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Fickler

2、介绍 你准备一下

　　八九点的时候，太阳刚刚开始重新把城市晒暖，睡眼朦胧的路人被窜出来晨跑的小狗吓一大跳，捂着胸口平复心情。树上不知道什么鸟吱吱喳喳叫个不停，像是在给热闹非凡的新一天报幕。

　　厚重的遮光窗帘物超所值，窗外半点阳光也没透过来，矜矜业业地保护着奋战一夜正休养生息的两位男士。

　　季予鲸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稍微动了动，带着身旁的林陆也跟着动了动。下意识睁开眼，看到怀里不知道是因为梦到什么还是被打搅睡眠而轻皱着眉头的林陆，鬼使神差的，季予鲸抬起手，把手指轻柔地点在他的眉中，看着眉头舒展，季予鲸心里竟也生出几分舒畅来。

　　往常大多都是林陆先醒，看来昨晚真的是纵欲过度了。

　　手机又一次不安分地震动起来，季予鲸收回手，起身拿手机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腰也有点疼，莫名其妙的，季予鲸觉得很好笑，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非常宽宏大量地决定放过林陆一马，转身安安静静地下了床，走去浴室接起电话。

　　“季总，”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十点半的对接会，还正常开吗？”

　　季予鲸“嗯”了一声，一转身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随手穿上的衬衫歪斜着搭在一边，露出他半个肩膀和胸脯，上面隐隐约约有些红印，季予鲸凑近了看，看到了几条抓痕和牙印。

　　“需要派车去接您吗？”电话里又问。

　　“我自己过去就行，”季予鲸欣赏着林陆在他身上留下的杰作，刚笑了一声，又反应过来似的，冷哼了一声，就连后面的话也带上了几分不爽的语气：“前两天递了合作申请的公司，最近可以再接触着看看，条件不错的话可以考虑合作合作。”

　　梁桐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笑声，只觉得周身一股恶寒，随即却又很意外地听到一声冷哼，果不其然语气也立马跟着变了调。

　　季予鲸：“你准备一下，我可能要在这边多待一阵了。”

　　梁桐应了一声，等着对面挂了电话，才无奈地叹出一口气。作为季予鲸的好兄弟兼秘书，他问过季予鲸为什么一直单身，他只说前男友进去了，但再问别的，他又一概不说了。于是梁桐推测他们之间肯定是有点爱恨情仇的，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季予鲸几乎从不提起他，偶尔梁桐贱嗖嗖地说起时，也都是“只有他能说他坏话”的双标做派——梁桐对此一直嗤之以鼻。

　　甜蜜的已婚人士搞不明白虐恋情深，只负责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季予鲸当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给梁桐发出了那么多信号消息，只觉得身上的印子越看越碍眼，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地把扣子全部扣好。

　　回到床边，林陆还睡着，半个脸窝在被子里，看得季予鲸心也痒痒牙也痒痒，就差扇一巴掌让自己冷静了。

　　季予鲸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但他从始至终一直轻手轻脚小心翼翼，也不知道是爱心泛滥想让林陆再多睡会，还是不知道等林陆醒了要跟他说什么。

　　躲了他五年多，提前出狱立马跑到外地，林陆，我偏要带你回去。

　　……

　　日上三竿，林陆短暂地醒了一下，眼睛被阳光刺得睁不开，整个人也被太阳晒得发烫。稍微动一下浑身就是散架般的疼，脑袋昏昏沉沉，他迷迷糊糊好像知道季予鲸走了，但他顾不上细究，只是觉得季予鲸把窗帘拉个大开实属很不道德。

　　醒了会儿又睡着，睡了会儿又醒，反反复复，直到前台打来电话，林陆很没什么力气地告诉他们续住一天，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下午的时候实在是饿得受不了，才勉强爬起来点了外卖。

　　外面的太阳没那么毒了，林陆拉过沙发椅，找了个位置，堪堪还能晒到一点太阳。点好外卖，林陆点开未读短信，看着应该是季予鲸转给他的一万五陷入了沉思。

　　林陆：他哪来我的手机号和卡号？

　　【醒了？】

　　突然发进来的消息让林陆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遍。他环顾四周左右看了看，又从沙发椅上透过落地窗往楼下看了看，没人。

　　这短信有已读功能？还是……他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在酒店装监控吧？

　　【别看了没装监控】

　　靠！绝对装了！！

　　【我只是比较了解你而已】

　　林陆顿了顿，看着季予鲸意味不明有些暧昧的话，觉得有些烦闷，深深地呼出口气，点进了那串陌生数字的短信界面。

　　〖还差一万五〗

　　〖别赖账〗

　　【后半晚你昏过去了】

　　【扣钱】

　　妈的。

　　【但是前半晚表现还不错】

　　【就给你留一点】

　　傻逼。

　　〖那就多谢季总了〗

　　【不客气】

　　【后面需要老板可以找我给你再介绍】

　　林陆的手顿了顿，也不知道季予鲸是怎么想的，这几句话羞辱的意味实在太强，敲敲又打打，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回。

　　【不需要吗】

　　林陆几乎是抖了一下，他把手垂在腿上。先前能照在身上的阳光已经偏到了一侧，木质地板被照得反光，林陆看着眼睛有些发酸，他狠狠地眨了眨，眨出些眼泪润了润。

　　林陆心想，也不知道昨天晚上这么一通折腾，季予鲸有没有解恨；要给他介绍其他老板的话，应该也是不想再和自己有瓜葛了吧。

　　林陆想，那就随他吧。

　　于是他拿起手机，回了个谢谢过去。

　　季予鲸像是等着他的这句话似的，刚发出去，他就收到了一句“不客气”。

　　林陆扣下手机，重新爬回床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糟透了，真是糟透了。

　　他和季予鲸就应该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

　　老猫坐在自己的老板椅里，双腿交错搭在身前的桌子上，见林陆来，收了脚坐得稍微端正了一些。

　　这个四十几岁的“道上人”笑意盈盈——老猫不像人们一般见到的“大哥”，他没有那种风吹日晒的沧桑，反而给人一种很清爽的感觉——半长的自来卷松松扎着，耳边自然地垂落了几缕，随着他的动作飘来飘去。只是眼里偶尔忘记隐藏而透出的那么一丁点城府，会提醒面前人他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林陆几年前就知道老猫是个什么角色，他的狱中好友徐添说不上是因为他进来的，也多少跟他有点关系。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林陆其实也不想和这种人物扯上什么关系，不过就目前来说，可能是看在徐添的面子上，老猫一直都还对他挺不错的，介绍的活也都是陪酒这种“正经”活。

　　除了季予鲸这个。

　　“喏，这是季老板给你介绍的张老板，”老猫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林陆看了一眼，啧啧两声，“你俩居然没后续，我还挺意外。”

　　“真意外假意外？”林陆笑笑，接上话茬，“睡一觉就在一起，太随便了吧？”

　　“都坦诚相见亲密接触了，哪儿随便了，”老猫并不认同，“而且我的意思是，他也不跟你约下一次，也不直接拍屁股走人，而是给你介绍其他老板，挺‘仁义’一人啊。”

　　林陆哼哼两声：“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个好人。”

　　没有被反驳，老猫突然来了精神：“怎么样？再联系联系？”

　　“不了，”林陆摆摆手，发现老猫办公室柜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瓷瓶，走到跟前研究起来，“我跟他八字不合。”

　　老猫耸耸肩，也就作罢：“那这个张老板呢？听说出手挺阔绰的，你试试？”

　　“不了，”林陆转身对着老猫指了指瓷瓶，得到允许后又拿到手上端详起来，“以后陪酒就行了，卖屁股吃不消。”

　　老猫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不是‘烂命一条，干就完了’么？又浪子回头金不换了？”

　　林陆轻叹口气，把没研究明白的瓷瓶放回去，只问：“有局吗？”

　　没遇到变态——虽然季予鲸也好不到哪去——但总归是没死成，那就只能继续Plan B了。

　　“有，”老猫完全尊重个人意愿，划拉着手机，推了一个人给林陆，“说是对面特别能喝，你悠着点。”

　　林陆点进微信名片，发送了好友申请。

　　“谢了。”林陆经过时拍拍老猫的肩膀，起身出了门。

　　有分寸的上下级，再加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兄弟情，纵是老猫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也觉得林陆这人确实是“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