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狂狷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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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清凉入水，星星很疏很淡。
扛着她的小贼，有一头飘逸的长发，皮肤黝黑，个子瘦长，步伐却稳稳的。
但湛琢玉却觉得他无比眼熟！
正是白天抢她储物袋的小贼！
白天抢钱，夜间抢人！
狗胆包天！
湛琢玉怒火中烧，被憋的翻起了白眼。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个山洞，入口很窄，他先将湛琢玉推了进去，从松软的土地上滑下，重重落在一堆枯草中，三秒后，小贼轻飘飘的跳到了她身侧，又一把扣住她的腰，将人扛了起来。
湛琢玉的头垂下地面，脚在前方，一步一颠，这个姿势对她有好有坏，好在她可以偷摸打量四周。
洞顶上一片巨大的岩石，分有三条岔路，小贼带着湛琢玉走上了中间那条。
她将一个金戒指丢在地上，希望泪千殇找来时，能认出是她的东西。
泪千殇的确顺着一路的白面粉找来了，直到那处隐蔽的山洞，他没时间等后来的楚仙儿，自己先滑了进去，生怕这位“废柴”师妹真把小命交代了。
但才落地，他便是一滞，三条路，要走哪一边呢？
或许泪千殇的运气实在太好，他下意识选了最右边的那条，毫不犹豫的提剑追了过去。
而湛琢玉已经被长发小贼丢到了山洞深处，一地泥泞里，她闻见了一股恶臭，像是血液和尸体在夏天发酵十多天味道。她很想吐，但忍住了。
周围有细细碎碎的女人呜咽声。
是她进山时听见的声音。
湛琢玉一一辨别，应该有三位姑娘。
小平镇近来无人敢成亲，湛琢玉与楚仙儿是第一对，那么这三位姑娘都是曾经的新娘。
她悄悄的睁开右眼打量，这三位姑娘花一般的年纪，此刻在昏暗的烛火下，皮肤却皱皱巴巴的，肚子隆的高高的，能看见有动作在肚皮下蠕动。
“孩子”每一次蠕动，母亲都要惨叫一声，却是“呜呜咽咽”的。
湛琢玉这才看清，她们竟都没了舌头！
此时从洞外进来两人，湛琢玉立刻闭眼。
其中一人便是扛着湛琢玉来的小贼，另一个喊他：“李则，这个新娘看来了有点老？几岁了？”
李则说：“我怎么知道她几岁。但她确实没和新郎圆房，还是一对怨侣。”
“……”
“行吧，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那人又道：“凡人女子就是不成器。大人辛苦这么久，连个混血孩子都生不出来。一群废物。”
李则道：“大人血脉尊贵，岂是那么好延续的。你那边怎么样？研究的还顺利吗？那些大人可有联系你？”
“没有。就那样吧。可惜了，凌家那个小姐倒是天赋异禀，生来就是为大业做贡献的。却是早夭的命。要是她还在就好喽。”
李则冷笑了一声，道：“凌家全族被灭。你若想找她，不如我送你一程。”
“嘿，一起为大人办事的，你倒对我很有意见啊！看着吧，要死也是你先死。我可不会去救你。”
湛琢玉偷偷看了那人一眼，一个极为普通的人，和她一样，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
就是他打着响指的两根手指，格外的长。
稍后，湛琢玉就被李则带到一片黑漆漆的地方，半点光亮都没有。
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
李则放下她，对着中心恭敬道：“大人，新娘已经带到了。就是年纪大了点。”
湛琢玉默默握拳。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嗯。元阴还在，还有仙骨，尚可。”
李则头也不回的离开。
湛琢玉安静的依靠在墙边，突然听见一道水声，粘稠又带着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她闭着气，努力克制自己。
水声响的厉害，不是活水一般的流动声，而是有什么东西破水而来。
一根不知是触手还是树枝的阴冷东西缠绕住了她的小腿，又硬又冷，冻的湛琢玉打了个哆嗦，老东西触摸到少女的皮肤，发出一声喟叹。
他说：“年纪大保养的还不错……”
那根东西又勾上了湛琢玉的手，她摸了下，又癞又老，像缺了水分的干枯树枝。
他将湛琢玉整个人扯向深处，这个过程有些漫长，但他耐心很好，不疾不徐的，还颇为愉悦的说道：“今夜，能否怀上本座的孩子，就看你的运气了。”
在离水声最近的地方，湛琢玉突然睁眼，将手脚上的枯树枝一把扯断，而后两指并起，开始结印，灵光大现！
一颗快枯死的巨树上长了张人脸，五官鲜明丑陋，眼皮半垂着，又老又干巴，完全没有少年人的活力。
湛琢玉与他离的极近，她恶狠狠“呸”了一声，道：“你个老东西，还敢说我年纪大！你这年纪都快赶上我祖宗了！”
枯树也没想到，任人宰割的少女会突然醒来，还有着灵气，讶异道：“你是修真者？”
湛琢玉谨慎的朝后退，朝洞口快速跑去。
那张老脸诡异的笑了，张开嘴便吐出许多虫子，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从他嘴里爬出。
他说：“孩子们，去吧。啃食她的血肉，再将皮囊带回来。本座喜欢她的脸，要好好收藏。”
那群黑虫子数不胜数，看的湛琢玉鸡皮疙瘩都爬起来了，她一蹦三尺高，跑的更快了。
但老树的速度更快。不知从哪伸来的树枝，牢牢堵住了洞口。
出不去了！
“想跑？现在可晚了”巨树说，“不过一个练气期，为本座诞育子嗣是你的荣幸，竟还敢拒绝。那便去死吧。”
湛琢玉被他干枯树枝追着，有几次躲避不及，还被抽的踉跄，差点又被拖了回去。
她在洞内奔跑逃窜着，大喊：“大师兄！泪千殇！快来啊！你师妹要死掉了！！”
被赋予众望的泪千殇找错了位置，在另一边遇上了一只鼠妖。
“小小鼠妖还敢放肆伤人！将我师妹交出来！”泪千殇拔出太阿剑，璀璨的金色剑气削掉了鼠妖的半截尾巴。
它呲牙咧嘴，朝着泪千殇扑去，却被人躲开。鼠妖根本不会说话，“吱吱”乱叫着，叫来一群鼠子鼠孙围攻泪千殇。
双方打的水深火热，湛琢玉却是惨了，身边空无灵器，只有一手不算精通的法术苦苦挣扎。
李则守在三位姑娘洞外，听着湛琢玉的乱叫声，有些不耐烦。
山身后的三位姑娘又开始一起哭了，却口不能言。因为她们经常骂他，舌头早被他割去。
李则想，他本是一个小人，是她们命不好落在他手里，活该。他拔出绑在腿上的匕首，面无表情的削掉手上的半块老茧。
而后，他听见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甚至盖过了湛琢玉的惨叫。
李则抬起头，见到了一身红袍的少年低下头，从山洞外走来，俊朗耀眼，身姿颀长，唇边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他手中捏着一枚金戒指，在细细把玩。
颇为礼貌地说：“我来找我的新娘，你看见她了吗？”
李则消瘦的身体半弯，眼神警惕。
“你是谁？”
他朝后退了三步，突然如豹子一般，速度奇快的握着匕首冲向少年，直击他的脖颈，却被人漫不经心的挡掉。甚至只是偏了偏头，两根手指夹住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李则抽不出匕首，想放手离开，却感觉被一座大山压下，整个人都动弹不得。而后他的手竟然不受控制的转弯，匕首的锋芒对准自己的心口，毫不留情的刺进去。
濒死前，倒在地上的李则眼睛睁的极大，眼前一块红布掠过，像极了新婚姑娘头上落下的红盖头。
他听见少年说：“我找到我的新娘了。那么，你可以去死了。”
山洞中的新娘们见到来人一身红衣，纷纷撑着肚子起身，跑向洞口看，却又失望不已。
原来，不是自己的夫郎。
红衣男子心情颇好的越过李则的尸体，朝着尖叫声最大的地方去，直到站到了那个洞口前，他一脚踹开大片枯树枝。
拔出了湛琢玉的灵剑，丢给她，喊了声：“湛道友，接剑。”
湛琢玉本在拍身上爬来的小虫，还要与枯树枝缠斗，分生乏术，乍一听见楚仙儿的声音。
她眼眸霎时一亮，脚下蹬地，用力跃起，借住了剑。
湛蓝色剑光闪烁着，湛琢玉大笑道：“老东西！看剑！”
没想到，先找到她的居然是楚仙儿。
泪千殇这个不靠谱的大师兄！！
湛琢玉的剑招是蜀山掌门亲传，修行的是正统的道家绝学，用的是正义剑。
最克这种邪魔歪道。
楚仙儿好整以暇的抱着手臂，依靠在洞口边，欣赏着洞中一切。昏暗的洞中，一道道剑光打出，那颗巨树的模样越发显眼，是一颗快百岁的香樟树。
这样的年岁的树木本不该化形有灵智的，但楚仙儿感知到这颗香樟树饮过仙人血，长在恶人堆中，是一颗造下不少杀孽的树。
他轻声道：“该杀。”
本与香樟树打的有来有回的湛琢玉，突然看见枯树本就干死的枝条在剧烈颤动，从他嘴里爬出来的黑虫子正害怕极了，拼命朝他大张的嘴里往回爬。
很快堵住了他因身体撕裂而剧痛想呐喊的声音，不过几息，香樟树便彻底枯死，枝条一寸寸断裂开来掉在地上，老脸上眼睛死死闭着，了无声息。
他死了。被噎死的？
但须臾，树木体内有一串串的小虫啃食着他的躯体，直到被全部啃食完毕，竟然是反噬而死！
湛琢玉刚想掐诀召出火焰来烧死小虫，避免它们乱跑祸害小平村。
一直素白的手突然压在她的手上，温热感传来，让剑修有些呆滞，侧头去看，楚仙儿半张绝色的脸隐匿于黑暗中。
就这么个愣神间，本已死绝的枯树，突然从水下冒出几根树枝，猛地卷住了湛琢玉的腰，将人狠狠地扯进水里。
而她身边的楚仙儿没有被树枝缠上，但她主动握住湛琢玉的手，两人一同沉入了水中，灵剑散发着微光，隐约看见在树下藏着一个更为庞大的树桩。
一个更为苍老的树桩正朝两人咆哮，老脸怒吼着：“你们怎么敢杀了我的孩子！去死吧！”
原来水下还藏着一个树精！
湛琢玉在水下闭气，用灵剑挥断腰间的树枝，而后揽着楚仙儿想将人先送上去。但老树的发疯实在恐怖，他数以千计的枯枝在水里搅动，混乱的水流不断冲击着身体。
湛琢玉险些握不稳灵剑。
老树突然爆发一阵凄厉尖叫，无数枝桠从四面八方涌朝两人，湛琢玉抱紧楚仙儿，脚踩在那些枯树枝上，想借力破开水面逃出去。但老树不给机会，枝条太多，密密麻麻，几乎占据了全部视线。
水下无法说话，湛琢玉只能仰头看楚仙人，他比湛琢玉高许多，此时也垂眸在看她。
无人可知湛琢玉当时的心情，她只是朝楚仙儿弯唇笑了笑。
傻乎乎的。
而后她将人推朝外，无声说了句：“跑。”
湛琢玉将灵剑竖起，左手握住剑刃，狠狠一划，鲜艳的血色飘起。
她带着孤注一掷的冲向枯树堆中。
楚仙儿看的呼吸一滞，下一瞬间要去拉她。
蜀山剑派有一条传世不出的秘法。若有一日，沦落到无法抵抗、无路可走的境地，可将自身之血喂给本命剑，可以激发强于自己数倍的力量！
代价却是未知。
因为没有几个人在用过此招后能活下去。
楚仙儿知道此等秘法。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之景。
只是萍水相逢之人，湛琢玉为何要这般救她？
傻不傻？傻不傻。
灵光大现，湛蓝色的剑气撕碎了万物，却温和的避开了楚仙儿。
只是擦过她的发间，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狂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