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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是谁在自作多情 铁路像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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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换雾化瓶的护士看到病房里的袁朗和齐桓,火气窜了上来:“你们怎么回事啊?看看地上被你们踩的泥印子,这是病房呀,病人感染了怎么办?”说着就要去拉他们,却被他们身上的泥水弄得没地儿下手,最后只好瞪着眼睛将两人轰到了门口。
轰完了人,她又转身去说吴药:“你倒是知道套身白大褂,可你领导才醒,就别说那么长时间啦。我知道你担心得很,不过你也守了一夜了,快点回去换身衣服休息休息。”
她的语气像哄小孩,态度和对袁朗他们完全不一样,不只是因为吴药看着年龄小,还因为昨天晚上人送来时她那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吴药被护士转过身子往门口推,她侧着头去看铁路,发现铁路也在看她。铁路朝她轻轻地摆了摆手,于是吴药不再一步三回头,很快和门外的袁朗、齐桓站到了一起。
三人之间的氛围顿时有些微妙。
和吴药已算相识的齐桓试图打破沉默,他朝吴药敬了个战友之间的礼,说:“又见面了,吴药医生。”
袁朗“哦”了一声,原来这就是抓了齐桓舌头的那个中医大夫,也是医疗队一夜之间传疯了的那位神乎其技的女军医。他脱下武装手套,朝吴药伸手:“我是袁朗,幸会。”
吴药递到半路的手突然顿住,她吸了吸鼻子,好像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能挑动她战意的味道,不过当她眯起眼睛,那股味道又消失不见了。她谨慎地收回了手,主动向袁朗敬了个礼。
袁朗面不改色,十分自然地回礼,笑容异常和煦:“谢谢你守了我们大队长一夜,救命之恩就让我们大队长亲自报吧。”说完他又提醒:“不过你再不回基地,你的首长可能就要全军通报找你了。吴大夫,今天不适合寒暄,下回再好好认识认识吧?”
吴药不由自主地又转头往病房里看,病床上的铁路已经闭上了眼,她转过头“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尽量盯得勤一点,如果他有任何不对劲,第一时间报告护士站。”
袁朗和齐桓点点头,吴药脱下了白大褂抓到手里,离开了。
等吴药走了,袁朗嗤笑一声:“说说吧,齐桓。说说马建和赵波是怎么被绣花针‘击毙’的,顺便也说说你是怎么被吴大夫活捉的。”
……
吴药回了师部,先是去方队长那报了道。被陆师长拎着耳朵吼得耳鸣的方队长一见到吴药,吓得第一时间把吴药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见人没事,只是疲惫了点,大松一口气,赶紧给陆师长打电话。
打完电话,方队长带着劫后余生的语气:“吴药同志啊,这次我们闹了个乌龙,是我的工作问题,还好你没事。陆师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他和政委等着你。你——”方队长又看了看吴药还没换下来的迷彩服,“你先去收拾收拾,收拾精神了再去。”
于是吴药头重脚轻地回到宿舍,心不在焉地从头上下洗刷了一遍,然后没滋没味地去了陆师长的办公室。
等吴药敲门喊了报告进来,政委随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看着小白杨一样的年轻人,露出了平易近人的笑:“吴药同志吧?不要拘谨,来来来,坐坐坐。”
稳坐办公椅的陆师长哼了一声。找补的态度倒是可以,可惜女娃儿焉皮搭脑的,我看不好哄得哦。
吴药规规矩矩地敬过礼以后才坐下。
“这次是我的工作失误,让你一个普通人上了那样危险的演习场。”政委承认错误承认得十分坦率,“你放心,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不过吴药同志,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这次演习你居然淘汰了蓝军三名特战队员,这可比我们很多战士的成绩还要好。”
陆师长闻言顿时来了劲,他忍不住向吴药的方向倾了倾身子,耐着急性子问:“早先我就发现,你这个小姑娘的身手硬是有底子的,说说嘛,就当是我们在闲聊。”
政委瞥了他一眼,不过没说话。
“我以前在云南大山里走方行医,天天在山里头,可能比一般人能跑能藏吧。”吴药斟酌着措辞,权当自己是个晚辈,作纯真状。
“那你这可不得了,年纪轻轻,能翻山越岭给基层群众提供医疗服务。”政委起了爱才之心,没忍住问,“有能力,又有觉悟,很好!你要不要考虑来我们这里做正式的军医啊?”
陆师长心想,不可能,我之前已经试过一回了,人家连特聘专家都不得干。
吴药一听,突然想起了铁路,心立刻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她咽了咽口水,轻声试探:“政委,我、我能去蓝军的特战大队吗?”
什么情况?政委和陆师长对视一眼。他们掌握的消息是铁大队长和吴药是旧相识啊,怎么还要来他们这里求人?
吴药看不懂两人的眉眼官司,以为自己提的要求过于离谱,内心不免有些失望。
政委看她脸色疲惫,现在又因他与陆师长的沉默带上了几分失落,笑了笑:“小同志,这次的兄弟部队不在我们集团军,我们没法直接给你安排。不过,”他的语气中带着微不可查的诱哄,“你可以先来我们这,只要进了部队,大家就是一个系统里的同志,以后你想去哪儿可以走调任的路子嘛。”
陆师长暗骂一声老狐狸,但也赶紧接上话:“对头对头,政委说得对。你来嘛,我让我老首长给你安排,军医是看本事的,不看文凭,绝对能给你安排进来。”
“现在联勤保障体系一直在改革,以后军医也要卡学历了。”政委心思急转,“趁着这个时间,你先过来,以后怎么打算你再细想也不迟。”
吴药抿着嘴,看看陆师长,又看看政委,看得陆师长和政委心里犯嘀咕,这孩子到底什么表情,是看穿了他们一左一右连哄带骗的游说,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吴药现在心里乱得很,虽然已经意识到两位首长在想方设法把她留在S集团军,但比起另一件事情,要不要答应留下似乎都不再是个值得她冷静斟酌的问题。她心里颇为焦灼,连做了几次心理建设,终于张了嘴:“二位首长,我愿意来。只是,能不能先给我批几天假?我的一个、一个朋友,这次演习受伤了,我想去照顾他。”
她不想别人知道她和铁路可能有关系,但她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次机会溜走,只能先找个和铁路相处的借口,打算合适的时候再试探他一番。
“哦——”政委长露出了善解人意的笑,这笑容落在吴药眼里着实有些怪异,但政委从她进门就一直春风和煦,所以她也没在意,只听他接着讲,“他大老远来到了咱们的地盘,是得尽尽地主之谊,去吧去吧!让陆师长给你批一个星期的假嘛。”
陆师长得偿所愿,心里美滋滋,大手一挥就给批了假条。
吴药接过假条,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陆师长和政委的笑容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这天以后,吴药自觉当起了铁路的看护,袁朗和齐桓作为中副队长,颇感自己没了用武之地,不过他们也没机会休息,第二天A大队的军区传来紧急命令,所有特战队员立即整装准备回程。走之前袁朗来医院,站在病床前听铁路安排大小事项,走的时候直言大队长只管在这好好养病,演习报告他会回去写好底稿等他回来审阅。
没两天铁路就能下床了。在医院他和吴药几乎不怎么说话,但他也没说让吴药走。一边是接受照顾接受得十分坦然,一边则是曾经做惯了照顾长辈的事情,两个人就算不说话,其间氛围居然也不让人感到奇怪。只是这次吴药的心境莫名地不清明,她觉得她有点怕铁路。
师伯陈洲鹤年轻的时候,吴药还小,七八岁的年纪玩儿得正疯,每天课业结束就跟着陈洲鹤练武、骑射。她天资聪慧,手长腿长,练武的时候一点就通,骑射准头异于常人,陈洲鹤把她宠得没边儿。后来等吴药再大点,陈洲鹤开始领着吴药招猫逗狗,经常一起被吴药的师父陈秉业念叨。再后来陈洲鹤辞官回乡,丧妻后没再续弦,一心教导吴药,直到吴药十六岁出门走方。
那么多年,陈洲鹤在吴药心里一直是个不拘一格又疼爱弟子的长辈形象,铁路顶着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却总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吴药好几次想开口试探陈洲鹤的事情,可不是被他不动声色的威严挡了回去,就是被他冷不丁的审视惊得脸皮发紧,此时别说什么试探了,能撑得住在他面前不别开脸就很不容易了。
吴药很少在谁面前露怯。长辈们都纵着她,她那一手神乎其技的医术又让她习惯了应承,当初在宁锦,袁将军都将她当自家晚辈看待,玩笑的时候吴药还真捋过袁将军的胡子。一句话说,除了鬼神这些灵异神叨的东西,吴药这辈子还没真怕过什么。这次吃亏就吃亏在吴药刚来现代一年,旧梦扰人,心中急切。
如果最亲近的长辈不复从前慈爱温和,令人望而生畏但晚辈又撇不下想亲近的下意识反应,那就是吴药现在的境遇了。她完全是带着又敬又怕又委屈的心情在照顾铁路,她在铁路面前很好懂,因为她所有的情绪全写在脸上。不是她不懂得隐藏,是她实在不想在铁路面前摆什么城府。
铁路就不一样了,这位首长隐匿心思已成惯性,可他千算万算,也没想过吴药和他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他想的是,年轻人能有这样厉害的本事实在不易,更何况人家救了自己的命,就算她有什么不合适的心思,也等最后走的时候再一次性跟她说清楚,在这之前就权当让这姑娘过过瘾了。
铁大队长身居高位惯了,还没有谁敢像吴药那样直接往他身边凑,他自觉这几天已经是怜香惜玉,因为放以前他可从来没有给过任何爱慕者好脸色。可他全然忘了自己这几天是如何享受对方的照顾,也没意识他在对方面前是如何的轻松惬意。
有时候早上吴药会犯困,因为从医院回宿舍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清早五点钟她还要跟卫生队一起参加演习后L师新增的技术兵专项训练任务。有一次吴药刚想眯眼睛,铁路低沉磁性的嗓音就响了起来:
“回去休息吧,今天让护工来。”
声音仿佛是从耳边响起的。吴药浑身一激灵,一双丹凤眼居然红了眼梢,那可不是要哭,而是羞得。她惊疑不定,心想,我是怎么了?我耳朵为什么会这么烫?
铁路像是被什么抓了一下胸口,他紧紧盯着失了方寸的吴药,感到十分稀奇,居然有人害羞的时候会红眼睛?那双丹凤眼在主人不怒不嗔的时候不免有几分端庄下的清冷,但此刻红了眼梢,莫名地扎眼,让铁路的目光渐渐灼热起来。
灼人的目光终于让吴药困意全消,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像是逃一样的,第一次在铁路还清醒的时候就离开了医院。回到基地后,她顶着方队长惊讶的目光,在卫生队的同事那借了一大堆西医的书,回到宿舍就开始凝神翻看,不知不觉恢复了冷静。
她因恢复了自持而高兴,但没一会儿又莫名地失落。她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内心已经倾向于铁路和师伯并没有什么关系。不仅仅是因为两人性格截然不同,年龄也对不上,还有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分别的时间来得猝不及防,C集团军的命令直接送到了病房,铁路不能等身体养好就要回特战队了,临走前他换上了军装常服,坐在窗户旁边等吴药过来。
吴药来的时候还穿着晨练时穿的作训服,手上拎着专门给铁路做的药补病号饭,她一推门就看到铁路一身军装坐在窗户边,周身气势明显和穿着病号服时不是一个量级。
铁路的目光刚落过来,她垂着的手就立刻抓紧了裤缝。
“过来吧。”铁路的声音带着点安抚意味,这是这几天吴药从未听到过的。
吴药进来先把病号饭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铁路的示意下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他对面的凳子上。
“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铁路单刀直入地问。
吴药点点头。铁路纠正她,说跟首长讲话回答要用“是”或者“不是”。
于是吴药坐得更规矩,回答“是!”
“什么时候见过我?”
吴药不吭声了,她总不能说,三百多年前见过?她还抱着最后一点幻想,不敢轻易透露这种神异的缘分,只能默不作声。
铁路从吴药坐下就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她垂下头,这目光就落到了她的头顶,他心想,这个年轻的爱慕者,虽然举止少有逾矩,在他面前也一向听话,可他就是直觉她不好对付。
“行了,我不逼问你。”铁路微微扬起下巴,眯着眼睛,露出了几分老狐狸的样子,“我马上就要走了,有些话还是要和你说清楚。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不用说什么职责所在的话——”吴药试图说话,但被他打断了,只听他继续说,“我的医疗队长已经递交了详细的演习急救报告,你顶着巨大的压力给我用药,十分难得。”
至于急救报告里女军医一直握着大队长的手给与鼓励云云,第一次就被铁路打回去要求删掉。
“你还年轻,有些想法还不成熟。你有这么优秀的专业能力,身手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前途光明,一定要珍惜。”
铁路悠悠地说着鞭策的话,吴药老老实实地听他说完,回答了一声“是”。铁路看她目光澄净,突然有点说不下去了。
什么意思,这么平静?铁路再次觉得这姑娘真不好对付。
最后他站起身,吴药也立刻随着他站起来。
来接铁路的公务兵已经到了门口,铁路想了想,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提前写好的地址。
“如果你需要帮忙,给这个地址寄信,我会收到的。”铁路将写着地址的便笺纸递给吴药,看着她接过之后想说什么但又没能说出口的迟疑模样,刚想问她怎么了,门口的公务兵就喊了一声“大队长,车已经到门口了。”
铁路最后迅速看了她一眼,快步走出了病房。
吴药捏着手里的纸,为刚才的迟疑感到懊恼,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第一次向铁路求证的机会。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急急跑出了病房。
“首长,这是、这是我亲自调的药,本来想今天先用一剂的,您直接拿走吧。”车窗外吴药喘着气递进来一个小瓷瓶,驾驶座上的公务兵扭头看后排的铁路,在铁路微抬了下巴之后伸手接了过来。
自那天以后再见到铁路,已经是半年多以后的事情了。
不过第二次的见面并不怎么愉快,至少吴药这么觉得。原因是铁路走的这天晚上,吴药接到了吴平的一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