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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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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苏千秋:师尊,外表温润慈悲,身负煞命,隐忍孤绝。以薄情伪装,暗中耗尽神魂护徒弟,一生隐忍不言。
凌渡:徒弟,幼时孤苦,师尊是唯一微光。因师尊的冷待滋生偏执,堕魔逆天,爱恨极端,后知晓全部真相。
云衍:师兄,性情耿直,前期误会苏千秋,后期知晓秘密,成为二人之间关键见证者。
玄玑天尊:天道规则执行者,视苏千秋的煞命为祸根,想要铲除二人。
正文
暮春云深,落松如雪。
清玄仙宗的洗剑台浸在濛濛山雾里,青石地面常年被剑气割出细密裂痕,风卷松针落在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苏千秋立在台边,一身月白道袍,广袖垂落,指尖轻捻着一枚温润玉符。远山云雾漫过他肩头,眉目清润,是六界人人称颂的模样,慈悲,淡然,仿佛世间万事,皆入不了他的心绪。
台下跪着个少年,一身粗布旧衣,衣衫边角磨破,膝盖压在冰冷石缝之中。少年背脊绷得笔直,乌黑的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是凌渡,三个月前苏千秋自乱葬岗带回的弟子。
“方才宗门小比,你擅自催动魔性内力,伤同门师兄弟。”苏千秋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凌渡,你可知错?”
少年猛地抬头。一双眼黑白分明,里面还残留着方才比试时的戾气,可看向苏千秋的瞬间,又飞快染上委屈。他喉结滚动,低声道:“弟子没有伤人之意,是他先出言羞辱我出身……师尊,我只是自保。”
“宗门规矩,不问缘由,动手伤人便是过错。”苏千秋垂眸,目光淡淡扫过少年,没有半分怜惜,“罚你在洗剑台跪三日,禁足一月,不得踏入藏书阁半步。”
凌渡浑身一震,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他怔怔望着眼前这人。
在乱葬岗的时候,是这位师尊伸手把他从尸堆里抱起来,是他给了自己名字,给了遮身的衣,给了能活下去的地方。那时候师尊的手掌,暖得很。
可入了仙门之后,一切都变了。
无论他如何拼命修炼,如何谨小慎微,得到的永远是冷淡的训诫,苛责的处罚。他拼命想要靠近这束唯一的光,这束光,却一次次毫不留情地推开他。
“师尊。”凌渡声音微微发颤,“当真,一点都不信我?”
苏千秋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藏在宽袖之下的腕间,一缕淡黑色煞气轻轻蠕动。方才开口责罚的那一刻,神魂已经传来一阵细碎割裂般的疼。煞命的诅咒,在无声啃噬他的魂魄。
他不能对凌渡心软。越是亲近,这与生俱来的煞命便越会侵蚀少年的根基,待到天劫降临,只会落得魂飞魄散。唯有让他恨自己,远离自己,方能逃开天命死局。
苏千秋面上神色不动,语气甚至冷了几分:“犯错便受罚,不必多言。若再执迷不悟,下次,便逐你出清玄仙宗。”
凌渡脸色瞬间惨白。
逐出师门。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心口。他唯一的归宿,唯一的光,如今竟要将他再次推入无边黑暗。少年死死咬住下唇,咬出一丝血味,眼底温热的液体几乎要涌出来,却硬生生憋回去。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压抑的执拗:“弟子……领罚。”
苏千秋不再看他,转身拂袖离去。月白道袍掠过满地松针,步履平稳,仿佛身后跪着的少年,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转过山廊,脱离了少年视线的瞬间,苏千秋脚步猛地一晃,抬手按住心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喉间涌上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袖中那枚玉符,裂开一道细密纹路。
每一次冷言相对,每一次狠心责罚,代价都是他自身神魂一寸寸崩毁。
他望向远处洗剑台那个单薄的小小身影,眼底终于漫开一层无人看见的苦涩。
凌渡,别怪我。
千秋长路,所有恶名由我来担。只要你能平安活下去,恨我一生,也好过神魂俱灭。
暴雨是入夜后砸下来的。
洗剑台四面无遮,青石被雨水浇得发亮,凌渡跪在正中央,膝盖浸在积水里,浑身湿透。豆大的雨点砸在背上,他纹丝不动,只是微微垂着头,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膝前汇成细细的水流。
三日罚跪,这才第一夜。
宗门有规矩,罚跪期间不得动用灵力护体,只能以肉身硬抗。山风裹着雨灌进衣领,冷得刺骨。凌渡咬紧牙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压制体内翻涌的那股戾气——白日比试时,他一时失控催动的魔性内力,此刻正沿着经脉来回冲撞,像一头困兽,在笼子里嘶吼着想要破笼而出。
他不想在师尊面前再丢一次脸。
他已经丢过太多回了。乱葬岗的孤儿,被捡回来的野种,体内流着不干净的血,宗门上下,没有人正眼看过他。唯有苏千秋,是唯一对他伸出手的人。可这唯一的一双手,如今也把他推得远远的。
雨越下越大,凌渡的意识开始模糊。体内的魔性像被雨水激怒,猛地冲开一道经脉,一股剧痛从丹田炸开,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栽倒,双手撑在湿滑的青石上,指节发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不行。不能倒。
他死死撑住,指甲掐进石缝里。忽然,他听见雨声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雨,是脚步声。踩着瓦片,极轻极快,朝洗剑台的方向逼近。
凌渡警觉地抬起头。
夜色浓稠,暴雨如幕,什么都看不清。可那股杀意,像一根针,刺得他后颈发凉。他来不及细想,就地一滚,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肩膀劈在青石上,火星四溅。
“倒是机灵。”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雨里响起。黑衣人从檐角落下,手里一柄窄刃长刀,刀尖还滴着雨水。他一步一步逼近,目光落在凌渡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漠:“煞星转世,果然命硬。可惜,今晚你命到头了。”
凌渡半跪在地上,浑身湿透,肩头被刀风擦破一道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他攥紧拳头,体内那股魔性被杀意一激,反而更猛烈地冲撞起来,热流在四肢百骸间乱窜,他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没有回答,长刀一横,再度劈下。这一刀比方才快了数倍,凌渡避无可避,只能侧身硬扛——刀刃擦着腰侧划过,衣料撕裂,血珠飞溅。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洗剑台边缘的石栏,退无可退。
黑衣人步步紧逼,刀尖直指他的咽喉。
凌渡闭上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乱葬岗上,那双温暖的手,把他从尸堆里抱起来。那人低头看他,眉眼清润,声音温和:“别怕,从今以后,你有家了。”
师尊。
对不起,弟子……没能等到你。
刀锋破空的声音刺到耳畔。凌渡浑身绷紧,准备迎接那一道冰冷的疼——却听见“铮”的一声脆响,刀刃被什么东西挡住,震得雨幕都抖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
一道月白身影立在雨幕中,广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指尖夹着一枚温润的玉符,正好抵住黑衣人的刀尖。雨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他却像浑然不觉,一双眸子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冷。
“清玄仙宗的地界,也轮得到你放肆?”
黑衣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苏千秋……你、你怎么会——”
话没说完,他转身要逃。苏千秋没有追,只是指尖轻弹,那枚玉符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正中黑衣人后心。黑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从现身到制敌,不过三息。
凌渡跪在雨水里,仰头看着那道月白身影,喉头堵得说不出话。他想叫“师尊”,可嗓子像被什么卡住,只剩一片酸涩。他以为师尊不会来了。他以为师尊真的不要他了。
苏千秋没有回头看他,只淡淡丢下一句:“回去上药。”
然后转身,走进雨幕。
凌渡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可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暴雨深处。他怔怔望着那个方向,雨水混着泪水糊了满脸,他分不清是冷还是酸,只觉得心口那块冻了许久的地方,忽然裂开一道缝,透进一点微光。
他撑着石栏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什么,折身回到洗剑台——黑衣人方才倒下的地方,只剩一摊被雨水冲淡的血迹,尸体已经不见了。
不是师尊收走的。那是谁?
凌渡站在原地,雨水打在身上,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另一边,苏千秋转过山廊,脚步猛地一踉跄,扶住廊柱,一口鲜血喷在青石板上,在雨水里迅速晕开。他撑着柱子,缓缓滑坐下去,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方才那一击,他强行催动神魂之力,本已裂开的玉符彻底碎成两半,从袖中滑落。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两道深深的裂痕,指尖微微发抖。
煞命的反噬,越来越重了。
他抬手抹去唇边的血,正要起身,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
“苏师弟?!”
苏千秋动作一顿,缓缓回头。
云衍站在廊下,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握着伞,脸上满是震惊。他显然是被暴雨惊起来巡夜,恰好撞见这一幕。他的目光从苏千秋惨白的脸上,移到地上那摊血迹,再移到那两半碎玉符上,瞳孔骤然一缩。
“你……你的神魂,怎么会裂成这样?”
苏千秋沉默片刻,慢慢站起身,把碎玉符收进袖中,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无妨,旧伤复发罢了。”
“旧伤?”云衍上前一步,声音发沉,“苏师弟,你当我是瞎子?你方才那枚玉符,是你的本命魂器,玉碎即魂裂——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拿自己的神魂,去护了谁?”
雨声如瀑,廊下两人相对而立。苏千秋垂着眼,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半晌,他轻声说:“师兄,天快亮了。回去歇着吧。”
然后他绕过云衍,缓步走进雨里,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仿佛方才吐血的人不是他。
云衍站在原地,握着灯笼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雨幕尽头,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已经快被雨水冲净的血迹,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宗门存放禁书的藏经阁方向——他记得,阁中有卷古籍,记载着一种失传已久的命格。
那卷书里说:煞命之人,不可近亲,近者神魂俱裂,五内俱焚。唯有一法可解——以自身神魂为引,替对方挡尽天劫,直至魂飞魄散。
云衍的脚步,越来越快。
暴雨如注,洗剑台上,凌渡跪过的地方,积水已经被冲刷干净,只有石缝里还残着一点深色的印记。远处,宗门大殿的钟声在雨幕里敲响,沉闷悠远,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而更远的山巅之上,一道身影立在雨中,负手望着清玄仙宗的方向,眼底沉静如渊。
“煞星,已经醒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雨里飘散:“苏千秋,你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他千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