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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前世 小师弟,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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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刚过元宵节,琼海上空发生异动。有人拍到云层散开一片金光,金光后隐隐有龙形游动。海面不正常地翻涌着,潮水之下有什么正试图冲出水面,将风云搅个不停。秦决立于海崖之巅,他身上的长袍随风起云涌而翩然起伏,银色长发显得格外妖冶。他绷着一张脸,雲心剑剑气凌厉,剑指琼海中央深不见底的漩涡。
漩涡正在吞噬海水,像吸不饱似的,恨不得将整个琼海吞进去。渔民纷纷惊呼,这状况怕不是要发生海啸,急忙锁了门窗,喊岸边的游客上岸躲着。
与此同时,天气预报警告白瓦市即将迎来突发性的强降水,请各位居民到室内躲避,尽量不要外出。
震怒的洪水将一切卷进大海深处。
秦决厉喝道,“付引霜,若你执意走这条绝路,我现在便送你一程。你执迷不悟、罔顾人伦、违逆天道、草菅人命,前世我为你所害,草草丢了性命,如今你又要迎魔头重回人间、兴风作浪,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
他说着,浑身金光大作,自溪山的方向射来万道金光。剑阁阁门大开,自第一任溪山真人起,历代真人飞升前存于溪山剑阁的宝剑随雲心的召唤结为剑阵,其气势之宏伟,百鸟亦有悲鸣。
付引霜不紧不慢地漩涡中爬出来,他比从前更瘦、更佝偻了,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他身上的骷髅几乎完全风化,两颗眼洞空荡荡地盯着秦决,就像付引霜那样。付引霜没说什么,他仔细盯着秦决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师兄,你头发白了。”
秦决嘴唇微颤,“收手吧,别继续下去了。”
付引霜笑了笑,“龙河之于我,江见渡之于你,是一样的。你尚且放不下你那好徒弟,我又怎么舍得我的龙河?当初你快我半步收了龙河,又不肯割爱,我只好报复你了。却没想到,你我这一纠缠,居然已经纠缠二百年有余。”
“你从未和我提过你想收龙河为徒。” 秦决眼中痛楚大于怨怒,“我何时和你抢过东西?”
“是,你从不争抢。” 付引霜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的嘲笑,“师尊从最开始就内定你是下一任溪山真人,飞升于你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而我呢,只不过是你成仙路上的一个绊脚石,一个投名状。秦决,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仙。”
秦决摇头,“师尊从未这样想过。是你故步自封,不肯修习擅长的符道,偏偏要和我在剑术上一争高下。成仙之人最忌七情六欲,你以为师尊看不出来你的心思吗?”
“闭嘴!” 付引霜气得胡子发抖,“你我二人同是饥荒逃难的流民,被师尊捡回去养着。我就是不明白,为何师尊偏疼你一人,什么好的都要留给你。我只是想比你强,我只是想得到师尊片刻的偏私,我有什么错?”
“……引霜,” 师祖的声音落在他耳边,震得付引霜心尖一颤,“你可知,我为何至今仍未飞升成仙?”
“……”
“我的两个徒儿都不叫人省心,一个拎不清自己的心思,失去了才知道追悔莫及;一个欲念太重,心思颇深,做什么都要多顾虑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了他难过。” 师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放你们两个在溪山,我哪里放心?”
他用拐杖敲了下秦决的背,又指了指付引霜的方向,“你们两个,都不如苍月见渡对修习领悟得深。”
付引霜哑口无言,他望着被他搅得一团乱麻的人间,心中五味杂陈。
他无非想要个公正,无非妒忌师尊的偏颇罢了。他也知自己太过无理取闹,可这条不见光的路他已经走得太远,以至于无法回头。他时常梦到龙河的背影,萧瑟孤索,一个人慢慢踩着骨肉铺成的血路走上帝王的宝座,他的龙河没有开心,只有迷茫和无助。
他也记得很小的时候,父母因饥荒被饿死在家中,他哭着求街坊四邻给他一点点饭吃,邻居家的小娘子见他可怜,想给他盛碗刚煮好的稀粥,他回到家捧着碗去找那小娘子时,却见秦决已经抱着碗蹲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喝起来了。
秦决长得机灵可爱,谁见了都不忍心让他挨饿。
那我呢……?付引霜想,那我就该成为被饿死的那一个吗?
从那时起,他就故意跟着秦决,秦决走到哪他便跟到哪,倒也蹭了不少稀饭野菜,不至于像父母那样饿死街头。秦决不烦他,像大哥哥那样照顾他,付引霜却打心底讨厌秦决。
装什么好人?凭什么秦决就该被所有人偏爱?
扭曲的想法在师尊收下两人的那一刻骤然放大。那是个有雾的阴天,上任‘溪山真人’路过南池县,见草木凋零、饿殍流民遍地,心生悲悯。八岁的秦决抱着碗挨家挨户讨吃食,不小心撞到师尊的小腿上,白色的衣袂顿时印了个灰白的人形印记。付引霜躲在后面等着看秦决的笑话。
仙人会惩罚他的吧。
付引霜心底顿时很是畅快。可师尊只是摸了摸秦决的脑袋,问他,“想和我回去修习功法吗?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溪山真人的徒弟,来日我传你衣钵,你当以护天下百姓和乐安康为己任,抛弃尘缘,成为守护苍生的仙人。”
付引霜牙快要咬断了。他匆匆跑上前,给溪山真人行了个大礼,“我也想成为您的徒弟,求您……收下我。”
付引霜有时会后悔这个决定,因为从此他不再是他自己,而是秦决的影子。他模仿着秦决的一举一动,又偏偏争强好胜想压过秦决一头。他不擅剑道,却偏偏不肯放弃,宁可日日少睡两个钟头,也要在同门比武时赢过秦决。
可是他还是输了。他不敢看师尊失望的眼神,一个人沿着后山的小路走了很久、很久。
或许是从那时起,他有了毁灭秦决的念头。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海崖上执剑迎风的秦决和满眼痛心的师尊,唤坐骑回到琼海海底,任凭狂风骤雨席卷白瓦的每一寸土地。
都该死的,都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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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鳞看着窗外风雨大作,担心起秦决的安危。见渡显得格外焦躁,他的身体近乎完全透明,肖鳞触上他的手,只摸得到一片冰凉。见渡气愤地对他道,“秦决这个傻子,为什么非要将我困在人间?我当初虽重创了付引霜,但他卷土重来,又多了二百年修为。秦决自损一半修为只为了修补我的魂魄,如今的他对上付引霜,哪里能打得过?更别提付引霜那个老狐狸的符咒出了名的阴损,这次我不在,他要怎么应对?”
雨滴滴在窗檐上,敲得肖鳞心中阵阵擂鼓。
“那我呢?我学了这么久,也算是有所成就了吧。再加上从鹤师姐、宋祁元师兄,以及师祖,还有天鳐它们,对上付引霜,有几成胜算?”
肖鳞提起拂尘剑,他的身体格外轻盈。掌中流光四溢,曾经江见渡的修为正润泽着他的身体,他竟险些忘了,阿渡前世是神仙。不是秦决那种招摇撞骗拐走就不养的假仙人,是真正怜悯众生的扫帚仙人。
“阿渡,你放心,我会让秦决平安归来的。”
再帮秦决这一次,他就不欠秦决什么了。
说罢,他踏上拂尘,借着穿过雾气的幽微的阳光,往溪山的方向赶去。山顶上,几把扫帚已经按捺不住激动,小寒和大寒转圈跳着舞,冬至甚至飞起来想要拥抱他——
被扫帚仙人打飞出去了。
宋祁元正研究着琼海的阵眼,岳从鹤眼尖地看到肖鳞的身影,惊声道,“阿渡?”
宋祁元惊得抬头,正巧看到肖鳞一身水蓝的劲装,遥遥从天的一头朝山巅赶来。他隐约记得前世的阿渡眉心有了仙印,兜兜转转,秦决五个徒弟里,竟是最小的这个先成了仙。他无奈笑了笑,笔搁置在案台上,朝他做了个拥抱的动作。
“小师弟,欢迎回家。”
“……”
“嗯,” 肖鳞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师兄。”
他问,“秦决去和付引霜硬刚了?”
宋祁元挠挠脑袋,“是啊,今早就去了,和师祖一起。”
肖鳞‘呵’了一声,“他还真是个不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