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一梦华胥 如梦似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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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似幻的海域像碎步一样突然破开，四面八方的海水扑鼻涌来。
湛琢玉像从一个世界中又重新回来了。
她睁眼后，依旧站在水边，身侧却空无一人。
冰海依旧，她附身在地的动作依然。
远方是浓郁的白雾，她回头朝山洞处看了一眼，而后径直跳入海中。
她顺着小蓝蛇带她的方向一路朝下，四周景色如此熟悉，仿佛故事重现，剧情重演。
但她来到尾羽之地，见到的却是空空一片，恍若只是一场梦。
都是幻觉。
站琢玉在水下吐着泡泡，而后双手摆动，想回到岸边，却被一块岩石勾住了衣摆，她又低头去看，就这么一刹那，她的手没伸向衣摆，而是直接握住了水波。
抓住了那个在冰蓝色水流中的人。
她光滑的皮肤上有凸起的鳞片，湛琢玉用力一扯，镜片碎裂。
终于见到她。
她赤裸身躯，有一头深蓝色的长发，漆黑的眼眸，惊慌无助的表情，却又转瞬变的狰狞可怖：“你！滚开！还不松手！”
湛琢玉没松开她的手，依旧握到很牢。
冰海之下，她蓝色的发丝飘的很长很远，她的手指猛然变长，想深深刺入湛琢玉的手腕，未曾见血，便被湛琢玉反手一拧，她的手指变的无力。
“都说太冷了。你瞧瞧，手都被冻变形了。”
她怒吼：“离我原点！走开啊！”
湛琢玉被这声激的头脑发昏，脚下虚浮着，差点就松手了。
原以为要和她大打一架，你死我活。但真见了她，湛琢玉却想：“她很冷吧。”
湛琢玉单手扯着一件弟子道袍给她盖上，又问：“能好好说话吗。”
那件弟子袍上锈有蜀山剑派宗印，顺着她的眼神看去，湛琢玉才反应过来，道：“拿错了。我给你换一件。”
她却收起尖利的长指甲，手指抚上那片神鸟云纹图，摩挲了很久。
浑身尖刺在一瞬间收敛的干净。
她直接撕下那片宗印绣图。
“真像啊。”她痴痴地看着。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半血凤凰降生时。
世界充斥着血红色的火焰，它能灼烧一切。
很多人朝着火光中走去，他们拿着刀剑，举着法器，甚至是石头，枯树。
一切能用上的东西都被带来了。他们想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凤凰和她的孩子。
有妖说：“混血种必须死！”
“对！没错！混血种就不该存活！”
“哪怕你付出生命保住它。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死无赞身之地。”
“天道痛恨之物，就不该存在！”
人妖混血诞生那一刻 ，天雷滚滚，浓烟围聚，万妖咆哮，天地怒吼。
雷劫落下之时，天命之子飞升了。
新纪元，近在眼前。
本该将下的诛灭雷劫，被天命之子炽热的接引之光抹灭。
人妖混血，实在天理难容。
可凤凰蛋消失的无影无踪，干干净净。
众妖都说：“他们是死在天命之子手下。不愧是天道宠儿。”
但如今，湛琢玉活的好好的。
原来死的只有凤凰啊。她无声道。
随后，她猛的抱住了湛琢玉。
抱的很紧很紧。
她的四肢像焊死在湛琢玉身上一般，在眼前只有她蓝色的长发，带着一股凉凉的气息，很熟悉，非常熟悉。
莫名的，湛琢玉回抱住了她。头埋在她浓密的发丝中，闭上了眼。
无声问了句：“你是谁？”
她没回答。
许久之后，两人分开了拥抱。她的发丝有落在湛琢玉的脸上，又冷又柔。
“孩子，朝前走。”她推了湛琢玉一把，又说：“不要回头看啊。”
可湛琢玉不听话，她还是回头了，道：“你到底是谁？你要做什么？”
她无奈笑了笑，说：“抱歉啊。被困住的，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我无法逃脱。我甚至伤害了你，我也与那群妖一样，想彻底解决了你。”
她笑着，颊边的湛蓝色的鳞片闪动着，然后慢慢脱落，像蛇蜕皮一般，想要重获新生。
很快，她从一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迅速变老了。
鳞片下的皮囊，竟如此骇人。
不过几息，她的脸变的沟壑斑斑，明亮的眼眸中那一簇烈火却从未熄灭。
“孩子，请你原谅我。但我已无法赎罪。”她说，“有很多人、妖想让你死。多到数不清，但他们也都忌惮你。孩子，若有一日，濒临死亡之境，请坚强一些，请你勇敢的活下去，不管用何种方式。活着，就有希望。”
湛琢玉想去抓住她，但又被她推远了。
近若咫尺，却远隔天涯。
“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她似乎才想起来一样，“很可惜。但我已经不想说了。”
湛琢玉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无声的。
海底深处，只有蓝发女子一人的声音。
“我是恨你的。我不爱你。”她说，“你抢走了她的生命，我该一直恨你的，永远的恨才能支撑下去，我才能重新等到她。可是啊，妖就是这样的，善变，多情。谢谢你给我的这件衣服，我似乎隔着万年时光，又被她拥抱了一下。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似乎也不重要了。”
她的身形像雪花般消失，一点一点，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要去找她了。”
湛琢玉无声呐喊，想抓住她。
她捏着那件灰色的道袍，笑的前所未有的温和。
“我很喜欢的。”她又说。
湛琢玉不明白，她头疼欲裂，心跳如雷，似乎有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正在发生。
“还有，这次不是做梦。”她说完了最后一句。
有什么东西突然涌入了识海中，四肢百骸都开始热起来。
湛琢玉抱紧自己，任由海水冲刷着。
她的修为在层层攀升，没有尽头一般，但再无妖圣宫那夜的剧痛和昏厥。
海底深处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她看见了其中一条蓝色的光束绕着一团红光游动，一圈又一圈，它们相携相生，互相制衡。
而蓝光却突然停了下来，渐渐融化在红光中，火光因此大盛，几乎照亮了海底的每一个角落。
湛琢玉猛的回头，记忆中那条惫懒的小蓝蛇，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了。
心口蔓延着难以抑制的酸楚。
是她，彻底死了吗？
——
湛琢玉只是觉得，身体很暖很暖。像回到母亲子宫里被重新孕育一般。
在海平面上坚硬的冰层渐渐融化，空中漂浮雾层越发厚重，风声大作，直到一层火光冲天而出，那片万年冻结的冰海，又重新涌动起来，微热的海水拍在岸边。
可惜海边空无一人，无人看见，此地经久不息的冰川——在瞬息间倒塌。
冰化了。
有一点灰色衣袍漂浮在海门上，上面是金丝绣的神鸟。
有人从岸中奋力跑进海中，用力握住了它，死死的捏在手心。
突然，有人在遥遥喊着她的名字，“你在玩水吗？快回家了。”
“回家……回家。”
湛琢玉一阵恍惚，记忆中，好像有人也这么说过：“你是火系神鸟，怎么这么喜欢玩水？”
是谁啊。
记不起来，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失去的记忆如同这冷漠的海水，无声无息将她吞没。
湛琢玉在海水中，抱住了自己的头，缓缓蹲下身，泪水融入海水中。
她要被滔天的海浪卷走一般。
有人拼命跑过来，拖住了她的身体，将她带上了岸。
那人拍打着自己的头和嘴，还捏住她的嘴，死命的去扣她的喉咙，湛琢玉反胃，下意识“呕”了一声，然后被人在肚子上打了几圈。
胃部痉挛，疼的她弯腰狂吐酸水。
眼眶都红了一片。
一道冷讽的声音说：“脑子回来了吗？我的师妹呢？她回来了吗？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滚下去。”
他疯狂摇晃着湛琢玉的身体，声嘶力竭，饱含恳求。
湛琢玉眼睫湿润着，嘶哑着声音道：“是二师兄啊。”
林与浮先是一喜，而后严肃道：“你还记得我是你师兄！你刚才是想干嘛！寻死溺活吗？！湛滟，我曾经怎么不知，你心里这么脆弱！不就是楚仙儿要死了吗？至于吗？”
湛琢玉道：“什么要死了？”
林与浮道：“不是你带着楚仙儿来找我的吗？求我救救她，她一个凡人还敢进秘境。其他人捏死她想捏一只蚂蚁。就你烂好人，就你好心，你如此深明大义，为了她，是不是什么都能抛弃！”
湛琢玉又开始头疼了，她突然大声吼叫道：“什么死，什么活，什么凡人！什么蚂蚁！你到底是谁！滚开啊！离我远点，为什么要管我！为什么！我是谁，我在哪！这是不是假的，是假的不是真的！只有我死了，才能找到真的世界了！”
她又朝着海水里疯狂跑去，还没触摸到海水，林与浮便扣住她的手腕，怒声道：“你做什么！你疯了吗！湛琢玉，你清醒点。楚仙儿还没死呢！你也没死呢。你又发什么病了！我当然是真的！世界怎么会是假的！你是湛琢玉，是我的师妹！是蜀山掌门的弟子！记起来了吗？”
他很想给她一个巴掌，或者两巴掌。
可是抽到她脸上又有什么用呢？哪怕打的血液四溅，也无力回天。
她还是不服气，她还是不肯相信，她只相信眼前看见的一切。
她又笨又傻，固执的要命！
烈性姑娘。横阳曾经是这么说的。
一天天浑浑噩噩，不像人样。
现在又安静的像个冤魂艳鬼。
湛琢玉一下坐到了沙地上，开始发呆。
痴痴地看着海边。
直到日落西山，有海浪拍到湛琢玉脸上，她被冻的回神，朝身侧的人看去，喊了声：“师兄，你怎么在这？”
林与浮也快疯了，扯着自己的长发，道：“老子是死的。你是活的！行了了吗？可以了吗？”他喘着粗气，又说：“你继续，别管我。”
湛琢玉看向那片海域，红艳艳的落日将世界包围住，她的眼底都满是夕阳余晖。
她轻声道：“好像做梦一样。世界是假的，你们也是假的，包括我。”
她的手被人握住，温热的感觉被传递过来。
“是假的吗？你感受到了吗？”林与浮道，“人死了，是不能无法感知温度的。”
“是啊，死人是冷冰冰的。他们就很冷，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湛琢玉说，“我怎么捂都捂不热。”
林与浮以为她说的是楚仙儿，道：“为今之计，只能带她去找洁净灵泉了。那本是妖族争夺的东西，与我们本无干系。如今她昏睡不醒……只能奢求，她祖上有点妖族的血脉吧。借此救她一命吧。”
湛琢玉道：“楚仙儿……她怎么了？”
林与浮给她解释道：“半月前，你带着楚仙儿不远万里来寻我。说泪千殇被妖族追杀，你特意带着她来躲祸的。但才见了你一面，你就昏睡了三天三夜，我以为是你太累了。直到楚仙儿也跟着昏迷不醒，生死不知。奇怪的是，她倒下了，你倒是醒了。但呆愣愣的，喊你都没有反应。每日就偷跑来海边坐着，今天更是不得了了，你怎么能走向大海里呢！你会被溺死的！湛琢玉，你会死的！你别再吓我了，行吗？”
他祈求的看向她。
湛琢玉歪了下头，第一次见林与浮这个模样。
她道：“可我都不记得了。我记不得楚仙儿为什么出事，我只记得大师兄……他去哪了？”
“这我如何得知。我与他许久没联系了。”林与浮语气低了下去，又迅速恢复如常，“你到底是怎么了？一天奇奇怪怪的。”
“我好像活在梦中。”湛琢玉抱着双膝，将脸埋了进去，“我们都是被推着走，是不能自我控制的棋子，活不出人样。也不像个人了。”
林与浮咒骂几声，道：“我就说早点离开妖界。才出门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成这样了。连你的脑子都坏了。师尊肯定知道什么，不让你来真没错……”
“师兄！”湛琢玉大喊道，眼中重新有了光彩，“你说什么！”
林与浮讷讷道：“你脑子坏了……”
“不是，下一句。”
“我草……”
“不是！”
“泪千殇这个杀千刀的。”
湛琢玉道：“原来你在骂大师兄。”
林与浮道：“……你听错了。”
湛琢玉不纠结这个，拉着林与浮的衣袍，道：“你说师尊肯定知道什么！”
“是啊。”他说，“你不记得师尊当时要你留在宗门，你为了带楚仙儿来找泪千殇，非要跟着来。”
湛琢玉利落起身，道：“你说的对！师尊肯定知道。我要去见师尊！”
她像突然破茧的蝶，束缚已消。
林与浮道：“行啊，但是我们要先从这里出去。秘境要开启半年呢。也不知道那时候宗门如何了？”
他不知何时从沈俞歌那，学来了两句神神叨叨的话，此刻在疯狂念着。
湛琢玉有了盼头后，她浑身都是力气。
她道：“我去看看楚姑娘！”
等人急匆匆跑走后，林与浮才望向海面，“沈俞歌这个神棍还算有点用。灵石没白花。当真把湛琢玉喊回魂了。回头，给他送十箱雷电子吧。卦修最是无用，还得是我们剑修最为强势！”
千里之外的密林中，沈俞歌的白衣变成了脏衣，他握着剑，对身后之人说：“跟了我一路，还不出来吗？”
一红一绿，两个身影走出。
沈俞歌奇道：“怎么是你们？红云姑娘，绿意姑娘，你们妖圣宫为何要追杀我？”
红云冷着脸，道：“我们宫主，想请沈道友去一趟。”
绿意道：“你和他废什么话！直接带走！”
“你们不是少宫主的人吗？原来是宫主秘信啊。”沈俞歌恍然大悟道：“妖圣宫主不是化神修为吗？怎么入的秘境？”
没人给他解惑。
红云道：“请吧。不要再让我们动手了。”
沈俞歌竟然原地坐下，开始摇随身带着的龟壳，道：“稍等，我算一下。若是不危及性命，我就随你们走。”
绿意冷笑道：“若是我们要的便是你的命呢？”
不过一炷香，沈俞歌已瞧准卦象，喜上眉梢道：“诸事大吉，时来运转！两位姑娘不必动武，我这就随你们同去！放心放心，我卦很准的。”
两女无语，却见一路上都未曾逃跑，老实可怜，渐渐放心。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一梦华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