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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归雪 如常 ...

  •   日头缓缓攀升,穿透雕花窗棂的晨光由浅金转为暖灿,温柔铺满整间院落卧房。

      内室静得出奇,连窗外掠过飞鸟的轻响、风拂枝叶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

      苏褕依旧半靠在软枕之上,身姿慵懒安稳,早已褪去了大病初愈时的孱弱苍白。连日汤药温养,再加上心境豁然舒展、心结尽数消散,她面上已然透出几分温润的血色,清丽的眉眼舒展柔和,再无往日蛰伏隐忍的清冷疏离。

      她没有闭目休养,始终微微侧着头,目光透过内室与外室相连的雕花隔帘,静静落在外间软榻的方向。

      隔帘是轻薄的纱质,朦胧通透,挡不住光影,也挡不住那道安然休憩的身影。只能隐约望见少年挺拔舒展的轮廓,往日永远端正挺拔、一丝不苟的脊背,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紧绷与戒备,松弛地靠在软榻锦垫之上。

      谢晏铮睡得极浅,却格外安稳。

      这是七日七夜以来,他第一次真正放下心头悬着的大石,得以片刻休憩。

      此前七日,他寸步不离守在她榻前,昼夜不眠,心神时刻紧绷,眼底是化不开的焦虑与惶恐,时时刻刻盯着她的气息、她的面色,生怕她熬不过剧毒侵体的劫难,生怕一睁眼,就再也看不见她鲜活的模样。

      那七日,于旁人而言不过转瞬即逝的光阴,于他却是度日如年的煎熬。

      他熬得眼底青黑深重,面色憔悴苍白,身形都清瘦了几分,周身常年萦绕的温润清雅气度,都被浓重的疲惫遮掩殆尽。可哪怕身心俱损、心神濒临枯竭,他也从未有过半分松懈,半分怨言。

      所有的煎熬、所有的惶恐、所有的透支,皆藏于无人知晓的深夜,独自消化,独自承担。

      而此刻,少女安然无恙,心意全然通透,主动奔赴,许诺不负。

      压在他心头数年的执念、七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轻轻传来,温柔又安稳,是极致疲惫过后,全然安心的休憩模样。

      苏褕静静望着那道朦胧的身影,心口软软发烫,密密麻麻的心疼铺陈开来,温柔又酸涩。

      从前她懵懂迟钝,被过往的苦难、复仇的执念、人心的险恶层层包裹,活得步步为营、寸寸谨慎。她不敢轻信人心,不敢沉溺温柔,不敢触碰情爱,总觉得世间万事皆有变数,深情最是无用,相伴最是易碎。

      所以她习惯性忽略他所有的偏爱,淡化他所有的守护,推开他所有的温柔,固执地守着自己的方寸之地,独自对抗世间所有风雨。

      她以为他们只是知己,是挚友,是绝境之中相互扶持的羁绊。

      却不知,他的温柔从来普度众生,唯独偏爱她一人;他的克制从来不是疏离,只是太过珍视,不敢唐突半分。

      七年遥遥守望,岁岁隐忍情深。

      他看着她跌落尘埃,看着她身负血海深仇,看着她步步荆棘、满身风霜,看着她隐忍蛰伏、独自坚强。他从不逼迫她卸下铠甲,从不强求她敞开心扉,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为她挡去暗处所有风霜,替她抹平前路所有坎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倾尽所有,护她周全。

      世人皆道谢公子温润如玉、清冷自持,身居太傅高门,少年成名,前程坦荡,性子淡漠寡欲,从不为外物动心,不为人情牵绊。

      唯独她知晓,这份清冷克制的皮囊之下,藏着何其滚烫、何其偏执、何其忠贞的深情。

      他的温柔最矜贵,他的偏爱最独一,他的真心最赤诚,尽数予她,从未更改。

      思绪缓缓流转,苏褕轻轻敛了眸中翻涌的温柔与心疼,下意识放轻了所有呼吸,敛去了周身所有动静。

      她怕一丝细碎的声响,便惊扰了他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安眠。

      榻上被褥柔软温热,淡淡的药香萦绕周身,混着他留在空气里的、清浅干净的墨香,交织成最安稳心安的气息。

      苏褕缓缓抬手,轻轻抚过身前平整的锦被,指尖触感温润柔软。

      短短数个时辰,心境却是天翻地覆。

      数个时辰前,他们尚且隔着一层隐晦的薄纱,拉扯试探,拘谨疏离,心意相通却不敢点破,彼此牵挂却刻意克制。

      数个时辰后,长辈温柔成全,迷雾尽数拨开,心结彻底消散,双向的深情坦荡奔赴,岁岁的牵挂终有归处。

      她终于不用再闪躲,不用再克制,不用再自欺欺人,不用再将这份沉甸甸、暖融融的情意,层层掩藏于心底。

      往后,她可以坦然接受他所有的偏爱,可以明目张胆心疼他的煎熬,可以大大方方回应他的深情,可以陪着他,护着他,弥补他七年孤身守候的孤寂。

      日光慢慢移动,透过窗棂的光斑缓缓偏移,从床榻边缘,一点点挪到地面,暖意融融,静谧安然。

      苏褕静坐良久,只觉周身气血愈发通畅,连日卧病的疲惫无力渐渐褪去,四肢百骸都慢慢回暖。

      剧毒已然彻底压制,余毒缓慢消散,再加上心境舒展无扰,静养的效果事半功倍。

      她微微转动脖颈,僵硬的肩颈得到舒缓,眼底漾开一抹浅浅恬淡的笑意。

      历经生死一劫,她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名利浮华、血海深仇,终究是身外羁绊。世间最难得的,是有人真心待你,有人岁岁守你,有人历经风雨,依旧待你初心不改、深情不负。

      她浮沉半生,见过人心险恶,见过世态炎凉,见过背叛算计,见过生死别离。

      早已以为此生只剩仇恨为伴,风雨为衣,孤独为归处。

      却不曾想,绝境逢生,风雨过后,会有这样一人,踏遍山河,跨越岁月,七年如一日,始终站在她身侧,不离不弃,倾尽所有,护她岁岁平安。

      不知又静坐了多久,外间绵长安稳的呼吸声忽然微微一滞。

      极轻的一声动静,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

      苏褕的目光瞬间凝了过去,心头轻轻一动。

      是他要醒了。

      果然,不过片刻,外间的静谧被细碎的动作打破。

      布料轻微摩擦的声响传来,伴随着少年低缓微哑的轻息,是休憩过后,缓缓苏醒的模样。

      谢晏铮向来浅眠,哪怕身心俱疲,骨子里的警惕也从未完全消散。只是今日心神彻底安稳,睡得比往日沉了些许,可稍有动静,便即刻清醒。

      他缓缓睁开眼,长睫轻颤,眼底初醒时带着几分慵懒的惺忪,还有浓重疲惫残留的倦意。

      漆黑的眼眸褪去了沉睡的温润,逐渐恢复清明,只是眼底红丝依旧深重,眉眼间的憔悴疲惫未曾褪去半分,看得人心头发软发疼。

      他先是下意识抬眸,第一时间透过隔帘望向内室床榻的方向。

      目光精准落定在那道静坐的白衣身影之上。

      看见少女安然端坐、神色平和、眉眼鲜活安稳的模样,他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瞬间彻底松弛下来,眼底所有的余倦,都染上了温柔的暖意。

      确认她安好无恙,他方才缓缓坐起身。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久坐浅眠后的僵硬,微微抬手揉了揉眉心,骨节分明的指尖拂过眼下青黑,带着几分初醒的慵懒疲惫。

      七日不眠不休的透支,岂是短短半个时辰的浅眠便能弥补。

      可只要看见她安然无恙,所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便都化作了温柔的甘愿。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起身的动作轻缓克制,生怕脚步声过重惊扰了内室的人。

      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掀开轻薄的纱帘。

      暖灿的日光瞬间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清瘦的身姿,墨色衣袍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清冷温润,风骨卓然。只是面色依旧苍白憔悴,掩不住连日透支的虚弱。

      四目相对的一瞬,温柔无声交汇。

      苏褕抬眸望他,澄澈的眼眸里盛满细碎的日光,暖意融融,没有半分拘谨疏离,只有坦荡的温柔、真切的心疼,还有明目张胆的牵挂。

      谢晏铮看着她眼底全然绽放的温柔暖意,心口轻轻一颤,刚苏醒的沉寂心底,瞬间被滚烫的柔软填满。

      从前她看他,总是带着分寸的疏离、刻意的克制、隐晦的闪躲,眼底的悸动藏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不敢外露半分。

      而今,她的心意坦荡纯粹,所有温柔、所有依赖、所有心疼,尽数明目张胆,落落大方。

      这般直白滚烫的奔赴,足以抚平他七年所有的孤寂守候。

      “醒了?”

      苏褕先开了口,声线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轻微沙哑,却温柔软糯,带着浅浅的暖意,格外悦耳。

      谢晏铮缓步走到床沿,身姿微微俯身,目光温柔缱绻,牢牢锁在她清丽的眉眼之间,嗓音带着初醒的低哑温柔:“嗯,醒了。”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不放过分毫。

      看她面色日渐红润,看她眼底阴霾尽散,看她眉眼温柔鲜活,不复往日病弱萧瑟,心底的石头彻底落地,万般安稳,万般庆幸。

      “睡得可好?”苏褕微微仰头望着他,眼底带着真切的关切,语气软得温柔。

      谢晏铮垂眸凝望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温润清俊的眉眼瞬间鲜活开来,褪去了连日的憔悴沉郁,多了几分明媚暖意。

      “极好。”

      他字字真心,眼底盛满温柔笃定:“有你安稳无恙,便是最好的安眠。”

      以往无数个日夜,他纵然阖眼休憩,心神也永远悬在她身上,夜夜难安,岁岁牵挂。唯有今日,知晓她劫后余生,知晓她心意明朗,知晓她已然愿意奔赴他的余生,方能得以心安小憩。

      一句简单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藏着最深沉的真心。

      苏褕心口又是一暖,鼻尖微酸,轻轻看着他憔悴的眉眼,轻声道:“明明累了这么久,就该好好睡一场,不必时刻悬心。”

      谢晏铮在床沿的软凳上落座,身姿松弛温柔,不再有半分刻意的疏离拘谨。他微微前倾身子,与她维持着温柔的咫尺距离,目光温柔沉沉,落定在她白皙清丽的脸庞上。

      “习惯了。”

      他轻声低语,语气淡然,却藏着岁岁年年的执念:“多年牵挂,早已入骨,片刻不见,便心生惦念。”

      七年时光,早已将守护她、牵挂她刻入骨髓,成为本能。

      从前是默默惦念,藏而不露。如今心意明朗,便无需再刻意遮掩,坦荡诉说心底所有牵挂。

      苏褕静静听着,眼底温柔愈发浓重,轻轻伸出手。

      纤细白皙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缓缓抬起,主动靠近他。

      这一次,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转瞬即逝的触碰,坦荡又温柔,全然是放下所有防备的亲近。

      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侧,轻轻拂过他憔悴的下颌线条,动作温柔又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与心疼。

      “以后不用了。”

      她抬眸望着他,眼眸澄澈坚定,字字温柔恳切:“以后有我在,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养身,好好活着,不让你再日日悬心,夜夜难安。”

      “往后,换我惦念你,护着你,守着你。”

      从前的岁月,始终是他孤身一人,为她担惊受怕,为她遮风挡雨,为她耗尽心神。

      从今往后,风雨同舟,岁岁相伴,双向牵挂,彼此守护。

      谢晏铮浑身微僵,漆黑的眼眸瞬间漾开层层滚烫的波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垂眸看着落在自己脸颊的纤细指尖,微凉的触感,温柔的力道,带着独属于她的软糯暖意,轻轻熨帖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七年孤寂,七年隐忍,七年遥遥相望、默默守候。

      他从未奢望过,有朝一日,她会这般主动亲近他,这般温柔心疼他,这般笃定地许诺,余生双向奔赴,彼此相守。

      所有经年的孤寂与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漫天温柔,万般值得。

      他微微偏头,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将脸颊轻轻贴在她的掌心,贪恋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亲近。

      动作温柔至极,珍视至极,带着小心翼翼的缱绻。

      “好。”

      他嗓音低哑滚烫,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一字一顿,郑重许诺:“我信你。”

      他信她的真心,信她的许诺,信往后岁岁年年,他们终将温柔相守,岁岁安然。

      日光温柔倾泻,铺满两人咫尺相依的身影,一室静谧温柔,岁月安然静好。

      空气里的药香清淡温润,混着两人交织的浅浅呼吸,缱绻绵长,温柔入骨。

      苏褕任由他贪恋着掌心的暖意,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声道:“你方才只小憩了片刻,根本没有休养过来。今日无事,你再睡一会吧。”

      她依旧心疼他连日的透支,不愿他带着满身疲惫强撑相伴。

      谢晏铮微微抬眸,目光温柔缱绻,牢牢望着她:“不必。”

      “能这般陪着你,看着你安好无恙,比任何休憩都更安神。”

      他缺席了她太多苦难的时光,错过了太多可以相守的朝夕。如今好不容易雨过天晴,心意互通,他一分一秒,都不愿再与她疏离错过。

      苏褕拗不过他,看着他眼底笃定温柔的模样,只能轻轻点头,眼底漾开软糯的笑意:“那你靠着歇一会,不用强撑着坐直身子。”

      话音落,她微微侧身,往床榻内侧挪了挪,腾出一方柔软安稳的位置。

      被褥温热柔软,阳光落在床榻内侧,暖意融融,格外安稳。

      她抬眸望着他,眉眼温柔乖巧:“靠着这里歇一会,我陪着你。”

      没有直白的邀约,却字字句句,都是极致的亲近与温柔。

      谢晏铮看着她腾出的空位,看着她眼底坦荡温柔的期许,心口滚烫柔软,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缱绻情意。

      他微微俯身,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生怕压到她、惊扰到她。

      轻轻靠着床沿,半边肩头温柔贴近温热的被褥,距离她不过寸许,呼吸可闻,暖意相融。

      这般近距离的相伴,温柔又安稳,是他期盼了整整七年的朝夕。

      “阿褕。”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嗓音温柔低缓,缱绻入骨。

      这一声阿褕,不再是以往克制疏离的称呼,而是盛满了七年深情、万般偏爱,温柔得能溺死人。

      “我在。”苏褕立刻轻声应下,目光温柔落在他眼底,温柔回应他所有的呼唤。

      谢晏铮静静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唇角笑意温润,轻声道:“劫后余生,得你倾心相付,是我此生最大幸事。”

      他这一生,生于高门,天资卓绝,仕途坦荡,世人皆羡他年少得志、风光无限。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半生清冷,岁岁孤寂,若无她,纵使权倾朝野、名满天下,亦是余生荒芜,毫无意义。

      遇见她,守护她,等候她,奔赴她,是他此生唯一心甘情愿、从未后悔的执着。

      苏褕心头温热翻涌,轻轻看着他清俊温柔的眉眼,轻声道:“于我而言,亦是如此。”

      浮沉半生,血海深仇,满身风霜,满目荒芜。

      是他,于绝境之中伸手拉她,于风雨之中护她,于孤寂之中伴她,于岁岁流年之中,始终不离不弃,予她世间最纯粹、最忠贞的深情。

      若无谢晏铮,便无今日安然无恙、心意明朗的苏褕。

      两人静静相依,无需多言,心意早已全然相通。

      阳光缓缓流转,温柔包裹着两两相伴的身影,一室静谧安然,岁月温柔绵长。

      不知相伴静坐多久,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伴着丫鬟温驯轻柔的通报声:

      “公子,苏姑娘,汤药已经温好了,是否此刻送入房中?”

      门外丫鬟规矩守礼,不敢贸然闯入,声音轻柔细碎,恰到好处,不扰屋内温柔氛围。

      谢晏铮闻声,缓缓直起身,温柔的眉眼依旧带着未散的缱绻暖意。他轻轻看向身侧的少女,低声询问:“身子可还耐受?若是无碍,便先服药静养。”

      大病初愈,余毒未清,汤药不可间断,唯有好好休养,方能彻底拔除余毒,恢复康健。

      苏褕轻轻颔首,温顺乖巧:“嗯,我无碍,服药吧。”

      她如今心境安稳,不再抗拒汤药的苦涩,不再厌烦日复一日的静养。她好好吃药、好好休养,不是为了旁人,是为了自己,更为了不辜负他七年守候,不辜负这来之不易的余生相守。

      谢晏铮闻言,轻声应道:“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丫鬟端着一盏温热的汤药缓步走入。

      乌黑色的汤药盛在白瓷碗中,冒着浅浅温热的白气,清淡的药香随之漫开,苦涩之中带着温润的药气,是专人精心熬制、温和养身的方子,最适合她此刻体虚排毒、固本培元。

      丫鬟将汤药稳稳放在桌案之上,躬身行礼,便轻步退了出去,细心合上房门,再度将一室温柔静谧护住。

      屋内重归安然。

      谢晏铮起身走到桌前,伸手端起温热的药碗。

      指尖触碰到瓷碗温热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是最适合入口的温度。府中下人素来细致妥帖,知晓他待苏褕极尽用心,事事都打理得无微不至。

      他拿着小银勺,耐心细致地轻轻搅动碗中的汤药,将沉淀的药汁均匀调和,动作温柔娴熟,显然早已习惯这般照料她的琐事。

      从前无数次她染病体虚、身受重伤,皆是他这般,亲手为她熬药、试温、喂药,岁岁如此,从未懈怠。

      汤药的苦涩气息缓缓散开,萦绕鼻尖。

      苏褕看着他温柔细致的动作,眼底满是温柔暖意,静静端坐榻上,安然等候。

      调和均匀之后,谢晏铮放下银勺,端着药碗缓步走回床前。

      他没有直接递到她手中,知晓她大病初愈,手腕依旧虚软无力,端不稳汤药。

      他在床沿落座,抬手轻轻拂开她颊边散落的碎发,指尖温柔细腻,声音低柔安抚:“药有些苦,忍一忍,喝完便给你备蜜饯。”

      以往她怕苦,每次服药过后,他都会早早备好清甜的蜜饯,为她冲淡口中苦涩。岁岁年年,习惯从未更改,偏爱从未增减。

      苏褕抬眸望着他温柔细致的眉眼,轻轻弯起唇角,笑意软糯温柔:“有你在,便不苦了。”

      从前孤身一人,无人照料,无人心疼,汤药苦涩,苦难加倍。

      如今有人悉心照料,有人温柔相伴,有人满心牵挂,纵使药味苦涩,心底亦是甘甜安稳。

      谢晏铮心口一软,眼底温柔几乎要淌出来,轻声低笑一声,眼底连日的憔悴都被这抹笑意冲淡几分。

      他舀起一勺温热的汤药,递到她唇边,动作温柔稳妥:“慢些喝。”

      苏褕微微仰头,乖乖张口,温顺喝下。

      药汁入口,苦涩绵长,顺着喉道缓缓滑入腹中,带着淡淡的凉润药气,慢慢滋养亏虚的经脉,压制体内残余的余毒。

      她没有半分蹙眉抗拒,安静温顺,一口一口,慢慢饮下。

      谢晏铮极有耐心,一勺一勺,温柔投喂,动作轻柔稳妥,全程细致照料,生怕她呛到、不适。

      日光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曾经,她倔强孤傲,事事逞强,哪怕身受重伤、病痛缠身,也从不肯示弱,从不肯依赖旁人,咬牙独自扛下所有苦楚风雨。

      如今,她卸下所有铠甲,放下所有倔强,愿意坦然依赖他,愿意温顺接受他的温柔照料,愿意做一个被人偏爱、被人守护的寻常少女。

      这般模样,鲜活又温柔,软糯又安稳,是他梦寐以求、期盼了七年的模样。

      一碗汤药,很快便尽数饮尽。

      苦涩的药味萦绕在唇齿之间,久久不散。

      谢晏铮早已备好精致的白瓷小碟,里面盛着晶莹剔透的蜜饯,清甜果香浓郁。

      他捏起一颗色泽红润的蜜饯,递到她唇边,温柔轻声:“尝尝。”

      苏褕微微张口,含下清甜的蜜饯。

      果香清甜,瞬间冲淡了唇齿间所有的苦涩,只剩满口甘甜,温柔熨帖心底。

      暖意从舌尖蔓延至心底,温柔绵长,万般安稳。

      “甜吗?”谢晏铮温柔询问,指尖轻轻擦过她唇角残留的细碎糖渍,动作亲昵自然,温柔入骨。

      “嗯,甜。”苏褕轻轻点头,眼底笑意明媚温柔,清甜暖意漾满心间。

      不止蜜饯甜,眼底之人,心上之情,更是世间最甜、最珍贵的馈赠。

      谢晏铮看着她眉眼明媚、温柔乖巧的模样,心头万般柔软,伸手轻轻替她掖好被褥,将她周身护得温暖妥帖。

      “服药静养片刻,余毒会消散得更快。”他轻声叮嘱,语气温柔细致,满是关切,“近期不可劳神,不可动气,好好休养,方能彻底恢复康健。”

      苏褕乖乖应声:“我都听你的。”

      全然顺从,全然依赖,全然信任。

      谢晏铮望着她温顺软糯的模样,眼底温柔沉溺,再也移不开目光。

      他静静坐在床沿,没有说话,只是这般安静陪着她。

      一室静谧,日光安然,药香清甜,岁月温柔。

      苏褕靠在柔软的锦垫之上,身心全然放松,褪去了所有疲惫、所有忐忑、所有顾虑。

      她微微偏头,靠向他的身侧,咫尺相依,暖意相融,感受着身侧之人安稳温暖的气息,心底踏实得无以复加。

      风雨历尽,劫难终渡。

      过往所有的晦暗阴霾、荆棘坎坷、隐忍孤寂,都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前路坦荡,岁月温柔,有人相守,余生可期。

      七年深情不被辜负,岁岁守候终有归期。

      清风穿窗,温柔拂过,撩动帘幔轻晃,也撩动两颗紧紧相依、双向奔赴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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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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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