没什么，」池屿把那块鱼吃了，「家务事。」

　　没告诉他们的是：鱼腹那一块，是老规矩。婚内三年，桌上有鱼，那一块永远是她的——不是温霁爱吃别处，是温霁说过「鱼腹没刺，你吃东西急」。这个习惯断在三年前，今晚接上了，当着两百万人。

　　池屿吃得很慢。这一筷子，她等了三年，比赌局值钱。

　　镜头扫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坐直——装不熟的第一课，谁都还记得。可惜晚了一步，慢放里，温霁收筷子的手和池屿咽饭的喉咙，都在替刚才那一筷子作证。

　　八点四十，连线环节。老唐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平台开的提问通道，三小时的投票刚刚封榜。

　　「规矩，」老唐说，「前三名，必须答。第四名往后，看心情。」

　　第三名，九十六万人投的：「《拾野》的歌，还会继续更新吗？」

　　温霁接过话筒：「会。按月更新，一天都不会断。」

　　「顺便替观众问一句，」老唐摇着扇子，「为什么叫拾野？」

　　温霁握着话筒，想了几秒。

　　「离婚那年冬天，我去城郊采风，看见一片被烧过的荒地，」她说，「焦黑一片，我以为它死透了。第二年开春路过，它自己绿了。」

　　「歌也一样。丢了的人——」她看了一眼斜对面，「也一样。」

　　「收件人栏呢？」老唐追问，「还写那两个字吗？」

　　「收件人不换，」温霁看着镜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寄到她收到为止。」

　　弹幕炸了第一轮。三十七首没寄出的信，一首回信，和一句「寄到她收到为止」——当晚有乐评人写：这是本季综艺里最贵的一句话，因为它是三年的时间熬出来的。

　　第二名，一百二十万人投的：「三年前那笔担保债，你们的婚姻是拿来做交易的吗？」

　　客厅静下来。这个问题不怀好意，一屋子人都看得出。陆斯年的手在沙发扶手上攥了一下，姐妹俩同时坐直了，方叙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导播间里，星野的法务提着一口气坐到了监视器前——协议移交是他们昨晚备案的，可当着两百万人念出来，还是头一回。

　　温霁放下话筒，起身，从沙发后面的柜子上拿下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就是昨晚那个。她回到镜头前，拆开，一页一页，翻到第五页。

　　「我念一下这份协议，」她说，「星野法务部昨天备过案，念完当场移交。」

　　她念了抬头，念了债务划转条款，念了签字日期。念得不快，声音很稳，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合同。念到签字栏，她停了停。

　　「签字那天，我在第五页背面写了一行字。恒曜的法务不让写，我说不写我不签。」

　　她把那一页翻过来，对着镜头。特写推上去，那行蓝色圆珠笔的字迹，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以上条款，与池屿无关。她不知情。若有争议，恒曜需先经过我。」

　　旁边是恒曜经办人签的「确认」，和日期——三年前，四月十七日。

　　「所以回答这个问题，」温霁把那页纸轻轻放回袋里，「婚姻不是交易。交易的部分，跟婚姻无关，跟池屿无关。要算账，找我一个人。」

　　她转向镜头，正对着全国几百万双眼睛：

　　「另外，有人编故事说我被逼债、她被逼婚。今天我把原件交出来，是想让大家看清楚——没有谁是被迫的。我不后悔签它，她不后悔嫁我。我们只是……当时都没把话说完。」

　　「现在补上。」池屿在旁边说。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站到温霁旁边。说好的——念的时候，站她旁边，不许把她摘出去。

　　镜头把两个人框在同一个画面里。导播后来承认，那个镜头他切都没舍得切——它只存在了七秒，但全网至少截了七个版本。

　　弹幕炸了第二轮。财经帖在一小时内塌了，发帖人挂出了致歉声明，评论区最高赞只有一句话：「我们欠她们一个道歉，欠得体面点，别让她再写一次第五页。」阿禾在机房看着后台数据，给池屿发了一句：「四个代言方刚才又来问续约。曼姐给温霁的回复是：声明的钱不挣，声名自己挣。」

　　祝棠在沙发上哭得毫无形象，姐妹组的姐姐把纸巾盒推过去，妹妹在旁边小声跟姐姐说：「我忽然懂为什么她们仨老坐一起吃饭了。」陆斯年眼眶红着嘴还硬：「谁哭了，我这是眼睛进鱼刺了。」

　　十点差一刻，最后一个问题。

　　老唐看了一眼屏幕，把平板扣下，又打开，又扣下，最后还是翻开了：「第一名，一百四十七万人投的。我念原话——」

　　「债务是三年前的，人是现在的人——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复婚？」

　　客厅里连呼吸声都轻了。祝棠悄悄把手机举起来录像，被许知晚按下去：「这个不能二创，得看原装。」

　　温霁接过话筒。

　　她没有马上答。她先看了池屿一眼，池屿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点了点头——说好的，一起做决定。

　　「先纠正一下这个问题，」温霁开口，「债不是复婚的前提，人才是。债去年就还完了，人一直在。」

　　「至于什么时候复婚——我们商量好了，这次不抢时间。」

　　「上一次，从递交申请到领证，一共三十一天。三十一天里，我有一天没到场，我们用了三年才把那天补上。」

　　「这一次，顺序要正着走：先求婚——」

　　她停了一下，全场都屏住了。

　　「求婚的事，我们还在商量。商量谁先开口。」

　　「商量完了，挑一个好日子，两家人的桌上坐得整整齐齐，一个都不缺——到那一天，再去领证。」

　　她顿了顿，说出了最后一句。后来这句话被做成了整季节目的收官预告，配的是湖上的日出：

　　「冷静期那种三十天，我们一天都不要了。这一次，要等到所有人心都到齐了，再进门。」

　　话筒放下的时候，客厅静了三秒，然后祝棠第一个拍手，拍得比谁都响，一边拍一边哭。老唐把扇子横在胸前，朝沙发上那两位微微欠了一下身——导演组私下说，老唐这是把本场最高的敬意给出去了。

　　十点整，下播。

　　老唐合上折扇，总结陈词只有一句：「今晚没人下饭，都在哭。收工。」

　　收工之后他没有走。他把温霁和池屿留在了客厅，从茶几底下拿出三份打印纸——平台的续约意向书、两份品牌合作邀约的转介函，还有一份他手写的第10期主题提案。

　　「意向书你们自己定，」老唐说，「回不回，回哪份，你们俩商量——现在你们不是商量了吗，多练练。」

　　他把手写那份推过去。标题就三个字：「见家长。」

　　「第三卷了，」老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镜头能替你们的话说完了。剩下的路，得回去走。这个选题，你们俩批了，我下周排。」

　　热搜前十占了四条。第一名是「她说要等所有人心到齐」，第二名是「协议第五页背面」，第三名是「愿赌服输第二条」——没人知道第二条赌的是什么，越猜越热。

　　池屿回到房间，手机上有两条未读。

　　第一条，阿禾：「妈看了直播。让你回电话。」

　　第二条，是母亲发来的，只有一行：

　　「周末回来吃饭。把那个写歌的带上——她没到齐，这桌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