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公司查个案》栗栗板

5、狡猾的敌人 午休前，时

　　午休前，时迈和江从溪终于将人物形象初稿打磨完成。

　　屏幕中央，美杜莎拄着蛇形魔法杖站立。

　　银灰色的蛇发蜿蜒盘踞，冷白的肌肤与深色长裙形成强烈反差。她眉眼锋利，目光沉冷，光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压迫感。

　　凌昭俯身看着屏幕画面，微微点头：“立意和视觉张力都很好，内核立住了，但那个王总的审美偏流量化，大概率不会轻易接受。”

　　这时，一道清脆的文件落桌声响起。
　　是公司法务及公关负责人温宁拿着一叠调研报告，径直走向一组办公区，将文件落在桌面。
　　“时迈，你之前让我整理的核查结果。”

　　温宁将最上面的文件翻开，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静利落。

　　“我统计了近三年二十三款同类女性角色游戏的监管处罚案例。”

　　她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页说道：“如果完全按照甲方最初提出的性化设计要求落地，这款游戏在国内三个重点上线省份，存在较高的下架风险。目前测算，风险概率接近百分之六十。”

　　一组几人安静地听着。

　　温宁继续道：“相关数据、处罚案例、监管依据以及同类项目的处理结果，我都整理在报告里了。甲方如果坚持原方案，这份可以作为我们后续沟通时的风险依据。”

　　原本只凭审美与经验去说服甲方，多少还是显得主观。现在把设计风险和真实案例摆在桌面上，事情就不同了。什么样的方案有机会活得久，显然比‘好不好看’重要。

　　凌昭怔怔看着温宁从容利落离去的背影，一时有些出神。

　　工位另一侧，池晓楠正埋着头给画面调色，调了几笔，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向时迈，眼里带着细碎的想法：“迈迈姐，我能不能给她加一条披肩？古希腊风格的，不会破坏画面。”

　　“为什么突然想加这个？”

　　池晓楠指尖点在屏幕上的角色背景，解释道：“美杜莎虽然很强……但这个角色登场的篇章设定是极寒之地，环境苦寒凛冽，她的衣服有些单薄。披肩其实很好处理。版型宽松、飘逸，穿脱也自由，不会影响角色原本的轮廓。”

　　她拖出一张参考图，眼里亮着独有的细腻巧思：“风一吹，线条舒展灵动，刚好能贴合甲方想要的视觉效果。战斗的时候，披肩又可以收拢格挡、缠绕防御，既能当盾牌，也能当作牵制对手的武器。”

　　时迈撑着下巴，看向池晓楠。
　　从前她只觉得池晓楠审美出众、穿搭亮眼，现在看来她通透清醒，懂得什么样的美才能服务于人本身。

　　时迈眉眼柔和下来，真心夸赞：“宝，我喜欢你这个想法！”

　　被肯定的那一瞬间，池晓楠心情雀跃，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而不远处，今示始终没有参与这场讨论。她沉默垂眸，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看起来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直到画面初步敲定，她才停下动作，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她清冷软糯的嗓音，吐出一句稳妥自信的话：“我把整套内容初步系统化了。”

　　屏幕上，规整的角色规范铺展开来：三视图、固定色彩标准、光影参数、场景适配指南、战斗形态切换逻辑，一应俱全。

　　这些规范几乎和视觉稿同步完成。

　　“甲方如果执意不要现在的版本，就把这套规范丢给他们。”今示语气平静笃定：“等我完善闭环了，这种系统化、标准化的落地体系，他们外包团队花半个月也未必做得出来。”

　　这个小今示顶着一张乖巧安静的脸，说着这么让人安心的话。
　　时迈眼底漫开真切的惊喜：“你什么时候做的？”

　　“一直在同步梳理。昭哥吩咐过，这段时间我全力配合你。”

　　闻言。时迈下意识朝办公室看去，这段时间凌昭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到策划中，但总会给些恰到好处的指导，像是所有人的‘底’。

　　午休时间，办公室里逐渐安静下来。时迈忙着翻看温宁送来的风险报告，没注意到工位角落里的江从溪。

　　她始终没凑过来参与众人的闲谈，指尖反复摩挲着自己的手机，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落寞。

　　自从从三组调过来，她就一直陷在一种说不上来的尴尬里。和原先三组的组员话题渐渐错开，很难再聊到一块儿；而一组的人，早已经形成了属于他们自己的节奏，她没办法一下子融入进去。

　　尤其是坐在她旁边的祁明恩。从小被家里娇养着长大，对生活里的许多细节都有自己的讲究。江从溪是小县城里出来的，粗糙惯了。
　　两人常常互相不待见。

　　过去凡事都有组长统筹安排，工作节奏清清楚楚，照着安排推进就好。
　　可一组没有正式组长，大小事务由凌昭代管。凌昭事务繁杂，很多事情全靠组员之间自觉互相配合。

　　江从溪慢慢察觉到，自己总是慢上半拍，接不上节奏。于是越想跟上，越容易局促。

　　她看着屏幕上自己的那部分工作。明明每一项都完成得不错。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自己始终站在圈子外面的感觉。

　　——
　　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整个小组连熬了几天，个个瘫在椅背上，哈欠连天，浑身都透着疲惫。

　　只见祁明恩直起身，从随身小包里摸出一支护手霜，不紧不慢旋开盖子，慢条斯理给自己双手细细涂抹开来。

　　这一幕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涂自航撑着脑袋，一脸费解：“你这会儿干嘛呢？”
　　祁明恩指尖揉着手背，头也不抬：“涂护手霜啊。”

　　“现在？”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脸都没洗过几次，更别提涂护手霜这么细致的事情了。

　　“当然。熬夜敲键盘手部很容易发干，手不舒服。”她合上膏体，轻轻将护手霜往桌面中间一推，笑着环视众人，“谁要试试？”

　　没人第一个伸手。

　　沉寂不过三秒，时迈率先拿起，挤了一点均匀抹开；紧接着池晓楠、谢漆许依次接过。

　　轮到涂自航时，他笨手笨脚力道没把控好，一下挤出一大坨，弄得掌心满满当当，程煜好干脆直接凑过去，在他手上蹭了些，搓完抬手嗅了嗅，由衷赞叹：“味道还挺好闻，也就小祁最懂打理这些小细节。”

　　办公室倦意淡了几分，氛围软了下来。祁明恩目光扫过一圈放松下来的众人，语气轻缓：“最傻的就是累死累活，还忘了好好照顾自己。”

　　空气安静片刻。

　　池晓楠抬手凑近鼻尖闻了闻手上淡淡的香气，打趣开口：“你这段话够出一篇爆款公众号推文了。”

　　“那交给你执笔。写完发给我审稿，文案不合心意，我可要勒令你改上三遍。”

　　——
　　距离和虎鲸互娱的初稿评审提案会，还剩两天。

　　整组人熬完连日工期，美杜莎的整套视觉初稿、三视图、色彩规范全部落地成型。

　　办公室氛围难得松弛，大家收拾文件、核对细节，只等第二天上会交付。

　　唯有时迈始终没有松懈，趁着下午空档，从头复盘一遍甲方全程对接记录。

　　她有一个点始终过不去。
　　对方给到的资料始终是碎片化的：只有角色基本定位、基础场景标签、人物关系。前传背景、篇章伏笔全部空白。

　　所有人都默认，是项目前期保密、企划未定稿，加上这是隐藏角色，无需多虑。

　　但时迈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等她翻完对方三年的合作模式，终于发现了异常。

　　这不是疏漏，也不是保密。
　　是试探。

　　虎鲸每对接一家新外包公司，都会用第一个角色项目做「能力筛查测试」。故意删减核心资料、给出残缺需求。

　　如果合作方完全察觉不出信息缺口，只会照着碎片需求机械出图、逻辑漏洞百出，证明团队依赖性重、缺乏独立研判能力——项目结束便会终止合作。

　　只有能自主补全逻辑闭环、预留适配空间的团队，才够格承接他们长线、全系列的IP外包。
　　这第一个角色，根本不是普通初稿交付，是宥光能不能拿到长期大单的通关考题。

　　想通这一层，时迈瞬间庆幸自己提前复盘了所有资料。
　　若是他们带着一套逻辑悬空、无法延展、只能被动等甲方补设定的初稿上会，明天就是合作终止的终点。

　　她立刻投屏页面，将所有信息缺口一一标注清楚。

　　“大家停一下。”时迈语气冷静。
　　“虎鲸需求也许是刻意不完整的，这是摸底测试。我们现在的画面没问题，但设定逻辑不闭环、没有延展铺垫，明天可能过不了长期合作的考核。”

　　众人一听，瞬间收起松弛心态，立刻围拢过来，回想这几日的细节。

　　“难怪全程对接含糊，不催不给资料，原来是在试探我们的自主推演能力。”

　　时迈点头：“这也能解释通了，为什么一开始会给出那么不符合他们水准的需求。这也是试探。”

　　如果宥光一味顺应虎鲸的需求，怕是这次的合作都得终止，更别提长期合作了了。

　　程煜好仰天长啸：“狡猾的敌人！居然伪装成金主折磨我们！”

　　抱怨归抱怨，但大伙心底更多的还是庆幸。

　　虎鲸是行业内头部游戏公司，这款次合作的角色不仅自带庞大的粉丝基数，而且市场关注度极高。一旦合作翻车，不光是项目黄掉，宥光这边的行业口碑也会跟着受重创。

　　接下来的两天大家迅速调整状态，针对性补全漏洞。

　　今示在原有视觉规范基础上，新增双逻辑适配体系：一套贴合现有浅层需求，一套预留甲方未放出的主线延展空间，保证无论对方后续补哪种设定，方案都能无缝衔接。
　　温宁整理出前期对接记录，作为信息不对称的备案，保证流程合规。
　　……

　　安排完所有事情，时迈才安心下来，再仔细排查整个流程，以免还有其他疏漏。

　　——
　　台阶之上的办公室里，莫知锦散漫地斜倚在办公桌边缘，指尖转着一枚打火机，火光在指缝间忽明忽暗。
　　脸上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凌昭扒着百叶窗的缝隙，一直在留意台阶下方办公室里的动静。
　　此刻听见底下的骚动，他收回目光，带着几分自得，抬手拍了拍莫知锦的肩膀：“看吧，我就说她能发现问题。”

　　按照原先的预案，倘若时迈这会儿没能揪出这处疏漏，就该由凌昭亲自出面介入。

　　还好，他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