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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事情 挑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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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昭的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
两天不到,鼻子不红了,喷嚏也没了,就是嗓子还有点哑。沈砚给的那盒药,他吃了两粒就塞进抽屉最里面,跟那块橡皮、那张草稿纸摆在一起,谁也不许碰。
江屿看在眼里,没敢说。
——周六晚上,车队聚餐。
地点定在城郊那家老火锅,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翻着泡,一屋子人闹哄哄的。车队的小徒弟们来了七八个,加上江屿陆淮,围了满满两桌。
炎昭是被江屿硬拽来的。
"你都窝家两天了,出来透透气。"江屿一边开车一边说,"再说了,今天陆淮请客。"
"他请什么客?"
"输了呗。"江屿笑得不怀好意,"你忘了?开学那会儿打的赌,他赌你输,结果——"他拖长了音,"你输得比谁都彻底。"
炎昭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耳根有点热:"谁输了。"
"行行行,你没输。"江屿乐,"你那叫战略性投降。"
到了火锅店,人已经到齐了。炎昭一进门,小徒弟们齐刷刷站起来:"昭神!"
"坐。"炎昭摆摆手,在主位坐下,习惯性地扫了一圈,"都到了?"
"就差一个。"江屿挤眉弄眼。
"谁?"
话音刚落,包间门被推开。
沈砚站在门口,还是那件简单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个袋子,看见一屋子人,微微愣了一下。
炎昭"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响。
"你、你怎么来了?"
"江屿说你今天聚餐,让我来。"沈砚把袋子放在桌上,"他说你嗓子还没好,让我带点润喉的。"
炎昭猛地回头瞪江屿。
江屿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闷得慌嘛。"
陆淮在旁边慢悠悠地剥着花生,眼皮都没抬:"是你自己昨天念叨了三回'不知道他来不来',我替你叫的。"
"我什么时候——"炎昭话到嘴边,看见沈砚已经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了,到了嘴边的辩解又咽了回去,梗着脖子补了句,"来就来,坐。"
小徒弟们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把目光投向那个安安静静坐下的少年。
这就是昭神天天挂在嘴边、又死活不承认的那个人?
看着……确实挺好看的,就是话少了点。
——火锅开了。
一屋子人热闹起来,涮肉的涮肉,倒饮料的倒饮料。小徒弟们轮番给炎昭敬酒,炎昭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喝到后来脸有点红,话也多了。
"昭神,"一个小徒弟凑过来,一脸崇拜,"你上次跑山那圈,第三弯那个走线,我回去看了八遍录像,愣是没学会,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天赋。"炎昭夹了块毛肚,七上八下,语气轻飘飘的。
"那要是天赋一般的呢?"
"那就别学了。"炎昭把毛肚塞进嘴里,"省得撞车。"
一桌子人哄笑。
小徒弟挠挠头,也乐了:"昭神你这嘴,跟跑山一样狠。"
"那可不。"江屿接话,"他这嘴,平时怼人比开车还快。也就——"他话头一顿,眼神往沈砚那边飘了飘,"也就一个人能治他。"
炎昭筷子一顿:"你说谁?"
"我说火锅。"江屿面不改色,"火锅能治他,一吃就闭嘴。"
又是一阵笑。
——桌上闹哄哄的,角落里坐着个新来的。
那是上个月刚进车队的Alpha,二十出头,染了一头黄毛,说话没什么分寸。他来得晚,没见过沈砚,只当是炎昭哪个朋友家的弟弟,被带来凑热闹的。
他喝了两杯酒,胆子大了,往沈砚那边凑了凑,笑嘻嘻地问:"哎,小朋友,你哪个学校的?成年了吗就来这儿?"
桌上的声音低了一点。
沈砚抬眼看了他一下:"明华的。"
"明华?"黄毛乐了,"高中生啊?昭神,你从哪儿捡的小朋友,看着跟个初中生似的。"他越说越来劲,伸手想去拍沈砚的脑袋,"来,叫声哥听听——"
那只手还没落下去,就被人攥住了。
炎昭攥着他的手腕,脸上的笑全没了,眼神冷得吓人。
"你再说一遍。"他说,声音不高,可整个包间都安静了。
黄毛愣住了,酒意醒了一半:"昭、昭神,我就是开个玩笑——"
"他是我请来的人。"炎昭松开手,一字一句,"你也配跟他开玩笑?"
黄毛的脸"唰"地白了,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一桌子人谁也不敢说话。江屿刚想打圆场,沈砚先动了。
他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拉炎昭的袖子。
"吃饭。"他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炎昭回头看他,胸口还起伏着:"他刚才——"
"我知道。"沈砚说,"不值得。"
炎昭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端起杯子灌了口酒。
黄毛灰溜溜地缩回角落,整顿饭没敢再抬头。
——可炎昭心里那口气,没顺过来。
他不是气黄毛,是气沈砚。
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换了他,早把人怼到桌子底下去了。
他侧头看了沈砚一眼。那个人正安安静静地坐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炎昭闷头又灌了口酒,没说话。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沈砚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筷子却没停。他吃得慢,一样一样涮,涮好了先往炎昭碗里放一筷子。
炎昭一开始没注意,吃了两口才发现碗里多了块虾滑。
他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低头涮菜的人,没说话,把虾滑吃了。
过了一会儿,碗里又多了片牛肉。
又过了一会儿,多了个丸子。
炎昭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你干嘛老给我夹?"
沈砚头也没抬:"你嗓子没好,辣的别吃太多,这些是清汤锅的。"
炎昭张了张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果然,沈砚夹的全是从清汤锅里捞出来的,一片红汤的都没有。
他刚才光顾着跟人碰杯,红汤白汤混着吃,嗓子已经开始有点发紧了。
"……哦。"他闷声应了一句,把那片牛肉吃了,耳根悄悄热了半分。
这一幕,江屿全看在眼里。
他凑到陆淮耳边,压着嗓子:"看见没?我就说吧。"
陆淮剥完最后一颗花生,拍了拍手:"嗯。"
"你嗯什么嗯,你输了。"
"我知道。"陆淮端起杯子,喝了口酸梅汤,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顿我请。"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炎昭身上。
"昭神,"一个小徒弟喝高了,舌头有点大,"我一直想问你,你条件这么好,怎么就……怎么就单着呢?"
包间里静了半秒。
江屿一口酸梅汤差点喷出来,赶紧拿纸巾擦嘴,眼睛却亮得跟灯泡似的。
炎昭脸一板:"什么单着,我那是——"
"那是眼光高。"另一个小徒弟接话,一脸认真,"昭神什么人啊,一般人哪配得上。"
"就是就是,"又一个凑过来,"昭神以后找的,肯定得是那种……那种特别厉害的,跟昭神一样厉害的。"
一桌子人七嘴八舌,越说越离谱。
"我觉得得是个 Omega,温柔那种,会做饭的。"
"拉倒吧,昭神那脾气,温柔的镇不住他,得是个比他还横的。"
"横的?那不得天天打架?"
"打是亲骂是爱嘛——"
炎昭听得脸越来越黑,筷子往桌上一拍:"都闭嘴,吃你们的。"
一屋子人嘿嘿笑,谁也不怕他。
江屿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往沈砚那边靠了靠:"砚哥,你觉得呢?昭神以后得找个什么样的?"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沈砚正在涮一片土豆,闻言抬了抬眼,很认真地想了想。
"他不用找。"他说。
一桌子人愣了。
"什么意思?"江屿追问。
沈砚把土豆捞出来,放进炎昭碗里,语气平平的:"他身边已经有人了。"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炎昭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猛地转头看沈砚,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没蹦出来。
沈砚跟没事人一样,继续低头涮菜,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江屿的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他看看炎昭,又看看沈砚,然后一巴掌拍在陆淮肩膀上:"我就说!我就说吧!"
陆淮被他拍得一趔趄,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扒拉开:"知道了,你赢了。"
"不是赢不赢的事——"江屿激动得站起来,"这是昭神终于有人要了啊!"
"滚。"炎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他、他说的是车队的人,你们想什么呢。"
"哦——"江屿拖长了音,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车队的人,车队的人。"
一桌子人哄堂大笑。
炎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沈砚还在低头涮菜,嘴角却翘着,那点弧度藏都藏不住。
炎昭的心,像被那片刚涮好的土豆烫了一下,又暖又麻。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小徒弟们喝得东倒西歪,互相搀扶着往停车场走。江屿被陆淮拎着后衣领,一路还在嚷嚷"我就说吧我就说吧"。
火锅店门口,就剩炎昭和沈砚两个人。
夜风有点凉,炎昭的酒劲上来了,站在台阶上晃了晃。
"你喝多了。"沈砚说。
"没有。"炎昭嘴硬,"我酒量好着呢。"
"嗯。"沈砚没拆穿他,伸手扶了他胳膊一下,"老周在街口等我,你跟我一起,让他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话没说完,脚下又晃了一下。
沈砚没说话,只是扶着他的手紧了紧。
炎昭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没挣开。
两个人慢慢往街口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那个……"炎昭憋了一路,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刚才在桌上说的,什么意思?"
"哪句?"
"就……'他身边已经有人了'那句。"
沈砚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右眼下那颗泪痣上,浅浅的。
"字面意思。"他说。
炎昭脑子里嗡的一声,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你、你是说——"
"我说你身边有江屿、陆淮,还有车队那么多人。"沈砚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眼底那点笑意快溢出来了,"你以为呢?"
炎昭:"……"
他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憋出一句:"你耍我。"
"没有。"沈砚说,"是你自己想多了。"
炎昭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那双带着笑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全咽了回去。
他别过脸,闷声往前走,脚步却比刚才快了半拍——不是生气,是怕被人看见自己嘴角翘得压不住。
沈砚跟在后面,看着那个红发少年的背影,慢慢弯了弯眼睛。
街口,老周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沈砚拉开车门,把炎昭塞进去,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开动的时候,炎昭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忽然说了一句:"下次聚餐,你还来。"
"好。"沈砚说。
"不是我请你,是他们都想见你。"
"嗯。"
"……你别老嗯。"
沈砚侧头看他,嘴角翘着:"好。"
炎昭没再说话。他把脸往车窗那边偏了偏,假装看夜景,可玻璃上映出来的那张脸,嘴角就没下来过。
——同一时间,火锅店门口。
江屿终于被陆淮塞进了出租车,趴在车窗上还在喊:"陆淮!你输了!那顿火锅你请!"
"知道了。"陆淮站在路边,双手插兜,看着出租车开走,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早该请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十月底的夜空,星星不多,可挺亮。
他想起开学那天,自己在清吧里说的那句话——"昭哥,我要是你,我就不试,因为你试到最后,输的多半是你。"
现在看来,他说对了一半。
炎昭确实输了。
可输得比谁都高兴。
陆淮摇了摇头,转身往停车场走,嘴角那点笑,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