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陌上紫鸢

14、心病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莲舟。
　　——李清照《一剪梅》
　　清儿病了，是心病，高烧着。她知道颜渊会来，在病榻上，两人紧紧地对视着。
　　“主事有什么事？”颜渊用一种错中复杂的眼神望着她，要是换做平时，清儿肯定会很有些心虚，但是现在她的心滚烫似火烧一般。
　　“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不知道，姑姑想听哪个？”
　　“坏的。”清儿知道颜渊会说什么，但是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丫头秋霜死了。”清儿亲口听到他说出的话，恨不得用匕首刺死他，但还是要映衬他希望看到的表情，一脸惊讶。
　　“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杀她。”
　　“我没有，我要告诉你的好消息是她的死使你安全了。”颜渊故意俯身说道，“因为她是细作。”
　　“你还是在怀疑我。”清儿抚着心口的疼痛感，犀利的看着颜渊。
　　“我就没有不怀疑，但是至少现在吴大人他们不会再怀疑，因为他们认定是秋霜。”颜渊的话出乎清儿的意料，“如果让我抓到真的证明你是细作的证据，秋霜就是枉死。”
　　“我希望死的人是我。可惜，我不是。”清儿和颜渊的心理战一度让她心累。
　　“最好不是，不然我会杀了你，然后自杀。”颜渊的话让清儿不寒而栗。昨夜他与她只是一个在地，一个在天，但是就是在眼前，他们以不同的身份经历死亡。
　　“你最好记得，秋霜是额驸府上给我的，你这样说是指额驸自己就是细作。”这是清儿最后的警告，她不想有人死，但是有人必须为他人的死负责。
　　秋霜的死使边界的事情一时断了消息，建宁公主知道后，为了清儿安全，来了新的人——穆雪，穆雪和秋霜一样谨慎。
　　“你知道秋霜是怎么死的？为何还要来，也许你也会死的。”清儿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稚嫩的女孩，梳着两个花辫子，眼睛清澈如水。仿佛是自己当年的样子。
　　“秋霜是为了保护姑娘，我也是保护姑娘，姑娘好，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她的眼中透出的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傲气。
　　“我希望能带你活着回去。”清儿伸手去抚穆雪的脸庞。
　　“姑娘放心，我会让姑娘活着回去。”回去？似乎是个遥远的梦，好久好久了，清儿都不知道自己如果能活着回到江南，还记得爹爹的模样吗？
　　建宁公主为了保护清儿，派其他人去查靖南王府的动静，但是她知道清儿如果继续呆在颜渊身边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所以她为清儿安排另外的事情，也是清儿做梦也没想到的地方，江南。建宁公主以嫁人的名义把清儿送到杭州，穆雪自然也是跟着前往，清儿没有释怀，她想亲手对付颜渊，但是建宁公主知道在云南两广，吴三桂的势力太大，清儿是不可能全身而退，所以带着建宁公主的嘱托，清儿去了杭州，她名义上嫁的是杭州富商沈万申，实际沈万申的背后是朝廷一直调查吴三桂和江南前朝余孽的活动的秘密组织。
　　在三藩的势力越来越膨胀的形势下，玄烨注意加紧武备，安抚民心，提高中央权利威望。夏至，他亲自秘密前往余杭了解民生，这也是清儿与他命中的契机，也是多年后再次重逢，但是命运的线牵扯的两个人在各自的平行线上摆动，谁也不知道结局会怎么样。
　　“姑姑，最近朝廷秘密有官员前来，可能会住在府上。”虽然清儿嫁给了沈万申，但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沈万申年纪大清儿十几岁，也算是叔叔辈，不过官职没有清儿大，所以一直称清儿为姑姑，清儿一直住在沈府东厢的上房，沈万申则在东厢北苑，平日有事才会来报告清儿，所以清儿自己住在东厢，很是自由，下人们都称呼清儿为夫人。
　　“既然是朝廷的人，应该好好款待。你也不必特意来报，自己看着办就好。”清儿是听说朝廷秘密有大官来余杭，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日见的人竟会是他。
　　“姑姑可要见见？”沈万申很注重礼节的问道。
　　“不用可以安排，来人就安排西厢，是朝廷官员也不方便明见，我自会去见。”沈万申报告完毕就退了出去，清儿看着镜中的自己，已经是妇人打扮，但是再多脂粉也掩饰不了她素颜下稚嫩的雪肌。
　　次日，玄烨来到沈府，清儿在边廊的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一时间震到了。是他？恍如隔世的时光间是欣喜，迷茫，失落，还是？她转过身，不敢去看。玄烨好像感到有什么在一边看着自己，但是只看到一个似乎熟悉的身影，但是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那边？”玄烨看着清儿的方向，有些迷惘。
　　“是奴才的夫人，惊扰了主上，还望主子不要怪罪。”玄烨也没有在意，转身随沈万申进了厅房。
　　“姑娘这是怎么了？”穆雪看到清儿神情有些焦虑，以为她身体有什么不适。
　　“穆雪，你知道这位官家的事情么？”
　　“是老爷跟着的那位大人？好像听说是京城里兵部的人。”穆雪看了一眼玄烨说道。清儿不知道是该避讳还是怎么办，正当她迷茫时，下人来报，沈万申命人叫清儿去见，清儿思量了一番还是觉得不见的好，于是谎称身体不适。“姑娘身子又不好了？”穆雪有些担心。
　　“没什么大碍的，只是有些不舒服。”清儿望了一眼在客厅里端坐着的玄烨，他比两年前更加成熟了，看上去稳重而且眉宇间也多了自信。
　　“启禀老爷，夫人身体抱恙，所以来不了。”下人回禀沈万申，沈万申示意下人下去。
　　“夫人抱恙，沈大人还是多些时间陪伴，我就自己到当地走走就好。”玄烨谎称自己是兵部的执笔，此次前来只是了解余杭民声，沈万申万万也不会想到在自己面前的俊秀少年竟是当今皇上，但是他还是不敢怠慢。
　　“大人来了，奴才自然要保护大人周全。杭州大小文人党派甚多，万一出了事情，不好交代。”
　　“没关系，我此次是秘密前来，也没带什么随从，就是想了解这边的民情。我可是兵部出身，大人不要太多虑了。”玄烨执意如此，沈万申也不好说什么，但是他也是小心，于是秘密安排人保护玄烨。
　　正值夏季，杭州西湖的荷花满池，余杭这边的文人相约赏荷作诗。清儿想到小时候有一次跟随父亲来到杭州参加诗会的情景，把酒言欢间，文人赋诗豪情，历历在目，于是带着穆雪前去观赏。果然集结了好多文人看客，好不热闹。
　　“姑娘，要不上去一对。”穆雪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大的集会。江南文人大家端坐前堂，互相吟诵诗文，出题比试，谈笑风月，看的人目不暇接。
　　“不了，我的诗文比不上姐姐的。”从小苏婉的文学造诣一直比清儿好，清儿虽然也不错，但是父亲并没有想培养她诗词歌赋的兴趣，她也只是偷偷看父亲书房里的古籍。
　　“姑娘的姐姐？”穆雪自然是不知道清儿的来历。
　　“没什么。”清儿继续看着各家比试。余杭另一姓沈的人家与当代文豪汪琬有些交情，派来府上二公子应对汪琬学生，两个人你来我往，字字珠玑。清儿听旁人说起，这位沈姓少年面容俊秀，比起少女还精细的五官，诗词了得，为人谦虚，是年轻一代文人的典范，看了他的诗词，的确婉约却不矫情，以春为题的一首词写道：难驻青皇归去驾，飘零粉白脂红。今朝不比锦香丛。画梁双燕子，应也恨匆匆。迟日纱窗人自静，檐前铁马丁冬。无情芳草唤愁浓，闲吟佳句，怪杀雨兼风。——沈宛 《临江仙•春去》
　　“怪不得人家说他像女子，写的词都像女子的文风。”穆雪看了挂在一旁的词作说道。清儿倒是觉得字迹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婉约词风而已，倒不用刻意分男女，宋代女词人李清照的有些词比男儿更甚。”
　　“我倒是很好奇这个沈宛到底长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比女子还好看。姑娘，你看人出来了，你也看一眼吧。”穆雪指着亭子里边，本来是有纱帐隔着，见不到里边人的摸样，但是与沈宛对词的人已经认输，出亭而去，纱帐飘起的瞬间，清儿震住了，那个熟悉的脸庞是她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