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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青河善后,边庭初议 赤塔部叛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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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塔部叛乱平定后的第三日,青河城才渐渐从战时的紧绷里松缓下来。
城西门外的刑场血迹早已用黄土掩埋,可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铁锈味。巴图的人头高悬在旗杆上,迎着朔风微微晃动。十余个草原部族的首领齐聚城下,人人面色肃然,连平日里最桀骜的部族首领,此刻也垂着眼睑,盯着脚下的青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清鸢一身素色常服,没披甲,也没佩剑,只带着几名亲兵,缓步从城楼上走下来。她神色平淡,仿佛昨日那场平叛、斩将,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诸位首领都来了。” 她停在众人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沙场淬出来的威压,“昨日之事,诸位都看见了。巴图通敌叛国,卖地求荣,害自己的部众送死,这就是下场。”
众人纷纷躬身:“我等不敢。”
“不敢最好。” 苏清鸢微微颔首,侧身示意身后的文吏展开羊皮图卷,“赤塔部空出来的牧地,本将已经重新划分。东边的野马川给哈里部,西边的平川谷分给乌素、克烈两部。剩下的盐池滩,作为各部共有的互市牧地,日后就在那设榷场,换盐、换茶、换布匹。”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原本都以为,赤塔部的地盘会被苏将军尽数收走,或是分给最早归附的哈里部。没想到竟拆分给了三部,还专门设了共有的互市牧地。
哈里部首领哈里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高声道:“将军英明!末将替部众谢将军恩典!”
其余两部的首领也连忙跟着谢恩,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喜色。
小部族的首领们也悄悄松了口气。
原以为苏将军杀伐果决,定是刻薄之人。没想到处置叛乱部族,只诛首恶,不株连部众,连牧地都分得公允。
“丑话说在前头。” 苏清鸢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微微一沉,“牧地按划分来,越界者,罚牛羊百头。互市公平交易,敢强买强卖、哄抬市价的,逐出榷场,三年不许交易。谁要是敢背地里和北狄王族勾勾搭搭,巴图就是榜样。”
“我等谨遵将军号令!”
众首领齐齐躬身,语气里满是发自心底的敬畏。
经此一役,北疆诸部再没人敢怀二心。
打发走各部首领,林傲才拿着账册从侧院走过来,眉头微蹙:“将军,赤塔部七千多部众,拆分到三部,人倒是安置下去了。可今年秋粮本来就紧,又多了这么多人口,粮草怕是有些吃紧。还有,新划的榷场要建驿馆、仓房,也得一笔开销。”
“粮草的事,不用担心。” 苏清鸢转身往帅帐走,边走边道,“上个月关内运来的十万石军粮,还剩六万。再加上抄没巴图的粮草,够撑到明年开春。榷场的开销,从互市的商税里出。上个月的互市流水,账上还有富余。”
林傲愣了愣,随即失笑:“将军倒是早就算到了。末将还在这儿发愁,没想到您早有安排。”
“凡事预则立。” 苏清鸢掀帘进帐,指着案上的沙盘,“巴图虽死,耶律真的亏空才刚补上。他折了五千精骑,死了堂弟,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草原秋高马肥,正是用兵的时候,他迟早还要南下。”
她指尖点在沙盘北侧的黑风口,“这里是北狄南下的必经之路,之前咱们只守到白狼关,黑风口一直被北狄占着,设了哨卡,常年驻着两千骑兵。他们要南下,朝发夕至。”
林傲神色一正:“将军的意思是…… 把黑风口拿下来?”
“嗯。” 苏清鸢点头,“拿下来,咱们就多了百里纵深,关前有了缓冲。还能在那设榷场,招抚北边的小部落,一步步往北推。总不能一直守在青河城,等着耶律真来打。”
正说着,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斥候一身风尘,掀帘进来单膝跪地:“报将军!北境斥候来报,耶律真在王庭集结各部兵马,对外号称十万,要南下报云谷之仇。如今各部人马正在往王庭汇聚,前锋已经到了乌伦湖一带。”
林傲脸色微变:“这么快?”
苏清鸢却没意外,只指尖轻轻敲了敲沙盘沿:“知道了。再探。查清各部的人数、领军的将领,还有粮草的囤积地。”
“是!” 斥候抱拳退下。
帐内沉默了片刻。
林傲沉声道:“将军,耶律真这是倾巢出动啊。咱们满打满算才五万多人,还要分守各城,真要正面硬拼,怕是吃力。不如传令各城紧守,再向京城求援?”
“求援倒不必。” 苏清鸢摇头,“耶律真号称十万,实则能战的也就五六万。草原各部本就离心离德,真打起来,肯拼命的也就他的王族亲军。再说,咱们刚平了赤塔部,威名正盛,小部族未必敢跟着他死磕。”
她转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北方的天际,缓缓道:“但也不能大意。传令下去:”
“第一,各城加固城防,储备滚石擂木,烽燧台加派一倍人手,一有动静立刻传警。”
“第二,哈里部首领哈里,回去整顿本部骑兵,随时听调。再派人去北边的兀良哈、朵颜三部,传话给他们的首领 —— 只要肯归附大靖,草场、互市、爵位,一应都有。要是跟着耶律真南下,破族之日,莫怪本将没给过机会。”
“第三,周猛所部前锋营,即刻移驻狼峪关,操练兵马,囤积粮草,作为前哨。”
“第四,命关内各州县,加紧运送秋粮,务必在入冬前送三十万石到青河城。屯田营加紧秋收,一粒粮都不能浪费。”
她一条条理下来,清晰明了,军务、民政、外交、后勤,尽数顾及。
林傲一一记下,心中愈发佩服。
换做旁人,听闻十万大军压境,早就慌了神。自家将军倒好,不紧不慢,步步为营,反倒像是耶律真送上门来给她练手。
“末将这就去安排。” 他抱拳就要走,又被苏清鸢叫住。
“等等。” 苏清鸢回过头,神色稍缓,“还有件事。战死的将士,抚恤要尽快发下去。受伤的弟兄,军医好生照料,缺什么药材,直接从府库里支。阵亡将士的子弟,愿意从军的,优先录进亲军营。不愿从军的,分给田地,免三年赋税。”
“是。” 林傲心中一暖,躬身应下。
将军看着冷,心却细。
将士们的身后事,从来都安排得妥帖。
也难怪,北疆军上下,人人都愿意为她拼命。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青河城都在紧锣密鼓的备战里。
一车车粮草从关内运过来,堆得粮仓满满当当。各城的城防都加固了一遍,滚石擂木堆得垛口都放不下。周猛带着前锋营驻进狼峪关,日日操练,喊杀声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
草原上的消息也源源不断传回来。
耶律真果然在王庭召集各部,可闹得很不愉快。主战的王族少壮派要立刻南下报仇,主和的老臣和小部族首领却觉得刚打了大败仗,人马粮草都不足,该先休养生息。各部各怀心思,吵了半个月,也没吵出个结果。
兀良哈、朵颜三部的使者倒是先来了青河城。
三个小部族的首领亲自来的,带着皮毛、骏马作为觐见礼,一进帅帐就跪倒行礼:“罪臣等,见过镇国公将军。我等愿意归附大靖,永为藩属,求将军收留!”
苏清鸢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你们不怕耶律真找你们算账?”
为首的兀良哈首领苦着脸道:“怕!可…… 可跟着他也没活路啊。年年征马、征牛羊、征壮丁,各部都被压榨得活不下去了。之前赤塔部那么大,说反就反了,还不是落得个身死族散的下场。我们小部族,哪经得起折腾。早就听说将军仁义,待归附的部族好,我们…… 我们愿意归顺!”
“归顺可以。” 苏清鸢缓缓道,“规矩,之前跟哈里部他们说过,本将不再重复。草场按人口分,互市优先,朝廷派官吏管民政,军权归边城守将。你们三部,迁到黑风口南边牧地,替咱们守哨卡。北狄要是南下,你们得先报信,跟着一起打。做得到吗?”
“做得到!做得到!” 三个首领连连磕头,“谢将军恩典!谢将军恩典!”
苏清鸢让人带他们下去安顿,又吩咐文吏按人口划分草场、登记造册。
林傲站在一旁笑道:“将军,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三部一归,咱们等于多了几千控弦之士,还多了北边的耳目。耶律真那边,怕是更难凑齐人马了。”
“小部族而已,撑不起大局。” 苏清鸢却没那么乐观,“但也是个开头。草原各部,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咱们一个个拉,一个个拆。等耶律真众叛亲离了,再打王庭,就容易了。”
她不急于一时。
上一世打了十年的仗,她有的是耐心。
北疆的事,急不来。得像熬鹰一样,慢慢磨,磨到对方没了锐气,磨到各部都归心,才能真正安定。
又过了几日,狼峪关那边传来消息。
北狄的前锋骑兵到了黑风口,约有三千多人,日日在关前游荡挑衅,时不时放箭射哨卡。
周猛气不过,几次请战出关,都被苏清鸢压了回去。
“将军,那群兔崽子太嚣张了!就在关前晃悠,末将带一千人出去,保管把他们收拾了!” 周猛专程从狼峪关跑回来,站在帅帐里粗着嗓子请战。
“急什么。” 苏清鸢翻着斥候的密报,头也不抬,“耶律真想诱咱们出关,在野地里伏击。你出去,正好中了他的计。”
“那…… 那咱们就看着他们嚣张?” 周猛梗着脖子,满脸不服。
“当然不。” 苏清鸢放下密报,站起身走到沙盘前,“黑风口的北营,守兵一共两千,加上新来的三千前锋,一共五千人。营盘扎在风口处,易守难攻。可他们有个破绽 —— 粮草都存在后营的山谷里,守兵少,还疏于防备。”
她指尖点在沙盘上黑风口的西侧:“周猛,你带两千轻骑,今夜走西路山谷,绕到北营后方。后半夜时分,火烧粮草。”
“林叔叔,你带三千步卒,正面佯攻。等他们乱了,再冲营。”
“记住,不以杀敌多为要,以烧毁粮草、夺下营寨为要。”
周猛眼睛一亮,拍着胸脯道:“末将明白!保证把他的粮草烧个精光!”
“去吧。” 苏清鸢摆摆手,“万事小心。”
两人抱拳领命,转身下去安排。
是夜,月色昏黄,北风呼啸。
黑风口的北狄营盘里,士兵们大多已经睡下,只有巡逻的哨兵缩着脖子来回走动。他们都觉得镇国军只会守关,绝不敢夜袭,防备松得很。
后半夜时分,后营山谷忽然亮起冲天火光!
“着火了!粮草着火了!”
喊叫声瞬间划破夜空。
北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慌慌张张往后营跑。
就在这时,关前忽然响起战鼓声!
林傲带着三千步卒,列阵营前,箭矢齐发,跟着就往营寨冲。
北狄兵慌了神,粮草被烧,军心大乱,哪还有心思应战,纷纷往后退。
混乱中,周猛带着轻骑从后营杀出来,前后夹击。
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混在风里,响彻山谷。
战斗没持续多久。
北狄守将见大势已去,带着残兵往北逃了。
五千守兵,战死两千,投降一千多,剩下的四散奔逃。
粮草烧了七成,营寨、兵器、战马,尽数成了镇国军的战利品。
天刚亮,苏清鸢带着亲兵到了黑风口。
周猛正带人打扫战场,脸上沾着血,笑得合不拢嘴:“将军!咱们赢了!北狄崽子跑了!这营寨,完好无损,正好咱们驻军!”
苏清鸢没说话,缓步登上营寨的高台。
从这里往北望,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天尽头。
黑风口拿下了。
这是她踏出的第一步。
从守关,到出关。
从被动防御,到主动推进。
“传令下去。” 她缓缓开口,“这营寨,加筑城墙,改名叫黑风城。驻兵两千,周猛留下镇守。屯田营移一千户过来,在这周边开荒种地。榷场也设在这里,下个月开市。”
“再派斥候,往北探两百里,探查乌伦湖一带的动静。”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的天际。
耶律真,你想来,我便等你。
你若是不来,我便一步步往北走。
总有一天,会走到你的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