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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弈玄策道场,是全国围棋道场中,规模最大,占地面积最广的围棋道场,无数个职业棋手在这里度过过许多日夜;周末依旧没有比赛,杭山烂柯队理事会临时决定带棋手们来参观道场。
      队伍主要由一名领队,六位棋手以及公司为坐台棋手每个人配备的助理组成;
      坐在去往道场的大巴,回想起林思弈收到工作群消息后的吃惊表情,车里的棋手里,有不少是弈玄策道场出来的,高强度的训练以及应对定段赛时的高压状态还犹在昨天,对于他们而言,这次出差并非轻松愉快的故地重游,而是回望过去的刻舟求剑。
      "’放松身心准备应对往后的比赛’?"林思弈顶着双熊猫眼哈哈大笑:"这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
      那时的林思弈这么评价。
      距离临时会议的结束已经过去两天了,这些天,丛生看着林思弈左右两边跑,公司学校连轴转,几乎没有空闲时间,林思弈的疲惫他看在眼里;在会议结束后开展所谓的"参观"活动,其动机丛生用脚趾想都能猜得出。
      无非就是试图灌输毒鸡汤,尝试在消息公布前让队员们再次看到曾经冲段的自己,然后少一些对于公司决定的抵触的同时,让他们提前适应一下教学生活;丛生从小在母亲身边学习,耳濡目染,他清楚知道,这么做无异于釜底抽薪,可釜底抽薪也好过什么都不做,等着棋手来抗议。
      树森影影倬倬,大巴平稳的驶向道场;林思弈靠在丛生肩上睡着了;自从他们解锁抱抱这个新姿势后,林思弈就一直在找理由往他身上凑,说是这样可以缓解疲劳,本来觉得这么做很奇怪,但在心疼和私心的双重作用下,他默许了这一系列的"缓解疲劳"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抱着人打谱,贴在一起午睡,以及把头靠在自己肩上小憩。
      除了丛林二人,车上气压其实很低,六位棋手们都兴致缺缺,甚至有些颓然,起初丛生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领队开了口。
      "打起精神来,今天的主要任务除了参观,还有给道场的孩子们传授经验,给他们多点鼓励。"
      王建国少见的没有梳背头,稀疏的头发坠在脸颊两侧,一身休闲运动装,才两天没有见面,胡子都长长了不少,现在的造型显然是没有刻意打理过的,不过丛生觉得不刻意打理的王老师似乎比认真收拾出来的对眼睛友好不少。
      "是出来参观还是提前让我们熟悉道场的教学流程啊王老师?"
      说话的是丛林二人前面的棋手,他旁边坐着的正好是前天刚让他印象深刻的微光。
      微光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不只是微光,坐在车上的棋手和助理们都目瞪口呆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所以其实消息不是没有完全传进棋手们的耳朵,只是他们都集体选择了沉默,只要假装无事发生,只要公司未发通告,一切就都是假消息,他们不敢信,更不想信杭山市最权威的围甲战队真的会用头衔 不顾棋手往后的命运来敛财。
      他们没想过会有人把事情挑到明面上说,一石掀起千层浪,原本就对这件真真假假的传言腹诽心谤,一时间竟是人声鼎沸,七嘴八舌。
      "王老师,传言是真的吗?"
      一个问题,呜呜洋洋的车厢安静了,他们都在等待王建国给个准确的消息。
      王建国叹了口气,落针可闻的车厢传来杯盖旋转的声音,"吭呀"一声,王建国喝了口茶,杯子里的茶色很淡,不知道是被冲了多少次的。
      "你们先安心准备今年的"方圆杯",其他的事,先别管。"
      模棱两可的回答,但里头的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确有其事,但我不能公开这个事情,迫于压力,我得暂且维持表面的平衡,都不要再问了。
      丛生有点开悟了,下了围棋后,回答问题的方式就会变得模棱两可,不直接说清楚,要拐个弯再卖个关子,最后也准确告诉你些什么,但答案已经在回答里头了,你得自己在话里悟。
      "你怎么直接说出来了?"微光悄声说,有些责备意味。
      "人家都快把我卖了,我不能问问卖了多少吗?"
      "小声点,光彩吗?"
      丛生听了个明白,但经历了一次"世纪大战",林思弈依然酣睡,依靠在丛生肩头,仿佛置身事外,他是真的累坏了。
      小声些,难道光彩吗?
      忍见,职业五段,杭山烂柯战队二台选手。
      微光,业余三段,忍见五段的队配助理。
      ------
      一路无言。
      大巴穿过大片玉米地就到了弈玄策道场。
      前来迎接的是个头发花白戴眼镜的老者,王建国上前同人握手。
      "李国强,好久没见了吧,最近怎么样?"
      李国庆双手回握:"老样子呗,你呢,队里一切还好吧?"
      一语中的,先生好嘴。
      感受到突然溢出的低气压,李国强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连忙岔开话题,不料蔫驴踢死人:"你们理事会怎么会想到突然来我这参观呢,不好好准备比赛。"
      瞬间,气压被压的更低了,原本就是玩笑性质的寒暄,在这个语境下竟显得像是落井下石。
      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但气氛不能一直僵着,王建国拍拍李国强的肩膀:"先参观吧。"
      弈玄策道场,坐落在城郊,占地极广,远观,不像是职业围棋培训机构,更像是某坐风景秀丽的私立中学;笔直的主干两道种着高大的迎杏树,叶子黄的整齐,风一过,簌簌落下一地碎金。
      他们踏着碎金步入教学楼,教室的窗不落地,在走廊上连城一排,透过窗子去看棋室,座无虚席,他们有的打谱有的禅坐对弈,几乎0抬头。
      丛生觉得有些怪异,抬头果然就瞥见两个对弈的孩子正低头悄悄对话,他竖起耳朵。
      "今天中午厨房会做糖醋里脊...."
      "嘘,李老师说了,他们参观完之前一定不能抬头,也不能说话,不然,到时候别说糖醋里脊了,奖励你两套死活题还差不多。"
      "两套?那也太多了。"
      李国强走近两个孩子,重重一咳,他们瞬间手忙脚乱,执黑那位胡乱落下一子,来参观的都是职业棋手,全看得出来这子下的有多随便,可没人想要点破。
      棋院也抓抬头率吗,山河四省你们害人不浅啊.....
      他冲众人尴尬笑笑:"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李国强就这么带着兴致缺缺的众人逛了一上午,从教室到花坛,又从花坛到办公楼,最后才是成绩表。
      那表在教学楼礼堂的最中间,整面两层楼高的榜挂在墙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与对局情况;学生每下一局棋,结果就会在榜上记一次,每周都会统计一次,榜单输多胜少者排名靠后,排名靠前的学生则按输掉的棋子来排名。
      而那个全红战绩的榜首尤为耀眼。
      舒怀。丛生记住了那个名字。
      "什么时候吃饭啊?"忍见满脸不耐烦。
      微光悄声说了句什么。
      李国强瞧着各位棋手全都半死不活的样子,朝王建国凑近了些:"我们棋院就这么无聊?"
      "唉,战队出了点事,他们还没缓过来。"
      李国强悄悄指了指满脸黑眼圈,几乎可以用形容枯槁的憔悴来形容的林思弈:"这也是因为这个?"
      王建国"啧"了声,摩挲两下下巴:"嗯.....应该也算。"
      整个上午都不是很愉快,只能看下午棋手们参与讲座,与孩子们论棋这个活动能不能把他们情绪带起来了。
      李国强重咳一声:"看来大家都已经很累了,那我们先去餐厅开饭吧。"
      于是两个老的带着一群小的去了餐厅。
      他们吃完饭,丛生突然想要去卫生间,于是趁着他们去会议室休息独自离队,顺着李国强指的方向去了。
      这一去就是半个钟头,是了,他迷路了。
      这个学校太大了,光是花园就让他绕了两圈,最后实在疲惫,坐在紫藤花亭的石阶上休息。
      有一说一,这个棋院园艺做的真的很好,不说进门时的银杏路,也不说路边被修剪的规整的鸢尾丛,单单是他此刻落足的紫藤花架,以及坛子里探出头来散发淡淡甜香的无尽夏,就让丛生醉身其中,不想离开。
      他打开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点开一看,不尽如人意。
      花丛被他拍的杂乱,和眼前这片紫色幻梦简直两膜两样。
      "丛生?"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丛生耳中。
      抬眼去看,是舒然。
      "舒然姐?"
      她身着一身月白丝制纱裙,头发没有像在医院那样挽在脑后,而是披散在肩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白月光的气质。
      舒然湛笑:"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这。"
      她走近坐到丛生身边。
      "我们公司组织来参观。"
      "是吗,那参观的怎么样?"
      丛生叹了口气:"不太理想,大家都...."
      看着丛生一副焉头耸脑的模样,舒然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都没精打采?"她问。
      丛生点点头,差不多。
      "舒然姐又是为什么在这里?"丛生问。
      "我弟弟在这里学棋,我来看看。"
      "原来舒然姐也是圈内人啊,真是看不出来。"
      舒然脸色一变:"什么叫做’真是看不出来’?讲话好难听哦丛生。"
      "抱歉,但我不是那个意思。"
      舒然面色缓和:"我知道啦,不然只凭借一张名片,我怎么可能那么就让你去放心做呢?"
      因为她是圈内人,所以她知道杭山烂柯队,也知道弈玄策道场。
      舒然,职业两段,围乙签约棋手,主业:护士。
      他眼神晃了一下,很快又落回原处,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只是错觉。
      炫丽的无尽夏花丛挡住了两人的视线,微风无意拂过身侧,冷的舒然一抖,她从包里拿出件针织披肩披上。
      "你不是已经职业两段了吗?为什么去医院做护士?"
      依旧不太礼貌的问题。
      舒然又是一笑,然后陷入深深的回忆。
      她九岁学棋,二十三岁才定上段,后来签约了围乙战队,也一直是个挂名棋手,一场比赛都没有上场打过,既没有对局费也没有胜局奖,每年只有一千左右象征性的队内补贴,她既不会教学又没法领队,助教的岗位也都满着,说白了,单纯靠热爱,她没办法养活自己,更何况她还要养活双腿残疾的弟弟。
      于是大学毕业后,她选择了做一名护士,而和围乙的合同也还有半年就到期了,到那时,她就真的和退圈无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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