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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融合 他就不该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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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鳞觉得自己的身体嘎嘣脆。阿渡说,他三魂七魄只剩了一魄,其余的才长到一半,非得被他自己揠苗助长,抽抽巴巴勉强成个人形。
宋祁元劝他悠着点,秦决再弱也不至于连付引霜都应付不来,但如果换成他,估计一拳就能见师祖的师祖了。前世见渡虽修为不高,但胜在符道高深玄妙,好歹能和付引霜打个平手。
肖鳞瞟他一眼,“师兄何时嘴皮子这么利索了?”
宋祁元感觉这语气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肖鳞手腕处隐隐有亮光游走在腕脉当中,他问宋祁元,“秦决一直用心脉护着我的魂魄?”
宋祁元被他问得一愣,“是,怎么了?”
肖鳞于是毫不客气地坐在秦决的竹椅上,用他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没什么,感觉他脑袋有点毛病。应该是当年渡他过冥河的时候脑袋磕到奈何桥上了。”
言罢,他又补充道,“师兄,有机会你也跟着去查查脑袋吧。”
宋祁元左右摸不着头脑。
“付引霜的阵法尚未成型,他不会挑这个日子和秦决一较高下,” 肖鳞抻了个懒腰,转身便往秦决的寝殿走去,“等秦决回来,让他找我。”
岳从鹤狐疑地盯着肖鳞的背影,她思索片刻,恍然大悟。
宋祁元凑过来,悄摸问道,“他……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性子突然就变了?”
岳从鹤故意逗他,“你也发现了?”
宋祁元连连点头。
“我倒是有个猜测,” 岳从鹤转了转掌中柔软的剑穗,有如隔岸观火一般,眼中尽是玩味的笑意,“你说,小鱼会不会已经恢复了阿渡的记忆。这样一来,你、还有师尊,恐怕都得吃些苦头了。”
或者,岳从鹤抱着看戏的心态,格外期待地想着。万一是肖鳞和见渡在融合,鲛生石加快了融合的速度,一旦灵魂融合为一个整体,可就再不分你我了。
见渡的恨,肖鳞的漠然合在一起,最后会融合成一个怎样的人呢?岳从鹤很是期待。
秦决回到溪山时,一身素衣被海水打湿,鬓边的发丝也沾了腥咸的海水,格外不舒服。他想泡个热水澡,打扮干净回去陪肖鳞,却未曾料到,宋祁元突然从一旁窜出来和他打报告,说肖鳞在他寝殿等着。
等了四五个时辰了。
秦决意识到一丝不妙。他的寝殿有阵法护着,普通弟子尚且无法直接进入,肖鳞明明不懂解阵,怎么会轻松地穿过他的阵法进入其中?若要说有谁在他的寝殿来去自如,除了从鹤祁元两个徒弟,便只有前世的见渡了。
他心情沉重地走进寝殿,身后大门‘砰’的一声关上,肖鳞正倚在茶几边,好整以暇地等着他。
“师尊今日怎么回来晚了?”
秦决不答,笑着问他,“怎么突然来溪山了,想我了?”
肖鳞有些不耐,“别转移话题,秦决。宋祁元脑袋不转弯,想不明白你修为流失多严重,你自己还能不清楚和付引霜对上有几分胜算?”
他歪着脑袋,不知是愤怒还是无可奈何,“好好一个师尊,怎么就靠不住呢?” 他懒懒地倚在贵妃榻上,鞋袜凌乱地堆在地面,一坛前世埋的女儿红被翻了出来,肖鳞喝得双颊发红、眼神迷离。
那坛女儿红是见渡藏的,如今翻出来,喝着别有一番滋味。
“……”
“师尊陪我一起喝吧。这坛酒太多了,我喝不完。” 肖鳞将琉璃酒盏递给秦决,顺手斟了杯酒。酒液淅淅沥沥溅入酒盏,摇曳了桌案上的烛火,烛火一跳一跳地,映入肖鳞的眼帘。他眉心渐渐浮现出一个浅淡的仙印。肖鳞面色柔和,被酒酿出的温润不合时宜地浮现在他的眼中。
秦决手臂颤了颤,接过酒盏。
他一饮而尽。思念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像琼海的洪水,像溪山连绵的雾,像风雨中夹着的冰粒子,像白瓦一地的秋霜。他于是也醉了,囫囵着就要去吻日思夜想的人。
肖鳞没有拒绝,他静静地看着秦决动情的模样,在秦决凑近他唇角的那一刻,轻轻地发问,“师尊,在你眼中,我现在究竟是谁?是你心怀愧疚的阿渡,还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肖鳞?”
他的语气没有很强硬,秦决却从中听出一丝危险的意味。他几乎下意识就明白,如果这个问题答不好,恐怕会发生什么他无法面对的结果。二百年来,极少情绪波动的秦仙长第一次感受到危机。
秦决想将问题糊弄过去,他假装被那杯陈酿的女儿红灌醉,醉眼朦胧地看着肖鳞越来越古怪的神情。
“秦决?” 肖鳞感受到一丝不安,“你别这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开始挣动,失去了符咒的见渡就像失去了水的肖鳞,装醉的秦仙长哪里是那么好摆脱的?
“秦决……” 肖鳞咬着牙,就要往后躲,被秦决拦腰拽了回来,“师尊您怎么这样?等一下……停、”
他后悔了还不行么。他就不该挑衅,两世都被压着欺负,他就是不长记性。肖鳞像砧板上等死的鱼,软绵绵地倒在秦决怀里。秦决亲了又亲,像是要把两世的感情都揉碎了灌在肖鳞身上。
秦决将肖鳞抱起来,赤脚往汤池的方向走去。他的手臂终于不再颤抖,每走一步肖鳞都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他闻到秦决身上混着血气的海腥味,他似乎看到波涛汹涌的浪边,秦决负剑而立,浪花卷着狂风无法将他的身形撼动半分。天地一色,赤虹从天边划过,霞光拢在他的身上,就像披了一层彩色的薄纱。
汤池温热,上泛有雾气。肖鳞泡在池水里,岸边堆着一摞整齐的衣裳,是秦决的旧衣,上面晕着常年不散的檀木香。他泡得尾巴露了出来,在池水里甩出漂亮的水花。肖鳞顿时幸灾乐祸,这下看秦决该怎么办。他吹着口哨,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等泡得差不多了,他才换上秦决的衣裳,用尾巴撑着地面,一蹦一蹦地往寝殿走。
前世胆怯的见渡终于在肖鳞的帮助下躺在秦决的榻上,大摇大摆,毫无心理负担。厚实的尾巴搭在柔软的被褥间,舒坦得让肖鳞直打哈欠。
他可不是来质问秦决的,他是带着见渡的任务来的。等秦决笑盈盈地回到寝殿时,看到床榻上那只巨大的尾巴,顿时笑意一顿。
秦决于是上前,捏了捏乱晃的尾鳍,肖鳞不满地盯他。秦决又作势去揉尾巴尖,他还没来得及碰到,肖鳞便猛地往里一缩,躲开了秦诀不怀好意的捉弄。来回几招,肖鳞终于不耐烦了,“仙长挑菜呐?” 他翻身一滚,就滚进了床榻最深处。秦决收回手,故作遗憾地摇摇头。
肖鳞:……?
“这条不够肥嫩,还得再养养。”
肖鳞冷哼一声,“仙长这是酒醒了?”
秦决就笑,“从未醉过,何谈醒酒一说?”
肖鳞的脸黑了下去,合着某些人刚才调戏他是吧。
他清了清嗓子,“付引霜的阵法虽狠毒,却也不是没有解阵的方式。所谓八苦之阵对‘材料’的要求极为严苛,生者需有强烈的求生意愿,老病者需强烈渴望一副年轻的身躯,赴死者不可自愿赴死。以此类推,若其中一味材料出了问题,阵法都会反噬回自身。付引霜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苍月虽以式神代原身入阵,修为却透过式神被阵法源源不断地吸收消耗。他撑不了太久,” 肖鳞按照记忆中残卷的内容一一道来,“秦决,你和苍月到底在谋划什么?据我所知,除了从材料下手,应该没有其他代价更小的方式解阵了。”
秦决吃鱼的计划被蓦然打破,他掸了掸袖子,坐到肖鳞身边,指着殿外残缺的月亮,“我不愿瞒你,小鱼。” 他满眼眷恋,“或许,我更想叫你阿渡,毕竟这个名字是我为你取的。”
“阿渡,我远没有你的豁达怜悯,” 他抚着肖鳞眉间的仙印,又怜惜又骄傲,“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所以不要再以身涉险了好么,这些事情该交给大人来做。”
“……我活了两百年,难道就不是大人了?” 肖鳞的目光顿时凌厉,“秦决,你还想重复上一世的错误吗?”
他循循善诱,“我可以帮你,我懂符咒,至少在这方面,你不如我。” 他说得着急,整只鱼都立了起来,秦决一时哭笑不得,慌忙将肖鳞拉进怀里,他低声求着,“消消气好不好,别生我的气……”
“秦决!” 这一声几乎是他吼出来的。连同前世那些纷乱的恨与怨,一同倾注在这一声怒吼里,肖鳞反客为主,他钳住秦决瘦削的肩,反身一压,将秦决压在身底。肖鳞双目泛红,他不理解为何事到如今秦决还是不愿让他掺和进来。
“我不是个好徒弟,您也同样做不成好师尊。秦决,玩弄我很有意思吧,耽误我一世不成,还想让我再栽进来一次?” 他将另一只手虚扣在秦决的喉结处,再近三分,便能扼住秦决的喉咙。
见渡的仙力在他体内缓慢周转,秦决愕然,他半躺在榻上,任由肖鳞制住他最薄弱的两处,而后一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淌下,他刚要开口解释些什么,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岳从鹤抱着秦决要的藏书阁的卷轴,准备呈给师尊。平日这个时间寝殿里没有人,她自由出入惯了,是以秦决还没张口拦她,岳从鹤便自顾自推门往里走。
然后她便看到了极其香艳的一幕。
她惊呆了。向来以冷静自持著称的师姐头一回失了语调,她极其讶然地看着被按在下方不得动弹的师尊,又看了看周身仙气暴涨的肖鳞,若有所思地往后退,直到踢到了门槛,才像找回了魂似的,连声告退。
肖鳞:……
秦决:……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肖鳞的力道松了下来,他放开秦决,有些尴尬地坐在一边。
秦决揉揉酸痛的眉心,“没关系。”
“阿渡,我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