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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归雪 旧影 ...

  •   深山的夜,总是静得漫长。

      沉沉夜幕压着连绵的林峦,月色清淡,透过窗纸洒进屋内,铺出一地浅浅的霜白。

      苏褕靠在椅边,浑身依旧是脱力般的虚软。

      渡毒反噬带来的酸痛,盘踞在四肢百骸,经脉隐隐发麻,偶尔翻起一阵细碎的闷痛。但她半点不在意。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床榻上安稳熟睡的小姑娘身上。

      阿苓睡得很沉。

      褪去了连日的痛苦挣扎,此刻的她眉眼舒展,小脸透着浅浅的、健康的粉嫩,呼吸均匀绵长,胸口轻轻起伏,是属于孩童最安稳平和的模样。

      再也没有断续微弱的气息,再也没有隐忍蹙起的眉头,再也没有浸红被褥的血迹。

      毒彻底散尽了。

      她把所有蚀骨的苦难,悉数接回了自己身上。

      从此,这小姑娘一身干净,一身轻松,往后岁岁,该是无忧无苦。

      身侧,尧尧早已哭累。

      小男孩紧紧抱着苏褕的胳膊,脑袋靠在她的肩头,眼皮耷拉着,呼吸软软浅浅,睡得格外安稳。

      连日积压的恐惧、孤寂、惶恐,在真正扑进她怀里的那一刻,尽数卸下。

      他太小了。

      满门屠戮的阴影刻在骨里,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守着她、跟着她、不被丢下。

      苏褕垂眸看着怀里乖巧依赖的小小身影,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也酸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极轻地抚了抚尧尧柔软的发顶。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对不起。”

      她低声呢喃,只有自己听得见。

      “以后,再也不让你们孤单了。”

      一旁,沈舟收拾完银针药具,轻轻走了过来。

      他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两个孩子。

      立在两步之外,他静静看了片刻床榻上安然的阿苓,又看向苏褕苍白虚弱的侧脸,轻声开口。

      “身子撑得住?”

      苏褕微微回神,轻轻点头,嗓音还有渡毒过后的沙哑。

      “无妨。”

      “毒都回来了,疼一点,没什么。”

      沈舟望着她,眼底情绪复杂难言。

      “你太惯着她们了。”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责备,只有几分无奈。

      “阿苓执拗,拿命替你承毒,是她自愿。你没必要硬生生把所有苦都抢回来自己扛。你本就大病初愈,根基不稳,这一次强行渡毒,至少要养大半年才能缓过来。”

      苏褕轻轻笑了下,笑意很浅,落在眼底,温柔又落寞。

      “不是我惯她。”

      “是她值得。”

      “沈舟,你见过几个孩子,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求,只求替别人死?”

      沈舟沉默。

      他见过人心险恶,见过趋利避害,见过大难临头各自飞。

      唯独没见过这般纯粹、赤诚、以命相赠的善意。

      苏褕抬眼,看向窗外渐淡的夜色。

      天边隐隐泛起一层极浅的鱼肚白,长夜将尽,天快要亮了。

      “我浮沉半生,欠的人不多。”

      “阿苓算一个,尧尧算一个。”

      “我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多疼一点,多累一点,不算什么。”

      沈舟看着她淡然平静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总是这样。”

      “凡事先顾别人,从不顾自己。”

      苏褕没有接话。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孩子浅浅的呼吸,和窗外轻轻拂过林间的风声。

      这一夜,苏褕没有合眼。

      她就这么坐着,守着一床一椅,守着两个失而复得的孩子。

      天色一点点亮透。

      晨雾漫进深山,薄薄的雾气笼罩整座小院,微凉、干净、安宁。

      天光透过窗棂落进来,温柔地洒在阿苓稚嫩的脸颊上。

      不知过了多久。

      床榻上的小姑娘,眼睫轻轻颤了颤。

      很轻、很软的一下。

      苏褕的心,瞬间跟着提了起来。

      她微微前倾身子,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下一瞬,阿苓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光是懵懂的、涣散的,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长长的睫毛轻轻扑闪,像振翅的小蝶。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视线。

      视线落在苏褕脸上的那一刻,小姑娘瞬间怔住。

      呆呆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那双干净温柔的眼底,一点点漫上水光。

      “姐姐……?”

      她声音软软的,轻轻的,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温柔得不像话。

      苏褕心口一软,眼眶瞬间就热了。

      “我在。”

      她轻声应她,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晨雾。

      “阿苓,我在这里。”

      阿苓眨了眨眼,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不是疼,不是怕。

      是欢喜,是安心,是劫后余生的委屈。

      她记得疼。

      记得日日骨头缝里像被针扎、像被虫啃。

      记得夜夜咳血、浑身冰冷、喘不上气。

      记得自己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不能走,要替姐姐把毒扛完。

      可她太弱小了,弱小到自己都以为,自己撑不到天亮。

      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苏褕了。

      “姐姐……”

      阿苓抬起小手,怯生生、软软糯糯地抓住她的袖口,指尖细细软软,温热鲜活。

      是真的暖。

      不再是从前那常年冰凉刺骨的温度。

      “我……不疼了。”

      她小声说道,眼泪还挂在眼角,却认认真真地笑了。

      “身上一点都不疼了。”

      苏褕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指尖温柔,动作极轻。

      “嗯。”

      “不疼了。”

      “以后都不会疼了。”

      阿苓定定望着她,清澈的眼眸里,满满都是她的影子。

      “是姐姐……救了我吗?”

      苏褕没有瞒她。

      “是。”

      “你替我扛的毒,我都接回来了。”

      “从今往后,毒在我身,你一身干净。”

      简简单单一句话。

      阿苓却瞬间红了鼻尖,眼泪掉得更凶。

      她小小年纪,却比谁都通透。

      她知道渡毒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褕要重新承受所有她受过的苦。

      意味着姐姐本已经熬过生死劫难,又硬生生替她坠回地狱。

      “对不起……”

      阿苓哽咽着,声音软软破碎。

      “对不起姐姐,我是不是……又让你疼了?”

      苏褕心头一揪,连忙俯身,轻轻抱住她小小的身子。

      “没有对不起。”

      “阿苓没错。”

      “你从来都没有错。”

      “错的是世道,是毒药,是苦难,不是你。”

      她贴着小姑娘柔软的发顶,一字一句,温柔郑重。

      “你愿意救我,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从今往后,换我护你。”

      “你只管平安长大,开开心心,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阿苓埋在她怀里,小声地哭,又小声地笑。

      哭过之后,心里压了许久的重石,彻底落地。

      连日所有隐忍、所有痛苦、所有无人知晓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值得。

      一旁,尧尧也被细碎的哭声吵醒。

      小男孩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苏褕抱着阿苓,先是愣了愣,随即立刻爬起来,蹭蹭地跑到床边,乖乖站着。

      他不说话,也不闹。

      只是一双清澈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苏褕。

      确认姐姐真的在这里,确认不是做梦,眼底才彻底漾开安稳的光。

      苏褕抬眸看向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尧尧饿不饿?”

      小男孩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有一点。”

      “好。”苏褕温声笑,“我让沈舟哥哥给你们做吃的。”

      她转头看向立在门边的沈舟。

      “麻烦你了。”

      沈舟摇摇头。

      “不麻烦。”

      “孩子醒了就是最好的。”

      他看着床前温情脉脉的一幕,眼底难得柔和几分。

      “我去煮粥,清淡一点,刚好适合他们两个吃,也适合你养身。”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把温柔安稳的空间,尽数留给她们三人。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苏褕坐在床边,一手牵着尧尧,一手轻拍阿苓的后背。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尽数依赖着她。

      阿苓靠在她怀里,小声问:“姐姐,你以后……还会走吗?”

      苏褕微微一顿。

      她想起谢府。

      想起昨夜暮色里,谢晏铮站在府门前,温柔目送她离开的模样。

      想起他那句——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归来。

      她必须回去。

      她不能让他久等,更不能让他牵挂不安。

      但她舍不得再让这两个孩子孤零零留在这里。

      “我要回去一趟。”

      苏褕如实轻声道。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但我不会再把你们丢在这里了。”

      “等我回去安顿好一切,我就来接你们。”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阿苓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真的吗?”

      “真的。”苏褕字字笃定。

      “我答应你们。”

      尧尧在一旁小声补充:“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我不怕苦,不怕累,我只要跟着姐姐。”

      苏褕心头一暖,轻轻颔首。

      “好。”

      “都跟着我。”

      没过多久,沈舟端着温热的白粥和几碟清淡小菜走进来。

      粥熬得软糯绵密,热气袅袅,清淡养胃。

      两个孩子饿了许久,乖乖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吃着。

      阿苓大病初愈,吃得慢,吃得斯文。

      尧尧依旧怯怯的,却会下意识把自己碗里软糯的米粒往阿苓那边推一点,默默护着这个柔弱善良的小妹妹。

      苏褕坐在一旁看着,眼底温柔一片。

      吃过早饭,天色彻底大亮。

      晨雾散去,山间天光透亮。

      小院里草木清新,微风温柔,再无昨夜凄寂悲戚。

      孩子们吃过东西,精神好了许多。

      阿苓靠在窗边晒太阳,安安静静地看着院外的山林。

      尧尧寸步不离地守在她旁边,偶尔小声和她说几句话。

      两个孩子,彼此陪伴,彼此慰藉。

      苏褕站在廊下,看着院内平和安稳的一幕,心底终于彻底踏实。

      沈舟走到她身侧,递给她一杯温热的固本茶汤。

      “喝点。”

      “稳住心脉,压下余毒。”

      苏褕接过,轻声道谢。

      她小口饮着温热的茶汤,目光远眺山林,轻声开口。

      “我今日要回城。”

      沈舟并不意外。

      “嗯。”

      “谢府那边,你本就不能久离。”

      “你放心,我会看好两个孩子。”

      “在你接她们走之前,我不会让她们受半点委屈,也不会让任何人靠近打扰。”

      苏褕信他。

      这么多年,沈舟行事稳妥缜密,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全然信任的人。

      “辛苦你了。”

      沈舟淡淡摇头。

      “不辛苦。”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闲聊一般,轻声开口。

      “说起来,谢晏铮这人,我从前总觉得太过完美。”

      “家世卓绝,天资过人,温润端方,步步稳妥。”

      “世人都说他前途坦荡,一生顺遂,无灾无难。”

      苏褕闻言,微微侧眸看向他。

      “怎么突然说起他?”

      沈舟望着远山,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口闲谈。

      “没什么。”

      “就是忽然想起一些旧事。”

      “旁人只看见他如今风光安稳,却没人知道,他年少时,也经历过一场旁人扛不住的大风波。”

      苏褕指尖微顿。

      她认识谢晏铮这么久。

      见过他温柔,见过他克制,见过他深情,见过他憔悴。

      却从未听过他的过往憾事。

      他素来干净坦荡,从不提及年少晦暗,从不展露脆弱伤痕。

      她不由得轻声追问:“什么风波?”

      沈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应该不知道。”

      “谢晏铮年少时有个极好的挚友。”

      “是真正的、唯一的、掏心掏肺的知己。”

      苏褕眸光微凝。

      她从未听谢晏铮提过半分。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沈舟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轻了几分。

      “失踪了。”

      苏褕心口骤然一沉。

      “失踪?”

      “嗯。”

      沈舟点头,语气淡淡,却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沉郁。

      “好几年了。”

      “杳无音信,生死未卜。”

      苏褕彻底怔住。

      她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

      在她印象里,谢晏铮温和从容,心性沉稳,万事皆能坦然处之。

      他永远清醒、永远克制、永远妥帖。

      她从未想过,他的人生里,竟有这样一桩悬而未决、数年无解的憾事。

      “怎么会失踪?”

      她下意识追问,语气不自觉认真。

      “是意外?还是人为?”

      沈舟摇摇头。

      “具体内情,我也不算全然清楚。”

      “当年那件事压得极死,谢家封口极严,外界几乎无人知晓真相。”

      “我也只是偶然听过一嘴。”

      “只知道,那个人是谢晏铮少年最亲的人,近乎半生知己,年少同行,步步相伴。”

      “两人年少同窗,并肩长大,情谊极深,胜过手足。”

      “可就在几年前,一场秋冬风雪夜里,那人外出办事,从此一去不回。”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苏褕静静听着,心底莫名发沉。

      一场风雪夜。

      一去不返。

      数年杳无音信。

      原来那样温柔坦荡、看似无牵无挂的谢晏铮。

      心底也压着这样一桩沉沉的旧憾。

      “他从未和我说过。”

      苏褕低声呢喃。

      沈舟闻言,轻轻一笑,笑意很浅,带着几分通透。

      “他不会说的。”

      “你还不了解他?”

      “谢晏铮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自己扛。”

      “温柔给别人,伤痕给自己。”

      “他对你,事事坦诚,件件温柔,从不遮掩深情,从不藏起守护。”

      “可他自己的风雨、自己的遗憾、自己的旧伤,他从来不说。”

      苏褕心口一点点发酸。

      是啊。

      她确实从未见过他示弱。

      七日不眠不休守她性命,他不说苦。

      七年隐忍深情默默守候,他不说累。

      所有煎熬、所有付出、所有克制,他全数藏起,只给她温柔安稳。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岁月里,他也曾失去最重要的人。

      也曾经历过杳无音信的等待,经历过生死未知的煎熬。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苏褕轻声问。

      沈舟垂眸想了想。

      “我记得,姓陆。”

      “具体名讳,记不太清了。”

      “只知道当年京中人人皆知,谢府公子身旁常年跟着一位陆姓少年,才情风骨不输谢晏铮,两人形影不离,亲如一人。”

      “那场失踪之后,谢晏铮整整沉寂了大半年。”

      “从前他年少虽清冷,却尚有少年意气。”

      “自那之后,他彻底沉稳克制,温而不烈,淡而无情,待人永远分寸有度,再无半分少年肆意。”

      苏褕听得心头阵阵发涩。

      原来他如今的克制、如今的隐忍、如今万事不外露的性情。

      皆是有来由的。

      是年少失友、旧憾沉心,一点点磨平了少年意气。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线索吗?”她追问。

      “没有。”

      沈舟摇头。

      “谢家暗中查了数年,官府也悄悄追查,半点痕迹都无。”

      “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在那年风雪夜里。”

      “有人说死了,尸骨无存。”

      “也有人说,是被人暗中构陷,强行掳走,隐姓埋名,不得归乡。”

      “真假虚实,至今无人能断。”

      苏褕沉默良久。

      风从廊前吹过,轻轻拂动她的衣袂。

      她此刻才恍然发觉。

      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谢晏铮。

      以为他们风雨同舟、生死相伴、心意互通,已然看透彼此所有。

      可原来,他心底依旧藏着一块无人触碰的旧地。

      藏着一场数年未结的离别,一桩无人可解的遗憾。

      他从不提及,从不外露,从不诉苦。

      一个人默默守着数年杳无音信的牵挂。

      “难怪……”

      苏褕低声轻喃。

      “难怪他那般懂得离别,懂得牵挂,懂得守候。”

      原来他不是天生温柔隐忍。

      是他早已亲身尝过,失去至交、杳无归期的苦。

      所以他才格外珍惜陪伴,格外慎重相守,格外怕别离、怕错过、怕杳无音信。

      沈舟侧头看她。

      “现在知道,他也不是天生顺遂无忧了?”

      “人人看见他高门显贵、年少成名、温润如玉。”

      “没人看见他夜里独守旧忆、数年牵挂、无人可诉。”

      苏褕心头愈发柔软酸涩。

      “他从未和我说过半分。”

      她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浅浅的心疼。

      “他什么都自己扛。”

      沈舟淡淡道:

      “他不会拿自己的旧伤博同情。”

      “更何况,他护你尚且来不及,怎会把陈年阴霾摊在你面前,让你跟着难受。”

      “他对你,从来只给光明,不给风雨。”

      这句话,直直撞进苏褕心底最软的地方。

      是啊。

      他永远如此。

      把所有温柔偏爱尽数予她。

      把所有风霜晦暗尽数自留。

      苏褕抬眸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心底思绪纷乱翻涌。

      她忽然很想立刻回去。

      很想立刻见到谢晏铮。

      想抱抱他。

      想告诉他,若真有遗憾,若真有旧伤,不必独自藏着。

      往后余生,他的所有心事,所有过往,所有无人可诉的牵挂,都可以告诉她。

      他守了她七年。

      往后,换她懂他、疼他、陪他。

      “我该走了。”

      苏褕收回目光,轻声开口。

      “天色不早,回城还要些时辰。”

      沈舟点头。

      “好。”

      “我送你到山脚。”

      “两个孩子我帮你看好,一日三餐、汤药休养、作息起居,我都会盯紧。”

      “你安心回城处理诸事,不必挂心这里。”

      苏褕回头看向屋内。

      阿苓正乖乖坐在窗边看书,眉眼温柔安宁。

      尧尧坐在她旁边,安静陪着,不再惊惧怯懦。

      看见两个孩子安稳平和的模样,她心底彻底放下大石。

      “辛苦你。”

      “等我安排妥当,便立刻来接她们。”

      “嗯。”沈舟应声,“我等着。”

      苏褕最后看了一眼院内安然的小小身影,转身迈步,顺着石阶下山。

      一路风清日朗。

      可她心底,却始终萦绕着方才听到的那段旧事。

      风雪夜,少年别。

      知己杳杳,数年无音。

      原来那样温柔从容的谢晏铮。

      心底也藏着一场经年不散的风雪。

      一路乘车回城。

      城池渐近,街巷烟火次第入目。

      繁华依旧,人间安稳。

      可苏褕的心境,早已和来时截然不同。

      从前她只看见他给她的岁岁温柔。

      如今她终于知晓。

      他的温柔从不是天生。

      他的克制从不是本性。

      他的深情稳妥、成熟稳重、事事周全。

      皆是岁月磨洗、遗憾沉淀、独自熬风雨换来的。

      马车缓缓停在谢府门前。

      朱门巍峨,庭院清雅。

      她昨夜仓促离去的慌乱仿佛还在眼前。

      而此刻,府门前安静依旧。

      他没有派人追问,没有派人打探,没有追查她的去向。

      只是安安静静,守在这里,等她归来。

      苏褕掀帘下车,抬眸望向熟悉的府院深处。

      心底轻轻念了一句。

      谢晏铮。

      原来你也有过无人可渡的长夜。

      原来你也有过岁岁牵挂的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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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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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