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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更衣   五年后 ...

  •   五年后,叶世杰将手里的弓箭递给太子,笑道:“殿下在武艺上确实没天赋。”

      沈清宴白了他一眼,“闭嘴。”按理说他身上留着庄家的血,庄家是将门世家,但他却看着剑就头疼。

      “殿下,赵妃要给大皇子选妃,咱们要从中作梗吗?”王安白咬着草根,带着点吊儿郎当,他四年前和叶世杰一同被选为太子伴读,姐姐则进了宫,正是宫里的王嫔。

      “荀家想着能亲上加亲,但赵妃那边更中意吏部尚书家的女儿。”叶世杰拧开水囊递给太子。

      吏部掌管官员考核,谁掌控了吏部,就把住了朝臣的七寸,沈清宴喝了两口水后,将水囊抛给伺候在旁的小福子,“父皇不会同意吏部。”朝局需要平衡,如今圣上春秋鼎盛,如何能放纵党争。

      “荀家再出一位皇子妃,对我们有利无害。”沈清宴道。

      又说了会儿话,他估摸着时间,“我去章台宫了,你们回去吧。”这几年,他习惯了隔三差四就去和父皇一同用膳。

      沈清宴进去行完礼后,对着赵妃道:“赵娘娘安好。”他简直搞不懂父皇为何会对赵妃的恩宠经久不衰,从前母后在时,他以为是要后宫平衡,如今看来,他不能不猜测,他这个对谁都淡淡的父皇,是真有几分喜欢赵妃。

      “殿下安。”赵妃福身,又笑道:“承泽前些日子还和臣妾说,想去向殿下请教功课。”

      沈清宴唇角挂着笑,“我也多日不见大哥了。”

      沈徽靠在御座上,这些年,沈清宴与他记忆里那个张扬甚至带着点骄纵的孩子越来越不同,收敛知进退了许多。

      见赵妃没有要走的样子,沈清宴便盘算着干脆明日再来和父皇一同用膳,后妃在这里,他留着多有不便,对着沈徽道:“儿臣不打扰父皇和赵娘娘了,先行告退。”

      沈徽:“不必,传膳吧。”

      圣上用膳时,无论是皇后还是后妃,侍立在侧是规矩。从前父皇来坤宁宫用膳时,沈清宴总会撒娇让母后抱着他一同坐下,他已经忘记那时父皇的神情,偶尔午夜梦回到那样的场景,他一面怀念曾经的温馨,一面又忍不住怪自己任性破坏规矩,说不准便在父皇心里留了芥蒂,导致现在“庄”这个字,他都不敢提。

      等父皇坐下后,沈清宴才落座,赵妃站在圣上右手边,小心服侍,一时间,席间只余碗筷的碰撞声。

      “怎么不说话?”沈徽问,每次用膳,沈清宴都要叽叽喳喳个没完。

      沈清宴暗自撇嘴,看着父皇和赵妃一起,他饭都吃的倒胃口,“儿臣在想,快要入冬了,皇祖母今年身子一直不太好,可要在民间找些大夫进宫。”

      “不必。”沈徽夹了块炙鳜鱼到沈清宴碗里,这孩子尤爱这道菜,宫里特意挖掘了池子去养鳜鱼。

      “谢谢父皇。”沈清宴夹起片好的鱼肉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在嘴里,烤得焦香的鱼皮,配上特制的酱料,没有一丝油腻。

      “广德楼排了新戏,父皇哪日得空,和儿臣出宫玩玩,好不好?”

      “对了,儿臣听说,现在京城不知怎么就刮起了南风,好多戏曲都在唱韩子高。”

      沈徽皱眉,“少听这些,不像样。”

      “儿臣就听了一回嘛。”沈清宴笑嘻嘻道:“儿臣肯定是喜欢女子。”

      沈徽瞥了眼和他乱说话的孩子,“吃饭。”

      “您好严格。”沈清宴本想把话题带到沈承泽选妃上,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在饭桌上提起,“二姐姐前几日来找儿臣,说还不想选驸马,让儿臣和您提一提。”

      二公主沈玉婉,生母早亡,最初由皇后一同抚养,后来便到了惠嫔宫中。

      “选了驸马,二姐姐得照管驸马一大家子,父皇不妨让二姐姐再多玩两年。”沈清宴提议道。宫中没有皇后,沈玉婉的婚事必由太后做主。

      “可以。”沈徽对于公主何时成亲,并无多少兴趣。赵妃在一旁笑着接话,“承泽比玉婉大几个月,也到了该娶妻的年龄,前几日花宴,李大人家的姑娘倒是和承泽多说了几句话。”

      李家正是吏部尚书家。

      沈清宴这下是真好奇,赵妃在他不多的接触中,并不是一个聪明人,和父皇的相处,他看着都觉得有时在犯忌讳,但父皇却不为此动怒。一个汲汲营营博取圣心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圣上心里真有对方。

      见父皇没有说话,沈清宴更不会对此当面发表看法,只舀着碗里的燕窝慢慢喝。

      赵妃也夹了块鱼肉放在圣上碗里,“承泽翻了年就要十八了,圣上您看?”

      “再议。”沈徽淡淡道,扫过安静坐在一旁的孩子,“你和太后拿出章程,呈上来。”

      赵妃大喜过望,若能和吏部尚书成为姻亲,朝中官员今后在站队中,都要好好掂量掂量。

      沈清宴指甲盖划过自己的指腹,疼痛感让他清醒,他没想到父皇会同意,大皇子本就有着极强的外家,若是妻族还是重臣,朝中的力量就要稳稳压过他了。

      用完膳后,沈徽令赵妃退下,沈清宴接过内侍手里的清茶递给父皇,“儿臣不打扰您午休了。”

      “东宫的人来禀,太子勤勉,中午也不休息。”沈徽抿了口清茶。沈清宴愣了一瞬,不知道父皇这话里是否还有话,“只是不困,儿臣晚上会睡得早些。”

      他站在坐榻旁,见父皇放下手中的茶盏,没再看他就往寝殿去,一时进退两难,直到丁卯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便往前跑了几步,“父皇连日辛苦,儿臣服侍您更衣,好不好?”

      沈徽垂眸看着弯下腰给他解腰带的孩子,他从前不会让沈清宴干这些伺候人的活,后来却不知怎么,慢慢的,他会习惯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水,直到现在,他会站在这里等这孩子给他更衣。

      沈清宴踮起脚将赤色绣着暗纹的外袍脱掉,他自己的衣服都是每日闭着眼由内侍给他穿,等父皇只着内衬坐在床上后,便走上前跪到地上,手刚碰到玄色龙靴,就被大掌扣住手腕。

      “起来。”沈徽拧着眉,低声呵斥,“故意的,是不是?”

      沈清宴心头一跳,不知道是哪里没做好,没敢往起来站,“儿臣只是想给您尽尽孝心,没有故意。”

      沈徽示意内侍放下帷帐,殿内点着安神香,宫人悄无声息的退出去。沈清宴低着头跪在地上,思索着今日踏进章台宫的一举一动,用膳时,父皇本来对于赵妃的提议是再议的态度,却不知为何很快又准许了。

      他一点点琢磨着父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有了不悦的迹象,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最明显的一点,应当是在他提出告退时,但父皇要午歇,他总不能缠着一起午睡。他都快十五了,再和父皇躺在一张床上,像什么样子,传出去,指不定要被如何揣测。

      他很久没被罚过跪了,膝盖上的刺痛,让他除了不安,还有一丝被压到极点,不允许自己有的委屈。

      从庄家出事后,他就清楚未来的路有多难走,这么多年小心翼翼,对父皇察言观色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母后不在,他的委屈能说给谁听。

      帷帐里传来响动,沈清宴见殿内没有一个侍从,小声问道:“父皇,您要起吗?”

      “嗯。”沈徽揭开帷帐,声音带着沙哑,“起来。”

      “谢谢父皇。”沈清宴撑着地站起,宫人捧着衣物依次进入,沈清宴站在一旁没再上前去服侍父皇更衣,他还没搞清父皇刚为何罚他,还是不做多余的事为好。

      穿好衣服后,沈徽心下烦躁,“退下吧。”

      沈清宴张了张口,今日的气氛太奇怪,圣上能对他发火,他却不能有任何不满,带着丝可怜道:“对不起,儿臣惹您生气了。”

      沈徽坐到榻上,端起清茶,“回去了自己上药。”

      “是。”沈清宴忍着膝盖上的不适,蹲在父皇脚下,仰着头,“儿臣愚笨,您能不能给儿臣一点点指示,刚才儿臣是做错了什么,儿臣不想下次又惹得您心烦,最后让您厌了儿臣。”

      他脸轻轻蹭了蹭父皇的膝头,“您教教儿臣,儿臣保证不再犯。”

      沈徽垂眸看着脚边的崽子,还不到十五,朝中便有不少勋贵打听太子的婚事,“自己想。”

      “想不到才求您指点嘛。”沈清宴见父皇没再像刚那般生气,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地上,“父皇,膝盖疼。”

      沈徽用靴尖点了下沈清宴的腿,“坐得不成体统。”

      “您都让儿臣跪那么久了,再跪太疼了,疼疼儿臣嘛。”沈清宴身体往前倾了倾,“您还生气吗?”

      沈徽敲了下凑上前的脑袋,“行了,自去休息。”

      “那儿臣在您这上完药再走,可以吗?”沈清宴松了口气,“疼得站不起来,走不回东宫了。”

      “狗东西。”沈徽弯腰捞起地上的崽子,将裤腿卷起后,白皙的腿上,膝盖乌青一片,显得刺眼,“这么娇气?”

      “地板太硬了,您给儿臣涂涂药,儿臣就不疼了。”沈清宴拉着父皇的手,放到他膝盖上,“帮儿臣揉揉,好不好?”

      沈徽没拒绝,带着厚茧的掌心,弄得沈清宴反而有些痒,没忍住笑着把腿往回缩,“太痒了,还是儿臣自己来吧。”

      沈徽反手箍住,沉着声,“躲什么?”

      “痒嘛。”沈清宴没敢再动,等上完药后,他才惊觉出了一身的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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