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丛生带着惆怅,心里五味杂陈着,连带着林冕和谢玄之下的指导棋都只听了个大概,临走时,林冕去仓库取了个楠木棋盘出来塞给丛生,连带着的还有两盒仿玉棋子,一看就是一整套。
他们说了什么丛生没太记得,但谢玄之那双瞪大了往棋盘上看的圆眼十分有记忆点。
抱着装棋具的箱子,不得不说很有分量,少说得有六斤,特别是棋盘,单个提起来时都差些摔到地上,他分不清好赖,可单是看纹路和重量就该知道,这套棋具绝对不一般。
进门时,林思弈正在打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天气已入秋分,院子里的花花也差不多快败完了,枯掉的枝丫被他剪出来,一排排的摆在院子里,人探进草丛又是一阵窸窸窣窣,最后扯出几支枯槁烂枝来。
听到进门的脚步声,他回望:"回来了?"
丛生"嗯"了一声,抱着箱子进了棋室,"哐当"一声放到地上。
棋子被震得一激灵,连着盒盖都跟着跳了两跳。
林思弈脱下手套,又解下围裙,跟着人进去。
"棋盘?你买棋盘了?这木工看着不错啊。"
"是林老师送的。"
他将棋盘拿出来放到榻榻米上,抚摸着,觉得十分光滑,没有一点瑕疵。林思弈则是将两盒棋子拿出来,顺手抄起颗黑子仰着头往灯下一照,黑子透过灯光,泛着深邃幽静的绿,宛若碧玉一般温和。
"我爸这是真舍得啊,这是永子来的,他都没送过我这么好的棋。"
丛生也好奇起来,他拿了颗白子捏在手上,比平时用的仿玉棋子要更有分量,手感很棒。
"这棋很贵吧。"
"可不嘛,这材质一看就是收藏级的,快快快,我忍不住了,咱俩来下一盘。"
说罢,林思弈将棋桌上的棋盘换下,挂上了丛生那个。
棋盘被摆的正正好好,他带着两盒棋子坐到对面,灯光聚顶而下,照的他林思弈眼下的墨黑更甚,也照的他丛生惴惴不安:"你吃过饭没?"
林思弈一愣:"嗯。"
"吃了就好。"
诡谲的沉默。
"要不不下了吧。"二人异口同辞 ,没有事先排练,也没有提前知会。
"好...好啊。"林思弈率先开口。
真是糟糕的气氛。
林思弈又把棋盘换回去,帮丛生将箱子搬回房间;丛生以为,把棋盘就放在棋室好了,林思弈却表示,卧室里一定要有一块棋盘,不然半夜想起来打谱,手边没有棋盘可不行。
丛生想着,之前在林思弈房间确实有看到过一块棋桌,便同意了。
他帮忙将棋桌在丛生阳台边架好,又顺手帮忙盖了块防尘布,逃跑似的出了房间。
丛生感觉并不好,林思弈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情生自己气了,或许他就不该答应做这个助理的,可如果他没来做,他就不会有机会接触到围棋,更没有机会了解到除了学习和生意之外,还有那么一个有趣的世界。
他掀开棋桌上的防尘布,抚摸着左角星角的星位,很滑很亮,触手生凉,但不刺骨,那是种很温润的凉意。
我是想跟林思弈下棋的。他想。
------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加急训练了半月有余的林思弈,终于迎来了围甲联赛。
B市弈方圆战队×杭山市烂柯战队。
马上就要入深秋了,天气转凉,丛生特意起了个大早,他觉得肩颈有些酸痛,估计是昨晚打谱到很晚才睡下的原因,一直低着脑袋,颈椎病复发了。
他已经担任林思弈助理一个月了,连带着跟林冕学棋也有一月有余,指尖结起的琴茧渐渐被右手食指上的棋茧取代,看着角落里就要生灰的他,他久违的拿出来上了些柠檬油。
赛场。
丛生坐在观棋室,看着林思弈在棋盘上落子。
王建国不疾不徐的喝着茶叶,时不时去其他观棋室转上一圈,再回来,只是越是辗转叹息声越大,最后干脆不走动了,只紧着丛生,待在林思弈这盘棋的棋室里头。
林思弈执白,对手三台执黑,黑子明显占上风,白子回防,黑子扳,白子无力回天。
黑棋,中盘胜。
丛生看着大屏幕,一时间有些不知所错,林思弈怎么会下成这样呢,有很多步棋就连他这个只接触围棋一个月的半吊子都看得出,林思弈却下在了糟糕的位置,不是为了出其不意,就好像是单纯的下错了。
初赛还在预热,于是直播间的热度并不高,但无疑都在质疑林思弈的棋,就好像好不容易扳回来的风评,又逆转了一般。
[我靠,好久没在正经联赛里看到这么臭的棋了,就这还三台呢。]
[这小子没睡醒吗?露着破绽给人打,一直在粘粘粘,不知道在防守什么。]
[听说这孩子一直在棋学双休,没准是真的没睡醒呢哈哈哈]
[我为了今年新联赛掐着点下班回来,你就给我看这?]
[今年烂柯队是真不行了,我刚刚从另外三个那里过来,下的都一般啧啧]
他皱着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知道,林思弈是太累了才会这样的,半月前,林冕和谢玄之的对话缓缓晃过,和眼前的弹幕连城一排,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除了头疼还是头疼,甚至有些异样的呕吐感。
"休学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我也觉得他这次做的太过了。"
"这孩子没准是真没睡醒。"
"下的一般....."
......
主将,胜四又三分之一子。
二台,中盘负。
三台,中盘负。
四台,负三又四分之一子。
王建国拧着眉头,坐在返程的大巴上一言不发。
微光悄声宽慰着一言不发的忍见。
"没事,两周后还有一场,咱们只是输了一场,下场拿下还是可以晋级的。"
主将听到了,满脸讥讽:"下的那手臭棋还好意思甩脸子,撒把米,鸡在上头啄两下下的都未必有你差。"
忍见咬着牙,眼里满是怒意:"你想打架是不是?"
四台本来输了棋心里有怨气,也上前拱火:"我就说新初段挑不了大梁,老老实实滚去当替补啊,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木野狐,职业七段,杭山烂柯主将。
奉圆,职业七段,杭山烂柯四台。
原本,依照奉圆的段位,稳坐二台不是问题,可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们战队的选人标准了,先是忍见就算了,职业五段,他的棋他看过,很有力量,但他林思弈一个新初段凭什么排在他前面,凭他有个好爹吗?对此他早就积怨已久,关系方铭竹一战,但凡段位高一些的都不能被轻易唬住,他的棋力远不如他这件事他心里有数。
这次烂柯战队在联赛里翻车,终于让他逮到个机会调侃,他可不会轻描淡写过去。
眼见得车里就要吵起来,王建国拿着茶叶杯敲了敲玻璃,声音从前清晰的传导到二人耳中:"你下的好,你不也只胜了人家四又三分之一子。"
司机看了他一眼:"轻点,敲坏了原价赔哈。"
被领队点名,木野狐"哼"了一声,静下去。
丛生往林思弈那张疲惫的脸上一看,他眼睛半颌盯着窗外,下面是一团乌青,对 刚才的争吵置若罔闻。
察觉到视线,林思弈将头转过来,语气温和:"我没事,不用担心。"
这人怎么还在笑,一点也不好笑。
丛生没说什么,默默将头往那人肩上一靠:"嗯。"
骄阳正好,只是林思弈又要回去上课了。
正好傍晚,丛生将锅里的饭热了又热,等着人回来。
今天林思弈比想象中回来的晚,已经七八点钟了还没见到人。
他频频去盯手机上的点,终于忍不住给人发了条消息。
[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对面没有回复,丛生有些担心又发了句。
[没出事吧,看到了请回复我]
想了半天补了一句。
[我很担心你]
消息刚发送完,一通标注着陌生号码的电话打了进来,丛生茫然不解了一会,直觉让他接通了电话。
听到通话内容,也顾不上其他,匆匆上楼批了件外套就出了门。
林思弈住院了。
-----
刚冲进病房时,王秀兰正坐在林思弈病床边削苹果,病号稳稳躺在病床上,手上输着液,昏睡不醒。
"丛生啊,你来了。"
她眼下发肿,似是哭过。
林冕推门进来,骂骂咧咧说了句:"谁不关门,冷风都灌进来了。"见来者是丛生,又恢复平日里和气的模样:"丛生来了啊。"
他点头应了声:"林思弈他怎么样了?"
夫妻二人让他冷静,按着人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那处刚好看得清林思弈清瘦的面庞。
"医生说是睡眠不足,"王秀兰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丛生:"没什么大事。"
是了,那么高强度的日程安排,身体不垮掉才怪呢,都怪他,怪他没有提前干预,怪他没有照顾好他,他真的一点也不称职,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在心里默默责备了无数句恶毒的话,丛生又给自己贴上了个"没用"的标签。
这么想着,眼泪大股大股地往外冒,王秀兰递了纸巾过来:"没事,我们年轻的时候也经常住院,现在不都还活蹦乱跳的,医生说打个点滴,人醒了住一晚上就好了,别太担心。"
被看到如此窘态,丛生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他收了纸巾道了声谢,林思弈就来解围了。
"妈,你们来了。"
病患醒了。
丛生赶紧过去拉上人的手:"你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呢?"
"怎么哭了?"
王秀兰嘴角勾了勾,拍了拍林冕的肩膀:"既然醒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爸还要帮我扛布呢。"
很显然林冕的思绪并没有和王秀兰匹配成功,他一个人在前头跑,王秀兰在后头追。
"你今天早上买的布不是才到吗?早上已经搬过了啊。"
王秀兰在林冕大腿上一掐:"又到了批新的,我们要回去搬。"
林冕面上一阵青一只白,差点哎呦出来:"你怎么又扭我大...."
王秀兰恨铁不成钢将人嘴捂住拉了出去:"我们就先走了,丛生,今晚就先辛苦你了。"
二人风风火火的离开了病房,中途路过的护士皱了皱眉:"安静点。"
二老急回了句:"抱歉。"
二人离开,林思弈才捧起丛生的娃娃脸,为其拭泪,他语气温和,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不哭了。"
丛生一把将人抱住,就连林思弈心跳都停了半拍:"林思弈,你能不能休学啊。"
你休学吧,好不好?
远处的沉寂彻底点燃了双方的烈火,心跳声此起彼伏,丛生能感觉到不只有他的,还有林思弈的。
林思弈将人脑袋拖住,低头吻了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