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剑冢 泪千殇与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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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千殇与横婵是患难师徒，感情极为深厚。
“我幼时孤苦，是师尊带我回的蜀山剑派。她与师祖都待我极好。师尊高贵典雅，品性温柔。她能是我师尊，我一直都很自豪。”
泪千殇从不会忘，那一日蜀山剑派来则选弟子。他也想去测试天资，却苦于一个乞丐，没有人权，被所有百姓排挤忽视，甚至就连测试的外门弟子也刻意忽略了肮脏的他。
让他身后的小儿先去测试资质。
直到人头轮完，依旧无人理他。
小乞丐低着头，手攥紧脏兮兮的衣摆，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那时候他在心里发誓，未来定要让这群人看不起他的让付出代价。
但才走出厌恶他的人群，他的肩膀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
一位浅紫色衣裙的仙子笑眯眯地说：“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倔呢？我在身后喊了你好几声了。”
小乞丐不知道她喊自己做什么，只将视线落在她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而后用力拍下她干净的手，却在她柔弱的手背上落在个红印子。
他凶狠的表情变的有些无措，嗫嚅着嘴想道歉，但牙关咬的死紧。
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真丢人，他想。
紫衣仙子不在意，指着高台，笑着说：“要不要去试试？或许你能成为我师弟呢？”
小乞丐还在气恼方才对他的无视，如今故作姿态，不肯去。
紫衣姑娘笑着说：“去嘛，去试试嘛。我看你面相极佳，未来必成大器！无人再敢看清你，无人再敢抛弃你！”
于是泪千殇去了。他天资果真不俗，一夜之间，从人人可欺的小乞丐，变成了未来不可限量的蜀山剑派弟子。
有很多道君、尊者想收他为徒。但泪千殇统统拒绝，他只想拜紫衣姑娘为师。
他听人间的说书人说过：“为人师者，必要操心弟子一辈子的啊。”
小泪千殇想和紫衣姑娘一辈子都在一起。
不离不弃。
“往后，我逢人便说横婵道君是我师尊。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她改变了一个乞丐的未来！她很伟大，她是世上最善良不过的人！而那个乞丐，就叫泪千殇。但自从我带仙儿回来后，她变了。她离我越来越远，她变的我不认识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不知道怎么了？我该怎么办？”泪千殇说：“我有时候也很犹豫。”
犹豫什么，他没说。
但湛琢玉心中却有些不适，楚仙儿是人，不是你们师徒博弈的筹码。
泪千殇道：“我想救她的……我不是想诘问她。我只是想她说个理由，哪怕只是骗骗我，也好啊。我还可以四处为她谋划，我还能帮她。我不想她死，她死了，我就没有师尊了。我的紫衣姑娘没有了。可是，她不愿意。她宁折不弯，死也不改。她说不需要我管。她与我再无师徒情分，往后只有仇恨。”
“我能这么办，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定罪，被处置，被惩治，被……她快离开了……”我却不敢再去见她。
泪千殇嘲讽自己：“我果真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人。”
眼前人是自己困住自己。湛琢玉无法开解他，只能一起喝闷酒。
他不愿相信自己温柔可亲，对一个肮脏的小气鬼依旧宽容的师尊，其实是一个嗜血毒辣，杀人如麻的恶人。
她会为了一己私欲，去挖人眼珠子，会看着惨痛的可怜女人痛苦流涕。会无情的嘲讽着她们。
她与曾经的和善可亲，如今却亲手隔开了那层假面。
若是有一日，泪千殇挡了她的路，她也会这么对他的。
就如泪千殇一直被天外仙宗追杀一般。
横婵，真是好狠的心啊！
泪千殇突然掷出一个酒瓶，瓶中还有油水，碎在地上事，酒液四溅，砸的粉身碎骨。
他眼中赤红一片，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低声说了句什么，语速很快，湛琢玉没听清。
她轻声说：“我听说天石心死了。天灵心离开了宗门，去天家抢夺家主位了。”
泪千殇暴怒道：“她们活该。”
如此，湛琢玉算是明白了。
泪千殇恨横婵，却也在乎她。至于他的师妹，横婵的其他弟子，泪千殇压根不在乎。
她不由的想起，“宗门盛传，你最疼爱几个师妹了。”
泪千殇道：“我又没承认过。”
此刻的他，很像一个吃了霸王餐不认账的食客。
“还有林秋霜师姐……”
泪千殇听见这个名字，眼眸闪了闪，没再说话。只一口又一口的喝着酒。
湛琢玉也分不清，他到底醉没醉。
十月份，蜀山剑派已经开始落雪，落雪悄无声，漫过飞檐远山，延绵山崖被皑皑白雪轻轻掩埋，天地间一片缟素。
在青云台观雪，极美。
湛琢玉原地驻足了一会，才裆掉衣袍上的落雪，离开了青云台。
三日后，便是横婵被带离蜀山剑派的日子。
而这期间，青云台是安安静静，无风无浪。
本是日日要去练武台对剑的大师兄隐而不出。这般姿态，引的众弟子议论纷纷。
今日也是她要去剑冢的日子，她疑似人妖混血事，竟然没有在宗门掀起风浪，大家讨论最多的还是青云台与泪千殇。
有人猜测横婵伤透了泪千殇的心，所以一向有担当的人，说什么都不去见横婵最后一面。
需知，送入鬼无涧的人，从没能活着回来。
湛琢玉依旧一身灰色道袍，满头青丝用一根翠色发带挽起一点绿在茫茫白雪中，极为显眼。满天雪花中，发带飞扬着，片片雪花轻轻落在身上，直到被体温烘干，蒸腾，消失。
林与浮到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湛琢玉回头，对着他笑了下，“师兄，你来了。”
此时，他们站在剑冢之下，渺小的像只蚂蚁。
剑冢位于蜀山剑派极北之地，那地方常年苦寒，四周全是剑气。此峰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场，时时刻刻围绕着凌凌雾气，使人看不透其中之景。但每一处雾气浓郁之地，都伫立着一把灵剑。
有的露出半截锈蚀剑身，毫无生气。有的深入地中，不见其貌，不辨剑气，不知何来。还不时的冰蓝色剑光划过，像有剑飞出欣赏人间，又消失在浓雾中。
任由寒风穿衣而过，两人却不觉得冷，皆仰着头，看向剑冢尖峰，那里雾气最浓，威压与沉重感也最强。
林与浮道：“剑冢之中，越靠近山峰，灵剑也会越强。努力往上走吧。”
“我会的。”湛琢玉脸上带笑。
她灰色的道袍翻飞，一点绿色发带在白雪中，格外显目。
林与浮道：“张开双手，拥抱我似的那样……”
湛琢玉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
林与浮微一勾唇，拿出一把乌油油的肥叶，绿叶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动作极轻，却还是让叶片上的水珠低落，水滴落在衣袍上，痕迹几乎可以不计。
“天心地灵，日月分明。借我运者宿命归还，好运归来霉运散开……”林与浮轻声念着。
湛琢玉眨着眼睛，好奇道：“这是？”
“咳。这是除霉运咒。”林与浮说，“祝你好运。师妹。”
“谢师兄。”她郑重行礼，而后开始攀登剑冢。
“……”
林与浮凝视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才说：“定要带一柄顶好的剑回来。我师妹，不可能是个废物。”
他将手背着伸手，拿束柚子叶被他收进储物戒指中。
莫名想起昨夜，沈俞歌才醒来，他便迫不及待的上门，用一袋子灵石换了这个转运小技巧。
一早，他爬上行云阁中那颗柚子树上，摘取了一片枝头最嫩的叶片，还带着晨露。
希望如沈俞歌所说那般，好运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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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蜀山剑派的剑冢原是开山师祖之一渠道子的道场，弟子册上记：祖师道场名为万剑峰，隐匿于云端上，四面云雾缭绕，恍若仙境。有猜测峰内藏于龙脉，而祖师乃镇守龙脉之人。
祭天四百五十一年初，有敌来犯，渠道子引天下万剑用以杀敌。敌人死后，万剑不肯离去，依旧悬于万剑峰上。渠道子只好将此地划开，封为冢地。
意为灵剑栖息之地。
可某年，有弟子在剑冢下捡到一柄灵剑，认主为本命剑。宗门这才发现，剑冢之内，灵剑有灵，可自选其主。祖师便定下规矩，剑宗弟子一生只能进剑冢一次，寻本命灵剑。
且将万剑锋改名剑冢。
渠道子曾言：“剑冢并非灵剑埋尸之地，千年万年的等待有缘人，不悔不怨。剑修，当一往无前啊。”
对剑修来说，宁可失去自己的手，也不能放掉手中的剑。
剑冢入口处，有一白衣人等着自己。想来是守山长老，湛琢玉快走几步，抬手行礼道：“弟子湛琢玉，前来剑冢寻剑。”
白衣人侧过身，仔仔细细打量她，微一颔首道：“进去吧。”
“是。”湛琢玉路过他时，瞥了他一眼，正好与人对上视线，下意识的，她露出抹微笑。
白衣人身材高大，面貌端正，却感受不到他的周身一丝压力，修为可见深厚。湛琢玉也不敢再看，小跑离开。
天羡子也跟着勾唇，“……装傻。”
湛琢玉没听见，很是期待的跨入剑冢结界。不过一步之遥，仿佛从一个春江水暖之地，迈步厮杀全部的战场。
她站在原地，闭眼感受了一会从她身边掠过的每一道剑气，有残暴、温和、美丽、阴暗。
没有……没有任何一道属于我。
都不是。
湛琢玉睁开眼，身上的灰色道袍，此刻被剑气划出几道痕迹，右手处还掉了半截袖子。她摸了摸裂口处，“唔”了一声，“好凶。”
随即，她迈出一步，巨大阻力挡住她，不让她继续。
湛琢玉的腿便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脚下明明空无一物，却像有千把、万把的剑伫立那，她踩不下去，也收不回来。
在她脚半寸之上，有更多的剑，只要她有一丝退缩，那些剑气会在顷刻间撕碎她。
湛琢玉忍了忍，再用力落脚，又被挡了回去！
耳边有数道风声呼啸而过，刮的越来越快，像是一声声嘲笑。
忍……都在欺她修为低、没实力，连一把剑都在瞧不起她！
为什么要忍！凭什么！凭什么！
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多次嘲弄
湛蓝色的剑气从她身上喷涌而出，疯狂卷刮所有！
湛琢玉只有一个想法，“撕碎……彻底撕碎他们！”
天羡子只是心血来潮，专门来剑冢外看看小徒孙，谁知道叫他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果然传言不可信。他半点没看出湛琢玉呆傻老实。
如此想想，他便多了几分耐心等人出来。
谁知，湛琢玉进剑冢还不到一刻钟，一道青涩、却带有一往无前的精纯杀意剑气覆盖整座剑冢！周围的白色剑气都被卷了进去，渐渐化为湛蓝色，直到全部融为一体。
可见强势。
剑冢附近有路过的弟子被剑风打了下去，再无法御剑飞行，一个个跌坐在地，怒骂贼人在哪？
渐渐的，此地形成一个旋涡，却还在不断、无穷无尽的吸收灵气、剑气，甚至是一些普通弟子的佩剑，都不由自主的靠近剑冢，直到为湛蓝色剑气所用。
它想灭掉所有人！
万剑齐鸣，剑意冲天，声势浩大！
它们在抵挡、反抗、最后臣服。
天羡子离的最近，他能感受到刮在脸上微微刺痛的剑气，还有紫府内蠢蠢欲动本命剑。到了他这样修为，还会被一个筑基弟子的剑气伤到，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实在不可思议。
横阳从哪找来的徒弟，简直……太棒了！
天羡子哈哈大笑两声，挥手将剑冢封入其中，避免更多灵剑被引来，造成动荡。
此番举动，甚至引起了后山祖师的注意，他们千里传讯来：“天羡子，剑冢是怎么了？我好像看见了万剑归宗的画面？”
“祖师都飞升多年了，你在想什么？哪来的万剑？”
天羡子略带愁苦道：“剑冢内只有我那不成器的徒孙啊。谁知第一次找本命剑就闯了祸，实在苦恼。吾也不与尔等闲话了，得守着她出来，狠狠打一顿，下次可千万低调些。”
他单方面切断传讯，祖师们面面相觑，而后吐槽道：“装什么？谁不知道他最是护短。”
有祖师嫉妒道：“天羡子真是好命，以前有师兄护，现在还有出息的徒孙。怎么那小娃娃不是我弟子呢？”
“你就没这个命！也没这个根，早点回洞府数竹笋吧！没出息。”
剑冢内，湛琢玉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地，将阻拦的剑气全都碾碎，吸收，化为己用。
而身边的剑，也尽数送上门来。抬手可握，引诱着她。
她一把未动，却在想，要是有一座万剑宝库，灵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是多么美妙又快乐的事啊！
湛琢玉继续朝前走，竟然再没剑气敢阻止她。见状，湛琢玉直接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世间万物，果然都是欺软怕硬之辈……”
她极为顺利的来到剑冢顶峰，却没在此见到任何一把剑，此地广阔，但空无一物。
湛琢玉在原地呆战着，却在想其他的事。许久后，她竟然一言不发，朝山下走去。
一声极为清亮的剑鸣响起。
她脚步停住，旋即转身，眼前明明空无一物。
她试探性的朝前伸手，好似穿透了一层雾气，碰到了一柄炽热的剑。
她的心中在呐喊——就是它，就是它！握住它！
哪怕死去！要不要放弃！
湛琢玉笑了笑，“终于找到你了。”
她不管触碰到的是剑柄或是剑身，只用力的死命握住，哪怕鲜血淋漓，哪怕疼痛难忍！
一阵天旋地转，湛琢玉便被传了出去。
天羡子依旧站在原地，扶住了突然出现头脑晕晕的湛琢玉，她连连道谢：“多谢长老，让我缓一缓。”
白衣人不催她，却是看向她手中三尺上的银白长剑，素铁剑身上只有同色的三条符文，遍布剑身，若不细看，还以为是剑身造型。所谓简单至极，却又大道至简，莫过于此。
湛琢玉未曾握住剑柄，而是捏着它的剑身，剑锋凌厉，可却未曾伤她分毫。
天羡子暗道一声：“好剑！”
剑主人将剑抬起，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拖住剑身，露出了剑刃上刻的两字——止戈。
天羡子若有所思道：“原来是十二名剑之一的止戈剑吗？也算不俗。你可莫要辜负它。”
止戈剑主回答铿锵有力、斩钉截铁：“此生，必不负它。”
天羡子来的快，去的也快。湛琢玉甚至没眨眼，眼前这位与她同频共振的长老便消失了。
蜀山剑派处处皆有扫地僧。
千万不可小看任何一个人。
而十二名剑之一出世的大事。被另一件更为惊悚的事情掩盖了。
众弟子竟无人关注止戈剑主，否则约湛琢玉对剑的人可以从蜀山剑派排到隔壁万法道宫。
而那件大事便是，大师兄泪千殇竟私自潜入水牢，想带横婵道君逃离蜀山剑派。
却被横婵大义灭亲，直接检举了！
有弟子传言，那一日泪千殇的哀嚎响彻水牢。
他说：“你身无灵气！去鬼无涧就是送死的啊！我怎么能看着你去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剑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