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陌上紫鸢

3、离别

　　问佛:为什么每次下雪都是我不在意的夜晚？
　　佛说:不经意的时候，人们总会错过很多真正的美丽。

　　花落花开，庭院里的梨花谢了又谢，岁岁年年又是三载。这年明珠升任内务府总管，开始他真正的官场沉浮。朝廷对江南文人的压制到没有随着岁月的流失而改变，是岁到了玄烨也到了大婚的年岁，皇上大婚本就是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大婚之后带来的便是亲政，四辅臣的女儿都参加了秀女的，而最终得胜的是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这位年长玄烨两岁的女孩陪伴玄烨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儿子的子嗣太少，除了八旗选秀，孝庄还下令各州县选上家世清白，未加婚配的十岁以上女童选入后宫，一时间江南各家名士纷纷将女儿许配他人，偏偏苏暮程的亲家是朝廷发配边疆的吴兆骞的侄儿，婉儿便是没了夫婿。
　　“难道不能想想办法么，婉儿还这么小，一入宫门可是深似海呀。”央儿知道女儿被选上的事就一直以泪洗面，身体越发不好。
　　“央儿，婉儿在金陵是出了名的小才女，瞒是瞒不住的。”苏暮程自从知道到女儿被点在册就没睡好过，但是知州讲的很明白是上面的意思，已经为东林党人平日里没少通融的江宁知照也没有办法，“上面说是提督大人钦定的事。”
　　“可是婉儿还小呀，你倒是舍得？”为了婉儿央儿已经顾不得丈夫的感受了。“是不是因为她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才这么狠心。”
　　“我怎么能这么说，要是因为这样，我也就不会让她拜汪琬为师，习百家之书。”苏暮程没想到央儿会说这么心寒的话，难道自己对婉儿还不好么？
　　“要是清儿，你就定然不会让她去了。”央儿的话一字一字刺在苏暮程心上，他也许真的计较过，但是婉儿的温良一直让他觉得跟这个女孩的缘分似乎早就注定。
　　“你怎么这么说，清儿，婉儿都是我女儿，谁去宫廷，我这个当爹的都会心疼。”苏暮程摇了摇头走出了房门，这时的婉儿还什么都不知道，坐在书房里看着《史记》，暮程一时间老泪纵横，庭院里梨树盛开，伴着蝉鸣点点。
　　“爹爹。”一个绿色衣衫的少女走进庭中，粉粉的脸颊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女。“还是我去吧。”
　　“清儿？”苏暮程惊诧的看着稚嫩的女儿，眼底是一份坚定。“你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听汪先生说过是一个很华丽的地方，住了很多女孩子，但是”清儿突然降低了声音，“女孩子进去是不是就出不来了？”苏暮程一阵心冷，他不知道女儿是怎么知道的，但是还小的她似乎是明白什么的。苏暮程抱着清儿坐在腿上，轻轻抚着清儿的额头。
　　“清儿还去？
　　“清儿不去，姐姐就要去，但是清儿知道，娘不希望姐姐去，所以清儿不想娘伤心。”虽然是亲生的女儿，但是苏暮程也知道自己和央儿亏欠女儿太多太多。
　　“爹爹不要哭，清儿离开了，姐姐会替清儿照顾爹爹的，而且娘会开心的。”清儿说得极其冷静，似乎她是大人，苏暮程是个孩子，谁又会想到一个八岁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接人的轿子应日而来，央儿天天以泪洗面，眼睛也失去了神采，苏暮程一直没有告诉婉儿选秀是什么事，但是婉儿也隐隐觉得清儿的变化。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姐姐，清儿要出远门了，可能暂时不会回来。”清儿换了新的衣衫，华服对一个八岁的孩子只是新年里的期盼，云鬓过早的贴上了清儿的秀发。
　　“清儿，你这是怎么了？好像要嫁人一样。”婉儿还是第一次看到妹妹这么奢华。
　　“好看么，姐姐？”清儿似乎是故意在姐姐面前炫耀，竟跳起舞来，像一只轻盈的云燕一般。
　　“好看，我妹妹怎么会不好看。”婉儿呵呵地看着妹妹。
　　“姐姐，你答应清儿，一定要好好照顾娘”清儿一下蹿到婉儿怀里，“在我不在的时候。”
　　“知道啦，出个远门就像不归家似的，说你还是个孩子吧。”婉儿轻轻掴了了一下妹妹的鼻尖，清儿紧紧抱着婉儿。
　　清儿快速上轿，苏暮程没有相送，倒是婉儿怕她路上饿送上糕点茶篮，但是迎送的人说清儿去的地方好吃好喝，婉儿才知道是宫廷，一路相追，但是相迎的人硬是把他拉开轿沿，轿子里的清儿听到婉儿的呼唤没有伸头出轿，婉儿冲到苏暮程的房里，却见父亲抱着清儿的娃娃，痴痴的坐在书桌前哼着清儿最喜欢的小曲。而央儿彻底的盲了眼，她再也哭不出了。
　　清儿到达京城已经是玄烨大婚之后的事，贤良的赫舍里一直伴随着玄烨，与清儿一样从各地选上来的少女都被送进敬事房，由掌势太监分配到各房。
　　“苏婉，顺治十一年三月十八未时，江南名士苏暮程之女。”是央儿的女儿？明珠仔细核了核档案。“你是苏婉？”眼前的女孩很是清秀，但是看上去不像是个十岁的身样。
　　“回大人的话，民女苏婉。”清儿镇定的回答道。明珠打量了一下，略施思绪，“到换衣局去吧。”一旁的舍人记下。
　　“为什么？”清儿见其他人都被分到各个宫妃身边，只有自己被派到了换衣局。
　　“叫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一旁的太监吼道，清儿有些却怕。换衣局的嬷嬷领走了她，换上粗布麻衣的清儿，不明白为什么明珠大人要这样对自己，孰不知漫漫长夜才开始。
　　“夫人，今天我见到那孩子了。”饭桌上明珠提起清儿，他觉得瞒着轶儿不好。
　　“央儿的女儿？你把她派到哪里去了？”轶儿有些忧心，先前就听说这孩子在招选之列。
　　“换衣局。不在各宫会对那孩子好些。”明珠知道夫人担心，“我已经跟换衣局的嬷嬷说了。那孩子天生丽质，万一进入后宫一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爹爹说的是谁？”小容若突然问了起来，轶儿笑着看着儿子，真是长大了。
　　“旧友的女儿，你呀不好好念书，关心这些做什么？”明珠看了看儿子，上心的问道。
　　“我有好好念书，师傅教的都会了，但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容若顽皮地说。
　　“还君子呢，你呀骑齐射之术还不精通怎么对的住你玛父他们马上赢美人的俊朗风采。”
　　“我也可以的。”小容若佯装着骑起马来，逗得明珠呵呵一阵。
　　同一轮月下，清儿不能入眠，全然的讥笑伴随在耳边，虽然她不是真正的婉儿，但是顶着才女的名气却是对她最大的伤害，一起来京城的秀女们讥讽她，换衣局的老姑娘欺负她，现世安好几乎成了妄言，这才是宫廷生活的开始，也是她命运发生转变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