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榷》Nil壹

26、第二十六章 一、二、三

　　自打入冬之后，沈确就有个改不掉的毛病。
　　不管室内温度多高，哪怕家里开着暖气，他的双手也常年是凉的，捂多久都暖不起来。别人是手脚温热过冬，他一整个冬天，手都是冰冰凉凉的，怎么揣兜都没用。

　　久而久之，他就养成了一个专属坏习惯。

　　手一冷，就往林听的衣服里面伸，蹭对方的体温取暖，专挑暖和的地方贴，赖着不肯松开。

　　大年初二的下午，家里没什么事，不用走亲戚，也不用出门串门。林听闲着没事，打算简单炒两个家常菜，做一顿家常晚饭。
　　他穿着宽松的纯色卫衣，站在灶台前开火炒菜，动作熟练又从容，低头专注盯着锅里的菜品，认真调味翻炒。

　　沈确在客厅窝了半天，双手又冻得冰凉，指尖都是冷的，揣在卫衣口袋里根本没用。

　　他百无聊赖晃进厨房，看着林听挺拔的背影，心里瞬间冒出调皮的念头。

　　他轻手轻脚走到林听身后，没有出声提醒，趁人毫无防备，两只冰凉透骨的手，直接从林听腰侧钻了进去，塞进宽松的卫衣里面，牢牢贴在温热的腰腹上。

　　刺骨的凉意瞬间贴上来。
　　林听浑身猛地一个激灵，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手里握着的锅铲都差点脱手掉在锅里。
　　他呼吸顿了一下，无奈又无奈地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
　　“沈确，你手拿出来。”

　　温热的腰腹突然贴上两只冰手，换谁都受不了，又冰又猝不及防。

　　沈确半点听话的意思都没有，双手牢牢贴着他的腰不肯动，还把整张脸轻轻贴在林听的后背上，软软靠着，耍赖撒娇。
　　“不拿，太凉了，热了我就自己拿出来。”

　　他的声音闷闷的，贴在后背传出来，半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

　　林听彻底没辙了。
　　沈确的性子就是，一旦耍赖缠上人，怎么说都没用。而且他也清楚，沈确冬天手脚冰凉是真的难受，不是故意折腾人。

　　他终究还是没躲，也没再强行掰开他的手，就这么任由两只冰手贴在自己腰侧，忍着突如其来的凉意，继续抬手翻炒锅里的菜。

　　灶台的火温烘着空气，锅里的菜滋滋作响，填满了厨房的安静。

　　林听单手操控锅铲，认真做菜，半点没受身后人的影响。
　　沈确乖乖贴在他背后，双手贴着最暖的位置，慢慢吸收他身上的体温。

　　两分钟的时间，足够冰凉的双手彻底回温。
　　原本刺骨的凉意早就散尽，手心变得暖融融的，温度和林听的体温慢慢持平。

　　可沈确压根没打算松手，温热的手依旧牢牢揣在衣服里，贴着他的腰，赖着不肯挪开分毫。

　　林听炒完锅里最后一道菜，关火盛盘，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
　　“热了没有？热了就把手拿出来，别一直揣着。”

　　沈确脑袋依旧抵在他后背，慢悠悠开口耍赖。
　　“还没有，还是凉的。”

　　林听简直无奈至极，一眼就拆穿他的小心思。
　　“你手明明已经热了，温度我能感觉到。”

　　刚刚冰得刺骨，现在温热柔软，差别特别明显，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沈确蛮不讲理，语气理直气壮。
　　“我说没热就没热，我说了算。”

　　反正借口就在这，用不用全看他心情。

　　林听彻底不跟他争辩了，也懒得管他耍赖。

　　他收拾好灶台，关掉燃气，单手收拾碗筷，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任由沈确抱着、揣着，要纵容就纵容到底。

　　沈确贴在他背后，感受着他温柔的纵容，忍不住偷偷扬起嘴角，在背后无声地笑。
　　他就是故意的。
　　手冷是真的，想粘着林听，也是真的。

　　别人他根本不会这样折腾，唯独对着林听，他可以肆无忌惮耍赖、撒娇、无理取闹，不用伪装懂事，不用收敛孩子气，知道对方永远会包容自己。

　　就这么安安静静抱了好一会儿，沈确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抽出来，乖乖帮林听把菜端到餐桌上。

　　看着一桌子家常菜，心情好得不行，全程屁颠屁颠跟在林听身后忙前忙后。

　　晚饭两个人吃得慢悠悠的，没有匆忙，没有琐事，就安安静静陪着彼此，聊着无聊的日常闲话。

　　吃完晚饭收拾完家务，天色彻底黑透了。

　　冬天的夜晚格外安静，窗外没什么声响，家里暖融融的。

　　可偏偏这天晚上，沈确莫名失眠了。

　　平时他沾床就睡，睡得又沉又香，从来不会熬夜翻来覆去，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格外清醒，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乖乖躺着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一堆小事，越躺越精神。

　　身子躺得僵硬，只能不停翻身，左边翻完翻右边，动静不大，但次数多了，格外扰人。

　　身边的林听原本已经熟睡，呼吸平稳绵长，被他一次次轻微的翻身动静彻底弄醒了。
　　林听没有睁眼，也没有出声抱怨，更没有不耐烦。

　　只是沉默着伸手，轻轻松松把翻来覆去的人一把捞进怀里，牢牢搂在怀里固定住，不让他再乱动折腾。

　　沈确瞬间被圈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后背紧紧贴着林听温热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和轻轻落在发顶的呼吸。

　　安静了几秒，林听才压低声音，轻声询问。
　　“睡不着？”
　　沈确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睡不着的委屈。
　　“嗯，一点都不困。”

　　林听没再多问缘由，也不催他睡觉，只是温柔地抬手，掌心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慢慢拍着。

　　动作很轻，节奏很稳，不快不慢，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子睡觉，耐心又纵容。
　　一下，两下，三下。
　　规律的拍打声，温柔的触碰，还有身后安稳的心跳声，层层叠叠包裹着沈确。

　　沈确安安静静靠着，不再翻身乱动，下意识开始默默数他拍打后背的次数，打发失眠的无聊。

　　一、二、三……三十、四十……

　　数到四十多下的时候，原本清醒杂乱的脑子，慢慢开始放空了。

　　乱七八糟的思绪一点点消散，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眼皮慢慢变沉，浑身都软在了林听怀里。
　　整个人被满满的安全感包裹着。

　　他不再刻意数数，也不再强迫自己睡觉，就乖乖窝在怀里，任由林听一下下顺着后背，整个人慢慢陷入昏沉的睡意里。

　　林听能清晰感受到怀里人的放松，身体不再僵硬，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均匀。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保持着轻柔缓慢的节奏，不厌其烦地哄着，生怕停下动作，怀里人又清醒过来。

　　黑暗的卧室里，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
　　沈确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四肢都慢慢暖了过来，冬天常年冰凉的手脚，在他怀里终于彻底回暖，舒服得让人沉溺。

　　他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之所以失眠又被轻易哄好，根本不是什么催眠的动作。
　　是因为身边有林听。

　　只有在这个人身边，他才能肆无忌惮孩子气，冷了可以随便蹭体温，睡不着可以被耐心哄着，所有小毛病、小任性都能被好好接纳。

　　又安静躺了许久，沈确彻底卸下所有清醒，意识渐渐模糊，彻底被睡意席卷。

　　在温柔又安稳的拍打里，他沉入了梦乡，一夜好眠。

　　林听确认怀里的人彻底睡熟后，才慢慢停下手上的动作，轻轻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稳了一点。

　　他低头，轻轻蹭了蹭沈确的发顶，眼底满是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