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婚还退吗？》凉凉蔷蔷

16、月考成绩 努力

　　月考成绩是周三早上出的。
　　第一节课还没上，教学楼一楼公告栏前已经挤了个水泄不通。年级大榜红纸黑字，从第一名排到最后一名，密密麻麻贴了一整面墙。
　　周小满起了个大早，书包都没放，拉着沈砚就往楼下冲："快快快砚哥，去晚了人头都看不见！"
　　"急什么。"沈砚被他拽着，步子还是不紧不慢，"榜又不会跑。"
　　"你不懂，这叫仪式感！"
　　公告栏前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周小满个头不高，踮着脚往里瞅，瞅了半天，脖子伸得跟鹅似的，总算在中段找着了自己的名字。
　　"四十八！"他回头冲沈砚嚷，嗓门压都压不住，"砚哥我四十八！比上次进步了十一名！"
　　"嗯。"沈砚站在人群外头，"不错。"
　　"那可不！"周小满乐得直搓手，又顺着榜单往上找，"哎，你呢你呢？"
　　他的目光一路往上爬，爬过三十，爬过二十，在第七的位置停住了。
　　那个位置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沈砚。
　　"……第七？"周小满回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又有点不甘心，"你刚来就第七，还给不给我们活路了。"
　　"题简单。"沈砚说。
　　旁边几个外班的听见，齐齐扭头看他，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体委赵磊从人群里挤出来，脑门上一头汗，看见沈砚就乐："砚哥，我三十二！总算进前五十了，你给划的重点是真管用！"
　　"恭喜。"
　　"同喜同喜。"赵磊咧嘴，又往榜单最上面瞅，"咱班长呢？"
　　"第三。"林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抱着胳膊站着，嘴角翘着，"比上次掉了一名，被二班那个反超了。"
　　"班长第三还不满足？"赵磊咋舌。
　　"要不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步骤没写全，第一都是我的。"林栀说得平静，转头看见沈砚，"你第七，数学满分？"
　　"嗯。"
　　"……"林栀沉默了两秒，笑了，"行，下次我注意步骤。"
　　正说着，人群外头起了点小动静。
　　周小满眼尖，拽了拽沈砚的袖子，压低声音："哎哎，昭哥来了。"
　　炎昭是被江屿和陆淮一左一右"押"过来的。他一脸不情愿，步子迈得慢吞吞的，嘴里还嘟囔："有什么好看的，考都考完了。"
　　"那你别来啊。"江屿拆台。
　　"是你非拽我。"
　　"行行行，我拽的。"江屿憋着笑，拉着他往榜单前一站，"来都来了，找找。"
　　炎昭不情不愿地抬眼，目光在榜单上扫了一圈，在中段偏下的位置停住。
　　第四十二名。
　　他愣了一下。上次月考他是五十七，这回四十二，整整进步了十五名。
　　"哟。"江屿把脸凑过去，拖长了音，"四十二，昭哥可以啊，进步神速。"
　　"废话。"炎昭下巴一抬，那点不乐意一扫而空，"我本来就不笨，就是懒得考。"
　　"是是是，你不笨。"江屿笑得意味深长，"那我怎么听说，有人上周天天往 3 班跑，又是借笔记又是问题的？"
　　炎昭耳根一热，刚要怼回去，目光不经意往上一瞟。
　　第七名，沈砚。
　　他到了嘴边的话顿住了。
　　周小满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凑到沈砚耳边，压着嗓子乐："砚哥你看，昭哥四十二，你第七，差了三十五名。他那表情，跟吞了个柠檬似的。"
　　沈砚顺着看过去，正好对上炎昭望过来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半面榜单的人，对视了一秒。
　　炎昭先绷着脸移开了视线，耳尖却有点发红。
　　——放学铃一响，周小满被林栀拽去办公室帮忙整理作业，沈砚一个人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
　　刚走出教学楼，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喂。"
　　沈砚回头。炎昭站在他身后几步远，手插在校服兜里，一副"我恰好路过"的样子。
　　"有事？"沈砚问。
　　"没事。"炎昭走过来，跟他并排，"顺路。"
　　沈砚看了眼他家的方向，又看了眼自己家的方向，没点破，"嗯"了一声。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梧桐叶黄了，被风一吹，打着旋儿落在脚边。
　　炎昭憋了半天，到底没憋住，下巴往学校的方向一抬："那个……第七，挺厉害。"
　　"题简单。"
　　"你别老题简单。"炎昭扭头看他，"我四十二。"
　　"看到了。"沈砚点头，很认真，"进步很大。"
　　"……嗯。"炎昭被这句平平淡淡的肯定砸得心里一松，又有点不服气，"下次我再比。"
　　"比什么？"
　　"比名次。"炎昭说得硬邦邦的，"下次月考，我肯定比这回强。"
　　沈砚侧头看他。夕阳落在那张张扬的脸上，红发被风撩起来，眼睛亮得很，一脸不服输的样子。
　　"好。"沈砚说，"我等你。"
　　炎昭脚步顿了半拍。
　　"你、你等什么。"
　　"等你追上来。"沈砚慢悠悠往前走，语气听不出别的，"不是要比？"
　　"……"炎昭站在原地两秒，快步跟上去，嘴角压都压不住，"谁要你等，我自己会追。"
　　"嗯。"
　　"你等着。"炎昭又补了一句，"下次我就进前四十。"
　　"好。"
　　两个人正走着，身后传来一阵气喘吁吁的喊声。
　　"砚哥——等会儿！"
　　周小满背着书包，一路小跑追上来，跑到跟前扶着膝盖直喘气："可、可算追上你了。"
　　"怎么了？"沈砚问。
　　"那个……"周小满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这回不是进步了十一名嘛，我妈说了，让我请你吃顿好的，谢谢你天天给我讲题。校门口那家卤肉饭，今晚我请客！"
　　他说完，才看见旁边的炎昭，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一挥手："哎，昭哥也在啊？一起一起，我请！"
　　炎昭张了张嘴，那句"我不去"在舌尖打了个转，变成了："……你请？"
　　"对啊，管饱！"周小满拍胸脯。
　　"那行。"炎昭把手往兜里一插，装作勉为其难，"正好我饿了。"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底却浮起点笑意。
　　三个人往校门口走，周小满一路絮絮叨叨，盘算着要点几份肉、加不加蛋，炎昭嘴上嫌他吵，脚步却一步没落下。
　　——他们都没注意，公告栏前还站着一个人。
　　沈知夏是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过去的。
　　他其实早知道自己的名次。第一节课前他就来看过了，年级第一，那个位置端端正正写着他的名字，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可他没走。
　　他的目光从第一名往下移，移过第三，移过第七，在那个名字上停住了。
　　沈砚，第七。
　　"沈少！"旁边两个男生凑过来，一脸讨好，"又是第一，太牛了！"
　　"嗯。"沈知夏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那个第七名。
　　"不过说真的，"其中一个男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3 班那个转学生也厉害，刚来就第七，听说还是个贫困生，成绩特招进来的，真能学。"
　　"贫困生怎么了。"另一个接话，"人家凭本事考的。"
　　沈知夏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名字，胸口那股说不清的堵意又上来了。他是第一，沈砚才第七，明明他赢得毫无悬念，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刚才亲眼看见——炎昭站在榜单前，第一眼找的不是自己的名次，是那个第七名。
　　"装什么。"沈知夏低声嘀咕了一句，转身走了，步子又快又硬。
　　——当天下午，学校贴吧就炸了。
　　新帖标题飘红：《月考榜出来了，来品品这个排名，我先笑为敬》。
　　一楼："沈少第一，意料之中；3 班那个沈砚第七，是真的猛。"
　　二楼："重点没人说吗？昭哥四十二！上次五十七，这回四十二，进步十五名！"
　　三楼："哈哈哈哈我赌五毛，昭哥这名次是 3 班那位给补出来的，爱情的力量。"
　　四楼："什么爱情，人家是兄弟。不过第七和第四十二，这差距，昭哥回家怕是要被念叨。"
　　五楼："我赌昭哥已经暗戳戳下决心了，下次月考见分晓。"
　　帖子盖到一半，底下多了条匿名回复，没头没尾一句："下次他就三十九了。"
　　楼里愣了一下，随即乐疯了。
　　"哈哈哈哈这个'他'是谁，昭哥本人吧？！"
　　"三十九可还行，这flag立得，精确到个位数。"
　　"昭哥别潜水了，我看见你了！"
　　江屿刷到这条，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举着手机就去堵炎昭："昭哥！'下次他就三十九了'，是不是你发的？你还会立flag了！"
　　"不是我。"炎昭脸不红心不跳，眼睛却往屏幕上瞟。
　　"那你激动什么？"
　　"谁激动了。"
　　陆淮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匿名也没用，全校找不出第二个，会把目标定成三十九的。"
　　炎昭："……"
　　他抓起手机，想把那条回复删掉，手指悬了半天，到底没删。
　　而另一头，沈砚也刷到了那条匿名回复。
　　他盯着那句"下次他就三十九了"看了两秒，慢吞吞在底下回了一个字："好。"
　　回完他就把手机扣上了，嘴角却翘着。
　　周小满凑过来看见，一脸莫名："砚哥，你回谁呢，笑成这样？"
　　"没谁。"
　　"你又来。"
　　——晚上，沈家。
　　饭桌上菜摆得齐整，温以宁给儿子盛了碗汤，状似随意地问："听说今天出成绩了？"
　　"嗯。"沈砚接过汤，"第七。"
　　"第七？"温以宁眼睛一亮，"刚来就第七，想要什么奖励？"
　　"不用。"
　　"跟你爸还客气。"温以宁乐得合不拢嘴，转头冲书房方向喊，"老沈，听见没，咱儿子第七！"
　　沈既明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份文件，在桌边坐下，看了儿子一眼。
　　"数学满分？"他问。
　　"嗯。"
　　"嗯。"沈既明没多说，不声不响把一筷子清蒸鱼腹上最嫩的那块肉夹到了沈砚碗里。
　　温以宁给儿子夹着菜，忽然像想起什么："对了，那个红发小子呢？他考多少？"
　　沈砚扒饭的手顿了一下。
　　"四十二。"
　　"四十二？"温以宁愣了愣，随即乐了，"进步了吧？我记得你说过他上次五十多。"
　　"五十七。"
　　"那可不，进步十五名。"温以宁笑眯眯的，"这里头，有没有你的功劳？"
　　"他自己考的。"
　　"哦——"温以宁拖长了音，跟沈既明交换了个眼神，没再追问，只是又给儿子添了勺汤，"多吃点，讲题费脑子。"
　　沈砚低头吃饭，没接话，耳根却在暖黄的灯光下，悄悄热了一点。
　　饭后，温以宁照旧把一杯温好的牛奶端到他手边："喝完再上去。"
　　"谢谢爸。"
　　——同一个晚上，炎家是另一番光景。
　　饭桌上，炎烈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张纸，正是今天那张年级榜的打印件。
　　炎霁坐在旁边，端着杯茶，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四十二。"炎烈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上次五十七。"
　　"嗯。"炎昭扒着饭，装作不在意，"题简单。"
　　"题简单？"炎霁没忍住，笑出了声，"我可听说了，你这半个月天天往 3 班跑，又是借笔记又是问题，进步是人家给你补出来的吧？"
　　"谁让他补了。"炎昭梗着脖子，"我自己学的。"
　　"是是是，你自己学的。"炎霁乐得直摇头。
　　苏晚晴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给儿子夹了块排骨，笑着打圆场："进步了就是好事，你们爷仨别一唱一和的。"
　　她顿了顿，看向炎昭："不过昭昭，人家帮了你，你可得记着人家的好。"
　　"记着呢。"炎昭闷声说。
　　炎烈"哼"了一声，把那张榜单往桌上一放，难得没训人："下次，进前四十。"
　　"……知道了。"炎昭应着，心里想的却是贴吧里那句"三十九"。
　　这还用你说。
　　吃完饭，他上楼回房间，从书包里把那张榜单的复印件掏出来——是他下午特意去打印的。
　　他找了卷胶带，把那张纸端端正正贴在了书桌正对面的墙上。第四十二名那个位置，被他用红笔轻轻圈了一下；第七名那个位置，他看了两秒，没圈，可也没让任何东西挡住。
　　贴完，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咧了下嘴，又赶紧绷住。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苏晚晴端着个果盘进来，盘子里是切好的苹果和橙子，还插着牙签。她把果盘放在书桌角上，目光在那张榜单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学你的。"她说，"别熬太晚。"
　　"嗯。"
　　门带上了。炎昭在书桌前坐下，看着墙上那张榜单，伸手拿了块苹果，咬了一口。
　　甜的。
　　他摸出手机，点开贴吧，又看了一遍自己那条匿名回复，和底下那个孤零零的"好"字。
　　"三十九。"他对着那张榜单，很轻地念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那个"好"字听。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秋夜凉丝丝的，可他心里那股劲，热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