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公司查个案》栗栗板

6、提案日 提案日。

　　提案日。

　　林临柒今日的上班搭子格外特别，是她新养的第三只小狗，一只圆滚滚的柯基。
　　时迈见状顺势蹲下身，双手轻轻揉捏着小柯基软乎乎的脸蛋，笑着问身旁的林临柒：“它和另外两只小家伙都叫什么名字呀？”

　　一谈起自家毛孩子，林临柒瞬间来了兴致：“家里的比格叫008，西高地取名009，这只柯基叫什么”

　　路过的谢漆许顺口接梗：“叫010？”

　　林临柒一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猜的模样，食指轻轻左右晃了晃，笑着否决：“猜错啦，它大名就叫‘什么’。”

　　时迈忍俊不禁：“你也太敷衍了。”

　　“实在没想好合适的，这样，如果提案会顺利通过，我就给它公开征集新名字。”

　　——
　　提案会时间原定十点半但虎鲸的人提前一小时就到了，打宥光一个措手不及。
　　一般来说，这个时间点宥光还没正式进入工作状态，这会儿林临柒连会议室都还没来得及布置。

　　偌大的会议室紧急进入调整状态。

　　长条会议桌主位坐着几位虎鲸来人，除了熟悉的王总，身侧还坐着一位气场更沉的林总。他沉默地翻着资料，周身低敛的压迫感让会议室的氛围更紧绷了几分。

　　时迈身姿端正，站在屏幕前开启主讲。

　　王总率先抬眼，漫不经心地翘着腿，带着几分熟稔的审视：“小时是吧？你们那个角色长啥样，我先看看。”

　　时迈应声轻点鼠标：“王总，这就是我们本次的角色方案——美杜莎。”

　　话音刚落，王总身旁的策划立刻皱紧眉头，表情带着明显的不赞同：“美杜莎？蛇发女妖？这种负面人设的角色，市场能卖得动吗？”

　　王总更是直接摆摆手，一副深谙行业规则、居高临下的口吻说教道：“你不懂现在的市场。男玩家是消费主力，流量和营收都靠他们撑着。你们做女角色，就得温柔、养眼、有噱头，这才是变现的关键。”

　　话里话外全是对低俗玩家的迎合。温宁闻言默默翻了个白眼，指尖克制又干脆地在桌面轻叩三下，压下心底的不悦。

　　正分放矿泉水的林临柒，一脸纯粹无辜的天真模样，看向王总轻声发问：“王总，我有点没太明白。您说的这个‘味儿’，到底是烤肉味儿，还是香水味儿呀？我嗅觉不太灵敏，您给我具体描述一下。”

　　林临柒向来这般直言不讳。但这次有合作方在场，吓得凌昭连忙在对方反应过来前找补。

　　“小林的意思是，我们先不急着定义风格，您可以先完整看完我们的成品方案，这次的视觉和人设内核，绝对有市场冲击力。”

　　说话间，凌昭侧头扫了林临柒一眼，递去一个“会后再算账、安分一点”的眼神，示意她先出去。

　　时迈不受小插曲的影响，继续翻动PPT。
　　屏幕上出现那句话："美杜莎不是被诅咒的祭司，是被武装的女神。蛇发不是伤痕，是盔甲。"

　　“我们团队推翻了世俗固化的悲剧叙事……”

　　20分钟，随着时迈的讲解进入尾声，PPT翻到了最后一页。

　　幕布之上，美杜莎笔直立身于天地之间，没有刻意柔化的曲线，裙摆之下是线条利落、充满力量感的双腿，稳稳扎根大地。无数蛇发舒展扬起，没有狰狞的攻击性，反倒如肆意生长的锋芒。肩上披帛猎猎扬起，如同迎风展扬的旗帜。

　　她的眼神平静、清醒、毫无戾气，褪去了世人刻板印象里的怨恨与疯狂，只剩独属于自己的通透与强势——是历经伤痕，依旧自我救赎的从容。

　　画面侧边，配字铿锵有力：
　　腿最大的作用，是带给我们行走的权利，而不是观赏。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漫不经心翘着腿的王总，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目光牢牢锁在屏幕的设计稿上，久久沉默不语。

　　身旁的策划急着开口补救，小声试探：“王总，这和我们当初沟通的需求偏差太大了，这个风格……”

　　王总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看向台前的时迈： “小时，坦白说，这个设定很冒险。你真的觉得玩家能接受这种？”

　　“比起接受一个角色，相信一个角色才更有客户粘性。任何一个受过委屈，有过困境的人，都能在她身上找到共鸣。” 时迈回答道。

　　后排的莫知锦缓缓站起身，声音清冷通透，补足了逻辑：“你们的受众是年轻人。年轻人最抵触的，就是被固有标签定义。美杜莎被定义为怪物，现在重新告诉大家她只是有能力反击了。这份挣脱定义的内核，远比流水线的花瓶人设更有生命力。”

　　时机正好，温宁顺势将提前整理好的行业同质化人设翻车、低俗人设整改处罚案例报告，轻轻推到两位合作方面前。
　　数据清晰，逻辑详实，佐证着团队方案的合理性。

　　思索片刻，王总长长叹了口气，眼底的偏见与轻视散去。

　　“行。”他看着幕布上的美杜莎开口道：“这个比我们要的长腿妹子，更有骨头。”
　　"就按这个走。"

　　话音刚落，全程沉默端坐、层级更高的林总，终于缓缓抬眼。

　　他目光掠过屏幕，带着上位者的审慎：“立意很新。但你们只做到了人设表层和背景故事？角色成长线、衍生剧情、支线体系，都准备好了吗？”

　　一句提问，让会议室刚刚松弛下来的氛围，再次微微收紧。

　　好在早有准备。
　　时迈神色未乱，从容颔首：“林总，核心人设只是开篇。完整配套体系我们已经全部落地。”

　　她说着切换页面，打开了第二套完整PPT方案，屏幕界面瞬间更新。

　　“这是我们团队同步配套的，美杜莎完整世界观、三段式成长弧光、专属支线剧情、技能人设呼应故事的细节方案。

　　屏幕前的时迈站姿挺拔，语气条理清晰，开启了下一阶段的正式讲解。

　　——
　　宥光一楼。

　　王总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办公室，参观起了宥光，林临柒只好全程陪同。

　　他把玩着一枚杭城地标主题冰箱贴，随口发问：“这些是谁设计的？质感蛮好嘛。”

　　林临柒维持着营业式假笑，从容应答：“零售文创是由我们五组全权打造的，王总要是喜欢，待会儿离开我给您配齐一整套伴手礼。”

　　这话勾起了王总好为人师的兴致。他当即打开话匣子，以本地人的身份开始滔滔不绝，从景点元素排版到文案细节挨个挑刺，长篇大论输出自己的想法。

　　一番轮番说教下来，林临柒听得脑袋发胀，想到今天还有没完成的工作，耐心快要耗尽。

　　她眼珠悄悄一转，换上满眼仰慕的神情凑近他：“原来您杭城人，那掼蛋肯定打得特别厉害吧？我一直想学都没人带，您抽空教教我呗？”

　　被这番崇拜捧得心花怒放，王总心里早已松动，碍于甲方领导的身份，还要假意推辞：“这……不太合适吧。”
　　嘴上推脱，身体却十分诚实。

　　五分钟后，林临柒、钟无声、涂自航已经拉着王总坐到了创意讨论间的圆桌前，牌桌摆开，热热闹闹打起了掼蛋。

　　没人留意，林临柒落座洗牌时，唇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又狡黠的笑意。

　　——
　　不知牌局消磨了多长时间，楼上忽然传来池晓楠一声雀跃的欢呼，打牌的几人反应过来——提案洽谈收尾了，看来一切顺利。

　　池晓楠怀里搂着那只名叫“什么”的小柯基，围在同事之间绘声绘色复盘整场提案高光时刻：“你们是没亲眼看见，迈迈姐说出那句‘腿最大的作用，是带给我们行走的权利，而不是观赏’的时候，我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她兴冲冲补充：“对了对了，披肩设计点子是我提的！”

　　江从溪站在一旁，看着热闹欢喜的众人，心底慢慢漾开满满的成就感。
　　这是她转入一组以来，全程跟进完成的第一个项目，从草稿细化到纹路绘制，熬了好几个夜晚，此刻总算有了圆满结果。

　　身旁的谢漆许侧过头，真诚夸赞：“小溪姐，美杜莎蛇发的纹理细节，你画得太精致了。”

　　自打接手这个项目，从来没有人特意留意、夸赞过江从溪的细节处理，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实打实的肯定。

　　与此同时一楼会议室内，双方起身握手道别，林总目光落在时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时助理？你什么时候离开明成了？”

　　时迈稍感意外，回应道：“前不久刚从万城离职回来发展，没想到林总还记得我，实在荣幸。”

　　“去年明成集团周年晚宴有邀我出席，蒋总当着不少人的面，对你能力赞誉有加，我印象很深。”

　　“承蒙蒋总这几年的悉心栽培。”时迈谦和回话，简单寒暄客套几句过后，林总便跟着凌昭一行人，前往办公室洽谈后续合作细则。

　　所有人都走后，时迈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靠在桌子上，看着大屏上那张美杜莎的定稿。

　　——
　　临近下班，凌昭四处张望找不到林临柒的身影。刚走近前台，他当场愣住——前台工位上坐着的居然是虎鲸的王总。

　　凌昭瞬间语气都打起了结巴：“王、王总？您怎么坐在这儿？”

　　王总略显窘迫地笑了笑，一边敲着键盘处理前台零散登记工作，一边解释：“刚才跟小林他们打掼蛋，我输了，愿赌服输，答应帮她把这些做完再走。真没想到小林第一次玩就这么厉害。”

　　凌昭只觉得头顶一阵发麻，如同遭了晴天霹雳。他心里门儿清，林临柒哪里是第一次玩，这群人个个都是老手，摆明了合伙给人设套。他连忙致歉，再三客气劝说，才把王总送走。

　　等人彻底离开公司，凌昭咬着牙一字一顿低吼：“林、临、柒！”

　　此刻早已早退，在回家路上的林临柒，后背一凉，下意识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