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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师父不见了
岁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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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安安八岁生辰这日,是被一股焦味熏醒的。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跑进厨房,便看见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锅里的长寿面却糊成了一团。往常这个时候,师父早该坐在灶前,一边嫌弃她睡得像只小猪,一边把煎得最圆的荷包蛋藏进她碗底。
“师父?”
小院里没有回应。
鸡窝开着,三只芦花鸡正在菜地里啄青菜;晾衣绳上挂着师父昨日换下的外袍;柜台后的躺椅还在轻轻摇晃,像是坐在上面的人刚刚离开。
岁安安找遍了前院、后院、柴房和屋顶,最后连水缸都趴着看了一遍,依旧没找到那个总穿灰袍的老头。
她还跑去问了隔壁卖棺材的周伯。
周伯正坐在门口给新棺材刷漆,听完便安慰她:“兴许只是买酒去了。你师父每次没钱付酒账,都要在外面躲到天黑。”
“可是师父昨天刚说,从今天开始戒酒。”
“他上个月也这么说。”
“上上个月也说过。”
周伯放下刷子:“那更不用担心,他这个人说话一向不算数。”
岁安安觉得这话并没有安慰到自己。她谢过周伯,又跑去米铺和菜摊问了一圈。大家都没见过师父,只听说天还没亮时,巷口曾有一辆没有车夫的黑色马车经过。
那辆马车没有留下车辙,车檐上却挂着一盏白灯。
岁安安记在心里,准备等师父回来后问清楚。
“满仓,你看见师父了吗?”
后院的黑毛驴嚼着半根萝卜,慢吞吞抬起眼皮。
“没看见。”
岁安安一点也没觉得驴会说话有什么奇怪。她三岁时就知道满仓会说话,只是这头驴懒得很,一天最多开口三次。师父说过,话少不是因为聪明,也可能是因为脑子里没东西。
“师父会不会去给我买生辰礼物了?”她满怀希望地问。
满仓把萝卜咽下去:“第一个问题回答完了。”
“……”
岁安安鼓了鼓脸,转身回到大堂。
有间客栈开在青石城最偏僻的巷尾。门脸不大,牌匾缺了一角,八张桌子有三张瘸腿,二楼只有四间勉强能住人的客房。客栈已经两个月没有客人,倒是催债的每隔三日便来一次。
师父常说,他们不是没生意,只是缘分没到。
岁安安觉得师父在骗人。隔壁卖棺材的周伯每天都有生意,他们家的缘分怎么就这么慢?
她踩上小凳子,准备把柜台上的灰擦掉,忽然看见算盘下面压着一张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三行字。
“安安亲启。”
“为师有事远行,归期不定。”
“守好客栈,无论今晚来的是谁,都不许免费入住。”
纸旁还放着一串六把铜钥匙,以及一本没有写过字的黑皮账册。
岁安安认认真真读了两遍,眼圈一点点红了。
师父每次出门都会告诉她去哪里,还会在灶台边画一个圈,圈里写上回来的日子。这一次没有地点,也没有日期,连给她的八岁生辰礼物都没有留下。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师父说掌柜不能在大堂里哭,会把财气哭跑。虽然他们家的财气大概早就迷路了,但规矩还是要守。
岁安安把六把钥匙挂在腰间,将黑皮账册摆到柜台正中,又搬来门板,准备像往常一样关门。
就在这时,屋檐下那两盏三年没亮过的白灯笼,忽然燃起幽蓝色的火。
叮铃——
门上的铜铃无风自响。
客栈外原本晴朗的天空,转眼乌云密布。狂风卷过长街,沿街铺子纷纷关门。远处传来沉闷雷声,青石板上很快溅开豆大的雨珠。
满仓从后院探进脑袋,难得主动说了第二句话。
“关门。”
“可是师父说,今晚会有客人。”
“来的不一定是客人。”
岁安安仰头看它:“那是什么?”
满仓盯着门外漆黑的雨幕,耳朵不安地抖了一下。
“也可能是催命的。”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开夜色。
一个白衣人从雨幕中踉跄而来。他走到客栈门前,似乎终于耗尽力气,重重倒在积水中。
鲜血从他身下漫开,染红了岁安安刚洗干净的台阶。
岁安安撑起一把小油纸伞跑出去,蹲在男人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只是比满仓干活时的呼吸还弱。
她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门槛。男人很高,她只有八岁,显然拖不动。
“满仓,帮忙。”
黑毛驴果断后退:“今日三句话已经说完。”
“帮忙不需要说话。”
最终,一人一驴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男人拖进大堂。岁安安找来剪刀,小心剪开他胸前被血浸透的衣料。
伤口不像刀剑造成,倒像有什么东西从他心口生生钻了出去。伤口周围凝着一层白霜,细小冰晶不断向他脖颈蔓延。
岁安安刚要去拿师父留下的伤药,柜台上的黑皮账册突然自己翻开。
空白纸页上,一笔一画渗出猩红文字。
姓名:谢无妄。
身份:九霄仙尊。
命数:已断。
剩余寿命:一个时辰。
入住费用:护掌柜一次。
岁安安看看账册,又看看地上昏迷的男人。
她虽然没见过仙尊,却听说九霄仙尊住在云端上的仙宫,一句话便能令百宗俯首。
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像条被雨淋透的鱼一样,躺在她家地板上?
更奇怪的是,账册最后又慢慢浮现出一行小字。
请掌柜尽快收取房费。
逾期未收,客人会死。
客人死亡,掌柜陪葬。
岁安安的小脸僵住了。
她终于明白,师父为什么特意叮嘱她不能让客人免费入住。
这哪里是做生意。
分明是拿她的小命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