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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高军长的腿疾 “ 咱们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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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吴药签完材料向王助理道过别,接她的战士还在车旁等着,见她出来了便提着药箱引她往更里面的办公区走。路上经过一个小园子,里面有棵掉光了树叶的柿子树,树梢上还挂着几颗黄橙橙的磨盘果子,吴药多看了几眼,觉得它们像小灯笼。
C集团军军部大院办公楼。
军长办公室宽敞明亮,高军长就坐在办公桌后。他瞧着已年过半百,眉间有一道经常蹙眉留下的竖纹,此时一见吴药,先笑了起来,语气十分和善:“不要拘谨,来,走近点,你就是吴药医生?”
吴药上前一步敬礼,沉静端凝,身姿笔挺,看得高军长暗自称奇。怎么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不过气势倒挺像那么回事。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主动朝吴药伸出手:“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吴药微怔,没想到军长这么平易近人,她刚伸出手就被那只大掌稳稳地握住。高军长掌心布满了粗茧,吴药知道,那是握了几十年钢枪留下的痕迹。
“首长好,不辛苦。”
高军长松开手示意吴药坐下,然后坐在了她旁边。他的目光在吴药沉静俊秀的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你是个大夫,怎么取名叫吴药啊?无药无药,没有药那还怎么看病呐?”
来现代那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吴药名字的缘由,她眉眼一弯,耐心解释:“没药是一种中药材,味道辛苦,专于散瘀止痛、消肿生肌。”
高军长:“中医文化,源远流长。”
吴药:“中医不是文化,是医术,是要有疗效的。”
这话高军长爱听,他“嗯”一声:“这次借调你过来就是为了好好治一治我的兵,还有我个人一点小问题,西医那一套总是让人伤好了以后说不出哪里不得劲,你来了,好好帮我们看一看嘛。”
吴药:“首长放心,自当尽心竭力。”
高军长心里一乐,这还是个文化人。他也不等以后,当场直言自己的腿疾:“我这条右腿以前在战场上中过弹,恢复得不好,这两年已经影响行走了,西医都说旧伤年头太久治不好只能缓解,吴大夫给我瞧瞧吧!”
吴药示意要先检查一下腿的状态。得到高军长的点头后,她倾身去触捏伤腿,看看筋膜张力如何,肌肉柔韧度是否良好。她触诊的指腹不轻不重,来到某处穴位的时候稍作停留,微微压下去左右探寻。
高军长下意识地“嘶”了一声,吴药立刻松了力道。
“伤口位置在膝盖附近?”
高军长看她还没摸到膝盖,只是在小腿的某个地方按了几下,就能判断出伤口的位置,十分诧异。他指着膝盖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那里的创口早已愈合,色泽暗沉。“是啊,就在这,当时弹片钻进去了,手术取出来的时候还专门做了肌腱缝合。”
“中医的说法是这里筋脉曾经断过,”吴药边说边在脸盆架上的黄色塑料盆里洗了手,又用随身携带的白帕子擦干,“虽然缝合修复过,但是气血运行至此常有滞涩,加上寒湿之邪趁机而入,年久日深寒湿和瘀血胶结。天阴时气压变化导致邪气鼓动,所以会疼痛加剧。”
吴药打开药箱,把帕子放了进去。“首长伸手,容我诊诊脉。”
高军长:“腿上的问题也能从脉象中看出来?”
吴药已经拿出了脉枕,闻言回答道:“气血营卫循行周身,脉汇于寸口。脏腑盛衰,身形病变,都会通过脉气的动静形态反映在寸口的脉象中。”她先让高军长深吐息几次,然后三指依次落在关寸尺三部,敛眉静神,细细感受指下的脉象。
但见指下脉形沉涩,略带弦象,脉率隐隐有偏脉的趋势。寸浮细软,右关细弱,双尺沉细,涩滞无力,是肝肾亏虚、瘀血伏留下焦的久痹脉候。
“平时感到气虚无力吗?”
“这两年有,手脚明显没以前有劲儿了,我想着年纪大了,是不是都这样?”
“您的情况不太一样,术后没等恢复好就行军操练了吧?”
高军长承认:“嗐,哪有那么多时间休息呢!”
“身体总是第一位的。您现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腿抽筋,还会感到麻木?”
高军长点点头,心中好奇得很,这姑娘一说一个准,可她到现在还没见过他的病历呢。
接下来,吴药细细询问,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警卫员在一旁没忍住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静悄悄地记了下来。
问毕,吴药收回手,从医药箱里又取出一套针囊,展开后里面是吴平按吴药的要求重新打制的改良银针,细长如麦芒,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您的腿光吃药、按摩是不行的,病根不在表皮创伤,而在经络瘀堵、气血亏虚,消炎止疼只能暂缓一时。”吴药简明扼要地给出辩证,忽然露出狡黠的表情,“早年欠的钱,现在都得还了。首长请放松,我要下针了。”
警卫员忍不住上前来,首长的爱人吩咐过,大夫治病的时候务必时时刻刻跟在身边,不能让首长有一点闪失。
吴药看着高军长,似笑非笑。
高军长瞅着好几排的银针,微微犯怵,这手都捏不住的细针怎么看着比冲锋枪还吓人。
“首长不要怕,我虽然年轻,但四岁就开始摸针了。针灸可疏通经气,驱寒祛湿,不疼的。”吴药最后一句说得又轻又软,像是在哄小朋友。
高军长摆手让警卫员退回去,他还真能怕了几根小细针?!
吴药用酒精棉球在小腿的几处穴位上消毒,持针朝着环跳、风市、阳陵泉、足三里等在内的腿部重要的穴位而去,落针、行入一气呵成。
高军长和警卫员看不懂吴药的手法,只觉得她下针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片刻之后,高军长感觉一股温润的气息顺着针位缓缓深入右腿,并开始向四周游走,原本僵硬沉滞的腿渐渐舒展,积压多年的酸胀淤堵隐隐有消散之势。不仅如此,还有暖洋洋的热流从下往上,让整个下半身常年紧绷的筋膜和肌肉都舒缓了很多。
高军长盯着腿上的银针,陷入沉思。
吴药下过针,就开始开药方,她开的方子既有专攻旧伤淤堵的对症之药,还有调理体虚和祛寒湿的固本之剂,配比用量专门针对军人常年劳损、体质偏实又气血耗虚的特点。
一刻钟后,她细致地起了针,并将开好的药方交给警卫员,仔细叮嘱煎药的方法、服药的方式和频次,以及日常饮食禁忌和养护要点。
高军长微微前倾身体,语气真诚又带着军人的爽朗:“吴大夫今天让我开了眼,你这么年轻,却这么厉害!”
吴药心中高兴,语气也轻快起来:“是我师父和师伯教得好。我从小在药材堆里长大,学会写的第一个字不是什么一二三四,而是‘药’。其实只要是从小学医的,都知道中医虽然看着神奇,但都是些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人生疾病,都是因为失去了平衡,中医就是用药之偏调节人体之偏,恢复了平衡,人自然就好了。”
高军长问:“那你师父和师伯肯定是国医圣手吧?”
吴药点点头,想再说点什么,却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得轻声说了句:“师父和师伯他们,已经离开很多年了。”她不可避免地露出几分伤感,衬得嫩生的脸更显少年感。
高军长活动活动左腿,屈伸自如,通体轻快,他喟叹:“我这次才算真的明白什么是老祖宗的东西错不了。小吴大夫,我是不是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
“当然不是,光针灸是不行的,我刚刚留下的药方,一定要按照医嘱坚持服用。日常的按摩也要做到位,内里隐形萎缩的肌肉和粘结的筋膜才能更快恢复。”
高军长有些为难:“可是年底之前我军区还有几块硬骨头要啃啊……”
吴药语气坚定:“耽误不了您的事儿。很多人都以为中医都是慢调,其实不然,只要针法和药方对症,效果是立竿见影的。给我两个月的时间,一定给您调好。”
高军长乐了:“好好好,你已经立了军令状。不过小吴大夫,我们部队常年高强度训练,很多战士都有腰腿上的毛病,军区医院要么弄点膏药,要么就给点止疼片,还说什么训练伤只要训练不停那就不可能治好。我们当兵的怎么能停下训练呢?这两个月你多下连队跑跑,要不就先待在最近的T师,我给你批宿舍!如何啊?”
T师……第一次来北京去的那个新兵营,有个连长高城不就在T师?吴药想到这,灵光一现,莫名觉得眼前的军长有些眼熟,她谨慎地回应:“T师我去过的,一年多以前,也是给士兵瞧病,印象深刻得很。”
高军长“嚯”一声:“这么巧!小吴大夫,这是缘分啊,你干脆留在我们军区好了!”
“只要是组织的安排,我肯定服从命令。“吴药轻轻接住高军长的话,不着痕迹地试探,“咱们军区卧虎藏龙,当初在T师的新兵营,还有个高连长跟我切磋武艺,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三五三团了。”
高军长愣了。此刻他的抽屉里正放着一份调令,上午刚签了字,正发愁发出去以后有人瞎闹腾,吴药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察了到了什么。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吴药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小吴大夫,我这正好有一份文件要送去三五三团,你去了T师先走一趟三五三吧,帮我把文件送过去,顺便——”他让警卫员把档案袋取过来,递给吴药,“也能看看你的老朋友。”
……
到了师部,天色已晚,吴药计划明天再去三五三团。安顿好后吴药先申请打了一通电话,事到如今,她觉得还是告诉吴平一声更妥当。吴平听完她列举的几件事情,果然也觉得奇怪,他没从熟人那听到什么风声啊?高军长怎么会关注到南方军区那么大地方的一个军医呢?
吴平很不放心,立刻说要申请来部队,被吴药拒绝了,她不好意思地说你怎么总像老母鸡护崽儿一样啊。吴平被噎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又叮嘱了一遍吴药小心别被人发现了异样,一直到挂电话前,还在念叨着多多克制封建贵族脾气云云。不过这话因为部队通话没有私密性,说得很模糊,吴药嘴里“嗯嗯嗯”,没一会儿就挂了电话。
既来之,则安之。吴药心想,此行处处透露着异样,不过,谁触谁霉头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