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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娃娃亲 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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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昭那天放学回家,一进门就觉得不对。
玄关的灯比平时亮了一档。阿姨端着茶出来,脚步放得很轻,看见他,欲言又止地往客厅努了努嘴。他把书包甩给佣人,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客厅里坐着三个人。爷爷在,他爸在,他妈在,三双眼睛都落在他身上。
"回来了。"炎老爷子放下茶盏,"过来,坐。"
炎昭没动。客厅里静得反常,他爸今天连句玩笑都没跟他妈开,他爷爷连茶盏都放得比平时慢——这种阵仗,他长这么大没见过几回。
"爷爷,爸,妈。"他换了鞋,先把人叫了一圈,才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怎么了?这么大阵仗。我作业还没写完。"
"写什么作业。"苏晚晴从茶几后面抬眼看他,声音慢悠悠的,"先把你自己的事解决了。"
炎昭挑了下眉。"我自己的事?我能有什么事。"
果然,老爷子开了口:"你跟临渊沈家那个孩子,小时候定过亲。"
炎昭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娃娃亲。"老爷子又重复了一遍,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听说沈家要举家搬来海京,我专门上门拜访了你沈爷爷,聊着聊着就想起来了。人家孩子这学期转来海京,就在你们学校。你们先认识认识。"
"定——亲?"炎昭猛地站起来,书包带"啪"地抽在扶手上,"我十七了。爷爷,你跟我开这种玩笑?"
"你还知道你十七。"苏晚晴剥了个橘子,眼皮都没抬,"坐下。急什么,人沈家孩子连面都没露呢。"
"妈——"
"沈家哪个孩子?Alpha?Omega?"炎昭不理他妈,转头盯着老爷子。
"沈家的小孙子。"老爷子说,"沈砚。Beta。"
老爷子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张随手拍的照片:少年穿件白 T,眉眼清清秀秀,右眼下一颗小小的泪痣,看镜头的眼神平得没有一点波纹,懒懒的,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炎昭本来划了一下就要推开,目光却在那颗泪痣上多停了半秒。他嗤了一声:"就这?一脸没睡醒的厌世样。
"炎昭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那笑声没落下去,他自己先收住了,把手机推了回去,脸色一点点沉下来:"Beta。
我,炎昭,明华从老师到学生会,谁不认识?你让我跟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 Beta 定亲?"
"你顶级 Alpha 怎么了。"苏晚晴慢悠悠接了一句,"Beta 怎么了,Omega 又怎么了。你爸不也是个 Alpha,不照样被我管着?"
炎烈在旁边咳了一声,没说话。
"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炎烈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整个客厅却安静下来,"婚约是两位老爷子当年一句话的事。没人逼你现在怎么样。
你哥炎霁接了半年班,家里早没人指望你。你们先处着,合得来就处,合不来——"他看了一眼儿子,"你自己是个大人了,自己处理。"
"不用处。"炎昭站起来,"我明天就去找他,说清楚。这亲,我退定了。"
他转身就走。身后老爷子慢悠悠补了一句:"那孩子今天刚到海京,明天进明华。"
炎昭脚步没停。
他噔噔噔上了楼,房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带上。往床上一倒,他摸出手机,点开江屿的对话框,敲了一行字:明天咱学校是不是有转校生?
打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一字一字删了。
问这个干什么。爷爷刚跟他说的,还能有假。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瞪着天花板。
退。明天就退。
——
沈砚到明华中学报到,是九月的第一个周一。
他起得不算早。下楼的时候,沈既明已经看完了当天的财经版,正端着茶;温以宁围着围裙往他书包里塞第三盒点心,又把水杯按了按。
"到了给家里发消息。"温以宁追着嘱咐,"你哥你姐刚才还发消息问你到没到。别光顾着做题,不吃饭不行。"
"嗯。"
沈既明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学校的事——"他顿了顿,"不用委屈自己。"
沈砚点点头,背起书包出门。车开出巷子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两位爸爸还站在门口,温以宁又挥了挥手。
他没直接进教室,先去了教务处旁边的教师办公室。班主任姓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翻着他的转学材料,把这学期的进度、各科老师的脾气、班里大概的情况,一样样跟他说了。
说着,她不由抬眼多看了面前这孩子两眼。教务处那张通知上写得清楚——"贫困生,特招,全额减免"。
可眼前这少年坐得安安稳稳,眉眼干净,眼神平得很,既不局促也不讨好,怎么看都不像通知里那副模样。
她心里犯了下嘀咕,还是试着问:"从临渊转过来,一个人在这边,住得还习惯吗?""习惯。"沈砚点头,"家里人也在。
""哦,那就好。"陈老师松了口气,又问,"功课上有压力没有?这边进度比临渊快一点。""跟得上。
""那……有什么困难,随时找老师。
"她到底没把那点疑虑问出口,材料是教务处盖了章的,总不会错,只当自己多心,递给他一份课程表,"先跟着听,生活上、学习上,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老师。"沈砚双手接了,道了声谢。
正说着,上课铃响了。陈老师合上材料,领着他往高二(3)班走。
进了门,原本嗡嗡的说话声小了一截。沈砚背着那个没什么牌子的双肩包,校服规规矩矩,眉眼干净,整个人一点不急,跟着陈老师往里走。
明华是海京顶讲究规矩的私立。走廊拐角立着台抑制剂自动贩卖机,每层尽头都有一间信息素隔离室,门上的小灯常年绿着。
学生胸前的校牌分三色——蓝牌 Alpha,白牌 Omega,灰牌 Beta。沈砚低头别上自己那块灰牌,神色没什么波澜。
这个世界按第二性别运转了几百年,AO 配对最是天经地义,像他这样的 Beta,反倒落得清静。
陈老师领着他走到讲台前,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她扶了扶眼镜:"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沈砚,大家多照顾。"底下稀稀拉拉鼓了两下掌。沈砚冲讲台那边慢腾腾点了个头,被陈老师领到靠窗一个空位上坐下——旁边正是那个圆脸男生。
他刚坐下,旁边那个圆脸男生就凑过来,话密得像倒豆子,压着嗓子:"你就是新转来的吧?我叫周小满。哎你从哪转来的?听说你成绩可好?"
"嗯。"他把书包放进桌肚,动作不快不慢,"沈砚。"
"沈砚。"周小满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好听。你住哪儿啊?学校附近租的?我跟你说,这附近——"
"嗯。"沈砚把课本一本一本摆出来,没接话。
"没事,咱 3 班人好。"周小满也不觉得冷场,又压低声音,"哎对了,听人说,这学期还转来个姓沈的,好像在 1 班,也是成绩考进来的。"他挠挠头,"不是,我看你也是新转来的——嗨,反正你成绩好,咱 3 班也不亏。"
沈砚翻开书,没接话。
课前,前排走过来个扎马尾的女生,个子不高,走路带风。她把一摞作业本往讲台上一放,转身就挨个发,谁漏了、谁缺本,门儿清。
沈砚旁边的周小满凑在他耳边小声嘀咕:"那是咱班长林栀,特能干。
"女生发完,绕到沈砚桌前,冲他利落地笑了笑:"新同学,作业以后先交我这儿。我叫林栀,有事随时喊我。
"说完转头就冲后排一喊:"赵磊!下周运动会报名,你到底交不交?"
后排探出个块头最大、嗓门最亮的男生:"交交交!"周小满又凑过来:"体委赵磊。"那赵磊上下打量沈砚一眼,咧嘴一乐:"哎,新来的,看你身板挺直,报不报长跑?咱班别的不行,就缺个跑长跑的!"
沈砚慢半拍地摇摇头。赵磊也不扫兴,拍拍他肩膀:"没事,慢慢熟!"
后排有两个女生回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就是他啊?看着好乖。""真的是特招的?""怪可怜的,这么小一个人出来……""你别说,他长得是真好看,就是看着懒懒的,像没睡醒。"
底下叽叽喳喳的,前排有人小声嘀咕:"就是他啊……""听说成绩特别好,老师都抢着要。""那他住哪儿?"话头转来转去,不知怎么就落到了"听说这学期有个考进来的,家里条件挺困难"上,好几道目光下意识往沈砚这边飘。
没人点破,也没人收回。沈砚听见了,眼皮都没抬。爱怎么说怎么说,他懒得纠正。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集合,粉笔敲得笃笃响。周小满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煮鸡蛋,剥了,掰一半推到沈砚桌上,压低声音:"我妈煮的,给你一半。"
沈砚愣了一下,慢半拍地把那半个鸡蛋往回推了推:"我在家吃过了,谢谢。"
"啊,那你留着加餐。"周小满也不客气,自己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摆摆手,"反正以后咱就是同桌了,有事说话。"
隔壁 1 班,一下课就围了一圈人。
这两天海京都在传,百年沈家的小少爷要转来明华;1 班又是世族班,大家理所当然认定,那个新转来、姓沈、被学校特招进 1 班的男生就是正主——于是围着个校服洗得发白、腰杆却挺得笔直的男生,一口一个"沈少",殷勤得不行。
炎昭远远看了一眼,眉头先皱起来。照片上那张脸他记得,泪痣,一脸没睡醒的厌世样。眼前这个不是。那沈砚人呢?
他把江屿叫过来,下巴往那边一抬:"去,打听一下,3 班今天是不是也转来个新的。"
江屿果然颠颠跑了一趟,没一会儿就溜回来,凑到他耳边:"打听清楚了。
3 班今天也转来一个,也姓沈,听说成绩好得很,一上午就坐在那儿看书,一句话没说。
"他挠挠头,"怪了,怎么一下冒出来俩姓沈的?我说昭哥,你打听他干嘛?"炎昭斜他一眼:"少打听。
"江屿嘿嘿一笑,也不恼,自顾自琢磨:"不过也是,1 班那个腰板挺得跟打了夹板似的,看谁都不服;3 班这个倒像没睡醒。
要我说啊,真沈家小少爷能是那副穷酸样?我看十有八九是教务处搞混了。"他一拍大腿,"你说我要不要去提醒一嘴——""不用。
"炎昭打断他,心里却记下了 3 班那个。
他越想越不对。照片那张脸、那个名字,他记得清清楚楚——沈砚。沈家小少爷,怎么会在 3 班?他得亲自去看一眼,3 班那个到底是不是他。
——
午休铃一响,炎昭没去食堂,先一步堵在了教学楼拐角。周小满拉着沈砚刚走出楼门,迎面就撞了上去。
炎昭没穿校服外套,一件白衬衫,袖子随便卷到小臂,往走廊中间一站;身后跟着的两个自动让出半个圈。走廊本来闹哄哄的,他一出现,说话声肉眼可见地低下去。
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压过来,周小满肩膀一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沈砚站在原地,没什么反应。
炎昭本来等着看他下意识低头、或者往后退半步——换个人早让开了。可那个转学生只是站在那儿,懒懒地看着他,像没看见。
没用。炎昭那点气场像一拳打进了水里,连个响都没有——对方甚至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都泛出一点水光。
就是他。右眼下那颗小泪痣,跟照片上一个样。还真让江屿打听着了——可这沈家小少爷,怎么会在 3 班?
怎么会穿得这么素,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炎昭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越看越别扭:行,就算他真是沈家的人,那这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又是什么意思?
他这股火是冲着那张脸去的——上下打量:瘦,校服干干净净,眉眼清清秀秀。就这么个人?
他把声音放松下来,听着像笑:"你就是沈砚?"
"嗯。"沈砚抬眼看他,"有事?"
"跟我来。"炎昭转身就走,走到楼梯间,确认四下没人,才靠在栏杆上,开门见山,"婚约的事,我知道了。"
沈砚慢半拍地眨了下眼。
"别装。"炎昭抱着胳膊,居高临下,"你爷爷没跟你说?我跟你说清楚。我炎昭,不需要什么娃娃亲,更不会——"他顿了一下,"跟一个 Beta。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你回去告诉你爷爷,就当没这回事。"
楼梯间里很静。窗外有知了叫,一声长一声短。
沈砚看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看得炎昭莫名其妙,才慢吞吞地点了下头。
"哦。"他说。顿了半拍,像才听明白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可以。"
炎昭:"……"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的路上就演练过三遍:对方要么慌,要么求,要么搬出一副"我们沈家百年世家你别后悔"的姿态——他甚至连怎么一句一句噎回去、噎到对方下不来台都想好了。他没准备对方说"可以"。
可以?
什么叫可以?
"你什么意思?"炎昭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点,"你就没有什么要——"他卡了一下。"要争"这两个字太掉价,咽了回去,"……要说的?"
"你不是要退吗?"沈砚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退就退。我本来也觉得,两个人都没见过面,定什么亲。随你。"
"……"
"那我吃饭去了。"沈砚点点头,算打过招呼,转身慢悠悠地走了,背影不快不慢,一点也没有被退婚的人该有的样子。
楼梯口正好有个端着水杯路过的 Omega,被他这股没压住的气场扫到,脚步一顿,下意识贴了墙,连头都没敢抬。
炎昭自己都没察觉——他从小到大就是这样,越是心里不痛快,那股顶级 Alpha 的压迫感越藏不住,旁人见了,腿肚子先软三分。
可刚才那个 Beta,从他跟前走过去,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炎昭盯着那道慢吞吞的背影,莫名更堵了。邪门,真邪门。
炎昭站在原地。
江屿从楼梯口探进头来,瞅了瞅沈砚走远的背影,又瞅了瞅炎昭的脸色,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压着嗓子:"昭哥,他就这么走了?我在门口都听见了,你说要退——他真就一句可以,头也不回?"他挠挠头,"不对啊,不听说沈家那是——"
"闭嘴。"炎昭没好气。
"哦。"江屿立刻闭嘴,走了两步又忍不住,"那这婚……"
"退。"炎昭咬着后槽牙,"说好了,退。"
陆淮靠在门框上,慢悠悠补了一句:"人家比你想通得快。"
炎昭没理他。
他盯着那个慢吞吞走远的背影,一股火从脚底直窜上来,烧得他后颈都发烫。他明明赢了——他来退婚,对方二话没说就同意了,他该高兴才对。可他站在那儿,手在兜里攥成了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从头到尾,那个叫沈砚的,好像根本没把这门亲、把他炎昭,当回事。他往走廊中间一站,多少人下意识让道;他一句话甩出来,平时谁不紧张?可到了这位跟前——
他那点架子摆过去,人家打了个哈欠;他红着脸把退婚的话砸过去,人家眼皮都没抬,一句"可以",比他还痛快。甚至没问一句"为什么",没问一句"你叫什么",好像他炎昭专程堵在这儿、演了半天,演的是一出独角戏。
……这 Beta,什么毛病。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鬼使神差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
那个方向,早就没人了。
退了。不是他自己要退的吗?如了愿,他该笑啊。可他脸上一点笑的模样都没有,手在兜里攥成了拳,指节发白。一路走回去,那股火没下去,胸口那口闷气也没吐出来,顶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炎昭,你有毛病吧。
他对着自己骂了一句。
他到底在气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放学铃一响,沈砚不紧不慢收拾书包。周小满一边塞书一边念叨:"砚哥,明天周六,一起去书店不?我知道一家旧书店——"
"明天家里有事。"沈砚说。
"哦。"周小满也不失望,乐呵呵地背上包,"那下礼拜。"走到门口又回头,"哎,你早上是不是没吃好?我妈蒸的南瓜饼,明天给你带!"
沈砚看着他风风火火跑走的背影,慢半拍地弯了下眼角。
教室里人走空了。他从书包夹层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读,发信人姓周:小少爷,车在老地方等,沈先生说今晚回家吃饭。
他回了一个"好",把手机塞回去,背上书包出门。
楼下树荫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恭敬地叫了一声"小少爷"。车平稳地汇进晚高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卷了边的《棋经》,就着路灯一页一页翻。
车子开过明华门口那条街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校门口正闹哄哄的,一堆学生叽叽喳喳往外涌。那个穿白衬衫的身影被人围在中间,正不耐烦地拨开旁边搭他肩膀的人,侧脸还是那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沈砚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翻书。
翻了两页,他又抬眼看了一下。
车子已经开过去了。那个背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他把书合上,靠回椅背,闭了眼。嘴角那点弧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车在一栋小洋楼前停下。门一开,温以宁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开了:"哎哟,我们小少爷回来了?洗手洗手,马上开饭——你最爱喝的冬瓜丸子汤,我熬了一下午。"
沈砚洗了手坐下。温以宁端着三菜一汤出来,一边摆一边嘴没停:"今天在学校乖不乖?认识新朋友没有?中午食堂吃的什么——别跟我说又是番茄鸡蛋。"
"吃了。"沈砚说。
"我问你吃的什么。"
"……番茄鸡蛋。"
"又是番茄鸡蛋!"温以宁一拍桌子,"明儿我给你装三个菜,四个!"沈既明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他长身体,鸡蛋也得吃。
""你就惯着他。"温以宁嘴上这么说,筷子已经往儿子碗里堆了两块排骨,"多吃点,看你这手腕细的。
"沈砚低头扒饭,含混地"嗯"了一声。沈既明又道:"明天让司机晚十分钟接你,别总最后一个走。""嗯。""光知道嗯。
"温以宁瞪他,"跟你爸一个样,问一句答一句。"沈既明慢悠悠接道:"他随我,话少。你话多,家里才热闹。
"温以宁哼了一声,没再反驳,又给父子俩一人添了勺汤。
温以宁扒拉着儿子碗里的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过来:"哎,你今天怎么看着……有点高兴?"
温以宁夹着菜,状似不经意地又问:"对了,今天在学校,没碰见什么……特别的人?
"沈既明端着汤碗的手停了半寸,抬眼瞅了他一下,又垂下去。沈砚想了想:"碰见一个。""哦?
"温以宁立刻放下筷子,"人怎么样?好相处不?"沈砚慢半拍:"不认识。"沈既明"嗯"了一声,没多问。
温以宁不死心:"就没说两句话?"
"说了。"沈砚扒了口饭,想了想今天中午那档子事,"他堵在楼梯间等我。红头发,嗓门挺大,往那儿一站,周围人都绕着走。"
他慢吞吞往下说:"上来就说,家里给我们俩定过一门亲,他不认,要退。说得特别认真,好像我不点头就不算完。"
沈砚顿了顿,好像在想怎么说才准,末了只弯了弯嘴角:"看着……倒不像有多讨厌这门亲,倒像是头一回有人不顺着他。"
桌上静了一下。
"那你怎么说?"温以宁追问。
"可以。"沈砚点点头,"没见过面,定什么亲。"
温以宁和沈既明对视一眼——他这反应,比他俩当年还淡。
沈既明先开口,声音不高:"你自己拿主意。家里不催你。"温以宁也赶紧点头:"对对对,你还小,不急啊。
"沈砚"嗯"了一声,又低头扒饭。
当晚江屿把他从家里拽了出去——"你今天脸臭得能冻住人",陆淮一句话,他就被按进了江边那家清吧。灯昏着,圈子里几个人正喝着,见他来,纷纷起身叫"昭神"。
酒过三巡,有人觑着他脸色,凑过来恭维:"昭哥,为那种事烦心?我看那沈砚就是端着——世家出来的孩子,哪能真不当回事,指不定背地里多难受呢,就是不肯露。"
这话别人听着顺耳,炎昭却没接。他晃着杯里的酒,没说话。
陆淮靠在吧台那头,慢吞吞泼了盆冷水:"我倒觉得,他是真没往心里去。"
"不可能。"炎昭终于开口。
"怎么不可能?"陆淮抬眼,"你要什么有什么,从小到大谁不把你当回事。可万一呢——万一人家真没觉得这门亲是个事儿呢?"
炎昭被这句噎住,半天没吭声。
江屿眼珠子一转,凑过来拱火:"这有什么好想的。他是真不在意,还是装不在意,你去试探试探不就知道了?一试便知。"
炎昭捏着酒杯,指节紧了紧。
"说真的,"江屿把椅子往他跟前拖了拖,"中午楼梯间那事儿,我可全看见了。你堵着人家说了半天,人就回你一个可以,扭头走了,把你一个人晾那儿。"他啧啧两声,"我当时就想,这转学生是条汉子。"
"他叫沈砚。"炎昭晃着杯里的酒,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你连名字都打听好了?"江屿眼睛一亮。
"我爷爷给我看过照片。"炎昭把手机翻出来,点到那张照片,又有点别扭地把屏幕往俩人面前一递,"自己看。"
照片上的少年穿件白 T,右眼下一颗泪痣,看镜头的眼神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江屿凑过去看了半天,挠头:"长得是真好看,就是……看着不太好惹。"
"Beta。"炎昭把手机收回来,"一个 Beta,我那点信息素对他跟没有一样,他凭什么怕我。"
陆淮盯着那颗泪痣看了两秒,慢悠悠下了结论:"昭哥,我要是你,我就不试。"
"为什么?"
"因为你试到最后,"陆淮抿了口酒,"输的多半是你。"
试就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