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Fickler

3、喝酒 你今天的任

　　“不是他。”

　　季予鲸抬起头，看到了梁桐手机界面上刚推过来的微信名片——接待张老板的人不是林陆，季予鲸发现自己竟然松了口气——看来林陆还没疯到这一步。

　　“那你还去吗？”

　　“你神经病吗？”

　　季予鲸笑笑，把手里的戒指扔回抽屉里。

　　按照季予鲸原本的计划，如果林陆接了张老板的单子，他就去当这个“张老板”，不过很遗憾林陆放弃了这个给他换姓的机会。

　　“他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梁桐有些无奈，把手里的一摞文件夹挨个翻开摊到季予鲸面前，“就这么爱？”

　　“爱？”季予鲸瞥了一眼文件，随手拿起旁边的笔，似乎是觉得“爱”这个字眼可恶至极，玷污了他“复仇”的高贵目的，冷哼一声：“做的吗？很乐意，折磨他很解恨。”

　　梁桐翻个白眼，对于眼前人不知羞耻又自相矛盾的话叹为观止，但面上还是故扮冷漠，没作出评价。

　　“六年，”季予鲸掰掰手指，“过得好快啊梁桐，我们俩都认识快要六年了。”

　　“我看你要不还是放下吧。”被感叹的老友叹口气，他实在想不出这个人能怎么报复人家，对面有没有受到伤害他不知道，但很明显，扬言要报复的这位已经精神状态堪忧了——虽然他本人可能沉浸在自己的复仇大计里，还没发现罢了。他拿起季予鲸刚签完的文件夹，揣在手里：“都老大不小了，别瞎折腾了。”

　　“本来也是放下了，”季予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扣上笔帽若有似无地往抽屉里看了一眼，“可偏偏又这么碰见了。”

　　竟然还是这种情景。

　　梁桐：我看你分明根本就没放下过。

　　“老梁，你说他落魄成这样，算不算是遭报应？”

　　梁桐看着面前的人，上挑的眉和下沉的情绪，生动地诠释着矛盾体这三个字。

　　“不要叫我老梁，我比你小，你才老东西。”梁桐没接话茬，懒得和他回忆哀伤往事，提起另一件事来：“哦对了，后天晚上小郭的酒局，约你好几回了，孩子怪执着的，都跟到这儿来了，去不去？

　　“败家玩意儿，”季予鲸抬起眼皮，神情中带上几分不解，“跟他一个三杯倒的有什么好喝的？”

　　“跟你有仇呗。”梁桐想起那个视频，忍俊不禁地敲了敲手机，拿起来冲着季予鲸挥了挥，“说你去了哈，没第一时间拒绝就是同意，这小子每次出手都挺阔，我得去蹭两口好酒喝。”

　　季予鲸也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梁桐已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顺手贴心地带上了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季予鲸低下头，看着孤零零躺着的戒指，狠狠地合上了抽屉，发出啪的一声。

　　手机里传来消息，是郭家淮发来的地址和房间号。

　　算了，免费的酒，不喝白不喝。

　　……

　　郭家淮是听他“道上的朋友”推荐的这家会所，刚到门口时，扑面而来的未来科技感还是把他唬住了。再往里走，金碧辉煌的大厅差点刺瞎他600度的双眼。不过还好内里的装潢正常许多，郭家淮猜测老板可能为了赶工同时请了三家装修队同时开干。

　　装修什么的都是虚的，他那朋友斩钉截铁地跟他保证这儿的酒是全市最全最好的，这一点在他看到酒水目录时也确实得到了验证。

　　郭家淮的脸上逐渐浮现笑容：季予鲸个狗东西，我就不信这么杂的酒还喝不趴你！

　　林陆推开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五颜六色高矮胖瘦的酒瓶，顿时感觉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

　　“来了哥！”角落里突然冒出声音，林陆循着声音看过去，郭家淮已经向他走了过来。

　　这个自来卷的小卷毛，挑染了几缕扎眼的红，厚重的黑框眼镜压在鼻梁上，中和掉了头发上的狂放不羁。身上是一件休闲的polo衫，正中间印着一个巨大的图案，乱七八糟的，应该是抽象派的，林路看不懂。他怎么看都觉得郭家淮是个清澈的学生，可偏偏这“学生”的嗓音听起来又很有磁性，像个30岁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的已婚男。

　　“已婚学生”开口到：“我叫郭家淮，你怎么叫我都行，我外号挺多的。”

　　林陆跟着郭家淮坐在沙发上，还是没忍住询问：“你是因为未成年喝不了酒所以才让我……”

　　“你才未成年！”郭嘉淮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人看着长得看着也挺高智的，这什么眼神，问的什么弱智问题？“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二十三！听到了没！二十三！！！”

　　“哦哦，”林陆眨眨眼，也没空细究说人未成年居然已经属于说话难听的范畴了，只感觉自己被郭家淮的眼神狠狠骂了一通，“抱歉，因为你看起来很呃，年轻。”

　　郭嘉淮侧过头，狐疑地看着林陆。

　　被看得发毛，林陆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怎，怎么了？”

　　“你该不会是未成年吧？”

　　“当然不是！”

　　“我看着也不像。”

　　林陆：……这才叫说话难听吧……

　　郭家淮松口气，虽然想着也不至于给他派个未成年接活……感觉完全是被林陆莫名其妙的问题带跑偏了，于是有些不爽地眯起眼睛盯着他，盯得林陆猛灌了两杯酒，他又突然喜笑颜开起来。

　　“不着急哥，你先保存实力，等会给我把人喝倒就行！”

　　林陆应了一声，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郭家淮虽然擅长变脸，但总体来说还是平易近人好说话的。

　　没再给他俩说话的机会，又来了几个人，一言不合就开喝。

　　郭嘉淮把骰言欢，刹那间便输了林陆一桌子酒，林陆只觉脑门一紧，脖子伸出二里地看向郭家淮：这让他怎么“保存实力”？

　　然而郭家淮并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还以为是林陆震惊于他输得太惨，非常讲义气地端起一小杯一饮而尽，接着咂巴着嘴朝他扬了扬下巴：你等着，我马上赢。

　　林陆盯着乱七八糟的酒，硬着头皮喝完，闭了闭眼，突突的太阳穴连带着后脑勺也隐隐作痛起来。

　　“欢迎季老板！！！”

　　郭嘉淮的声音穿透麦克风，劈了个大叉，敲在了林陆的脑袋上。

　　不会这么巧吧……

　　“你又祸害人给你喝酒？”季予鲸的声音不太大，从门口幽幽地飘过来。

　　准备钻地缝逃跑的陆林被郭嘉淮一把揽过去耀武扬威起来：“我大价钱请的！可能喝了！你看，这一桌子，说干就干！”

　　陆林被这一揽，脑袋顿时有些发晕，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又连忙换上礼貌的微笑。

　　季予鲸穿着一套黑色修身西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材来。扣子井然有序地扣着，领口露出的地方可以看到里面藏蓝色的领带和白色的衬衫。林陆看过去的时候，季予鲸正握着领带往下松了松，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昏暗的灯光自上而下地打在他的眉骨上，给他深邃的双眼遮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林陆刚偷偷摸摸地揉了揉眉心，就听见郭家淮呜哇乱叫地招呼着让人把季予鲸拉到他俩对面坐下，又喊着其他人全都坐回去，还很热情地互相介绍了一下“对战双方”。

　　“呐，”郭嘉淮脑袋忽地凑过来，趁着季予鲸和别人打招呼的空档，冲着他扬了扬下巴，跟林陆嘱咐：“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喝趴他！”

　　虽然意料之中，但林陆还是听到脑袋里轰的炸了一声，但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挑挑眉，跟郭家淮比了个OK。眼看着郭嘉淮咋咋呼呼地就要宣战，林陆赶紧拉住他，小声到：“看起来是个能喝的，我先去腾一腾？”

　　郭嘉淮愣了愣，坚定地点了点头。

　　林陆笑呵呵地跟一圈人打了招呼，慌慌张张地逃出了包间。要腾一腾是真的，想出来躲一会季予鲸也是真的。路暂且还是能走直线的，林陆呼出口气，七拐八拐地走进了洗手间，抠了抠嗓子眼开始哇哇呕。

　　季予鲸到底跑来白云干什么，前几天碰到就已经很离谱了，怎么这也能碰到？季予鲸应该没闲到要跟踪他或者监视他之类的吧？

　　五分钟，总算是吐干净了，真是白糟践这些好酒。

　　林陆拍了拍脑门，洗了把脸，又漱了漱口，靠在洗手台边，叮里哐啷敲起字来。

　　〖老猫〗

　　〖你纯害人〗

　　〖这谁喝得过〗

　　林陆顿了顿，感觉自己找的借口应该还可以，他又想了想，季予鲸肯定是来找他报仇的，但是自己躲了这么久了，况且反正也对不起他，更不差这一点，那就还是先跑吧……

　　〖我能不能要一半钱现在跑啊……〗

　　手机消失在手中，林陆的目光追随过去，看到了拿着它的季予鲸。

　　洗手间很亮堂，亮堂得能让两个人终于清清楚楚地把对方好好看一遍。

　　说不上哪里变了，但又看起来不一样。一眼望过去，能清晰感受到林陆脸部的线条变得没有那么柔和，棱角更突出，脸颊上原本带着的一点婴儿肥也消失不见。再仔细看，季予鲸觉得林陆的眼睛好像变长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瘦了太多显的。很一般的运动款外套里是一个浅蓝色的T恤，不是什么特别廉价的衣服，但穿在林陆这种从小就锦衣玉食的人身上，还是显得有点窘迫。

　　林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季予鲸几乎没有变化，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在脑海里想了他太多次，想象了太多次他未来的样子，还是因为他真的一点儿也没变。

　　“现在跑？”季予鲸的食指轻轻地敲在手机背面，“现在跑还想拿一半钱？”

　　林陆收回思绪，没理他，一把抢过自己的手机装进了兜里，外套被沉重的手机扯着往下掉了掉，林陆就抬手把滑下去的肩膀往上又拉了拉。

　　季予鲸等着他整理好，弯下身让自己的脑袋和斜靠着洗手台矮他半截的林陆的脑袋齐平，或者其实更低一点。

　　“那么笃定自己喝不过我？”季予鲸问。

　　“不想和……唔……”

　　突然的吻让林陆差点一屁股坐进洗手台里，下意识地往前抓，抓住了季予鲸的肩膀。

　　季予鲸只是浅尝辄止，他稍稍往后靠了靠，很满意林陆的反应和现在带着气恼的表情，得寸进尺地、非常色情地，舔着自己的嘴唇。

　　林陆瞪着他，在酒精的后作用力下有点迷糊：要不是他知道季予鲸恨他，他真觉得这人就是在勾引他。

　　“草莓味的漱口水？”季予鲸笑笑，准备直起身。

　　被季予鲸带着往前，林陆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他的的肩膀，干最直接就着劲儿猛地推开了面前的神经病。但没想到神经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放在了他身后，一手揽腰一手捏屁股的，林陆就这么被带进了怀里。

　　挣扎了一番，无果，于是毫无震慑力地瞪着季予鲸。

　　“松开。”

　　“求我。”

　　林陆一怔，并不久远的记忆涌上心头，臊得他耳朵通红。

　　季予鲸收回一只手，轻轻地捏了捏面前红得发烫的耳垂。

　　这么久了，居然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季予鲸你是不是有病！”林陆躲掉他的手，像是气急了，口不择言到：“发情了找人去，别在这发疯。”

　　“怎么？你不是来卖的？”

　　脸偏了一半，像是被季予鲸的话凝住了。

　　好一会儿，林陆才抬起头，看向似笑非笑的季予鲸，挂上了比他更明媚的微笑：“你太抠了，”林陆轻飘飘地看了眼季予鲸的嘴唇，又把眼神拉回去，“不卖给你。”

　　季予鲸好像听见自己的牙齿咯咯响了几下。

　　林陆趁着季予鲸失神，一把推开他，留下一句淡淡的“我还有别的老板”，便扬长而去。

　　季予鲸后背撞在洗手间的瓷砖墙上，发出一声不太大的闷响。转了转脖子，季予鲸一把扯下领带，忍了几忍，总算是松开了拳头。

　　林陆，我偏不要你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