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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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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黄昏特别短,太阳一偏西凉意就从地里渗上来了。
杭山大桥,全长12公里,将这座被黄河一分为二的城市重新连接在一起的城市骨干,此时正静静的躺仰在湍急的河流上,它肃穆,庄严,衬的整个杭山市更加规范整洁。
天色由亮转黑,城里的商业大厦也亮起了灯,霓虹闪烁着橙黄的辉,巨大的宣传海报在楼身上闪动着,明媚又张扬。
河岸这里修整的很好,因为夜景出彩,被开发商建成了城市公园;杭山棋院,这座推动全国围棋发展的国家棋院分院,就屹立在这座肃穆的公园中央,临河而建。
枣木色的清漆木栅栏将整个河床围起来,青石板铺的没有一丝磕绊,路边铺了层厚厚的草坪,在寒风的作践下颜色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杭山的居民晚饭吃的比较晚,饭点过后,附近小区的业主再过一会就会陆续来这条道上遛弯,而现在这条街道上荒无人烟,清清戚戚的;丛生靠在岸边的栅栏上,他穿的单薄,出门时走的着急,只踩了双拖鞋出来 ,此时的风刃打在他疲惫的脸颊上,打的通红。
回忆起 这两年发生的种种,简直就像是噩梦一样。
这要从高二那年他从beta分化成Omega说起,一切都变了,起初,他完全没法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去医院检查后,大夫说是因为分化的太晚了,导致腺体发育不完全,过段时间就好了,结果这一"过段时间"就是两年。
这两年,他搞砸了高考,原本的年级第一,甚至有望成为市状元的天之骄子,却因为控制不好自己的生理问题,最后只拿到了刚刚好可以上本科的分数,那年他母亲告诉他:"如果不是名校,那这个学上的就没有意义。"
于是他被劝着复读了一年,这一年他悬梁刺股,拿出了比第一次高考更狠的劲来复读,最后却败北在了勇气上,进到考场的那一刻,他逃跑了,他怕,怕自己再次控制不住信息素,怕自己又考砸了,怕母亲再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自己,他太恐惧了,恐惧到了极点。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直到三天后,他们高考结束;丛生的母亲强行破开他房间的门,把那个从小到大的24小时开着的监控拆了,丛生又怕了,那是他第一次觉得那么害怕,他从小就不喜欢那个监控,他哭着求过母亲将它拆下来,每次她都无动于衷,甚至斜眼威胁,于是对于拆监控这件事,就这么成了他们家的禁忌话题;
可这次丛母却主动拆了那将他从小折磨到大的监控,他并没有在其中获得解脱感,整个暑假积攒的情绪似乎都因监控的拆除而倾泻而出,他恐惧他愤慨,他突然觉得天下好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一般。
丛生就像鬼上身了似的,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接的反抗母亲。
他将监控一把夺过护在怀里质问:"为什么要拆掉它,你不是最不喜欢我提拆掉监控的事吗?你为什么....."
看见儿子落泪,丛女士冰冷的脸上破开了一道口子,里头是比冰冷更可怕的东西----厌恶,她一巴掌扇在丛生脸上,只是一巴掌就让丛生愣了好久,捂着脸便听到敬重的母亲骂到:"没出息的东西,才这点挫折就摆出这种晦气样子,你翅膀硬了,竟然弃考,出去说是我丛曼琳的儿子我都嫌丢人。"
是了,杭山市最有话语权的投资人丛曼琳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有一个不完美的儿子,于她而言,不完美就等于耻辱。
他是母亲的耻辱。
她每说一个字,丛生的脸色就白几分,就好像那些并不是出自她母亲之口,那些是他每晚做梦都能梦见的恶魔低语,他最害怕的事情照进了现实。
比思绪先反应过来的是他的身体,他抖若筛糠,完全不敢抬头直视那个女人的眼睛。
"资源是留给有价值的人的,连高考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搞砸,我的意思是,这监控给你用早就没有意义了。"
她的意思是说,自己已经没有价值了,说在自己身上下功夫没有意义了的意思吗?
"真是浪费时间,"丛母冰冷的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丛生:" 那个本来就是打算扔掉的垃圾,你想留着就留下吧。"
你这种垃圾,就该跟垃圾待在一起。
听人甩门而去,丛生仍然愣在原地,他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躺倒在地上,手臂被摔在地上的监控碎片划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顺着颤抖的身躯浸染在地板上,划出几道不均的血痕,他蜷起身体,原本清新的信息素布满了整个房间。
再后来他被确诊了重度抑郁寄养在心理卫生中心调养,一晃眼就是一整个暑假,今天是他自主要求出院回家的;刚换好脱鞋,打开门就听到里面母亲正在打电话,他的秘书站在一旁,态度恭敬。
他悄悄听着客厅的母亲同电话那头的人讲话:"是的,成绩怎么样?嗯,这个不要紧,后期可以培养.....好,我知道了,收养手续找我的秘书对接。"
"嘟",电话挂断了,但丛生听了个大概,也猜了个大概,就在他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胡思乱想,母亲只是比较嘴硬心软,不会真的不要自己的时候,他自欺欺人的安慰还没掩盖过悲伤的时候,心中那个早就知道的那个真相被残忍的摆到了明面上;
他母亲的秘书,他平时喊宋姨的那个人开口了:"boss,您重新培养个继承人这件事真的没有问题吗?小生那孩子他只是一时想不开,毕竟前后落差太大了,换谁都....."
丛曼琳打断道:"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有什么想不开的,没用的东西,看他那个没出息的样子,集团不能交到这种人手上。"
他再次落荒而逃了,这两年来,他总是在逃跑,第一次考砸高考时他跑了,第二次弃考时他又跑了,就连抑郁住院调养也是因为害怕母亲那双眼睛看见自己,而给自己找到的临时庇护所,这次亲耳听到母亲真的放弃自己的真相,他又跑了。
跑了这么多次他是真的好累,这比曾经那些把他人生塞的满满的竞赛、课班以及永远也写不完的试卷真题让他疲惫多了;
经历过这些后他觉得一切都好像没有任何意义,他好像失去了所有重要的东西,自己真的没有希望了,是个没用的废物。
这几年的遭遇在丛生脑中走马灯似的缓缓驶过,从众星捧月的天才少年到跌落神坛的豪门弃子,从校园传奇到饭后谈资,丛生不自觉的就攀上了栅栏,每一件都不是他希望的,可每一件也都不是别人逼他这么做的,他真的很没用,他真的没救了......
或许自己不存在的话就不会再让那么多人失望了吧。
看着正在缓缓向上涨水的河堤,他觉得马上就要下雨了,可自己没带伞,那就不打伞了,以后都不用打伞了。
于是他闭着眼,纵身一跃,希望同河水一起汇入支流,离开这里,再也不回这个让他疲惫至极的世界来了。
想象中的坠落感和窒息感都没有到来,他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抓住你了!"
那人将他半拖半抱的拉进栅栏里,可二人径直向后倒去,砰的一声,那人重重摔在地上,丛生却被少年护在怀里落得安稳。
丛生撑着双手爬起来,以一个近乎糟糕的姿势与那少年对上了视线,他不由的耳尖一红,向后退去。
"你....."
"你要不要来做我生活助理?"
他笑的明媚,张扬,自信又大方,缓缓映出他背后那座闪着霓虹的商业大厦,上面正播放着着杭山市围棋宣传大使的大头照----杭山烂柯三台林思弈初段,和眼前的青年如出一辙,这个人很好看。丛生这么想。
他看呆了,吱吱唔唔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毕竟不会有人刚见面就盛情邀请,问别人要不要做自己的生活助理这种事的,如果不是这人刚才救了自己,杭山最权威的商业大厦的广告位上映的也是他的形象,丛生真的要以为眼前这人是拉人进缅北搞电诈的非法人员了。
"什么?"
"别急着回答我,这是我的名片,我正好缺个私人助理,管吃住,哦,和我住,我房间很大的....不是不是,我家房间很多的,你要不要来试试?"林思弈手忙脚乱的递过来一张名片。
他摩挲着手,灰棕色中短发在眼前扇动,衬的眼睛明亮又真诚,像是生怕对方回绝,让丛生拒绝不了。
他接过名片,看了又看,这张名片很素,除了些基础讯息之外,左下角签名那处印了几丛淡淡的蓝紫色绣球花,那品种他认识---无尽夏。
整体风格十分淡雅,和眼前这个身着黑色中山西装的少年十分相称。
[围甲-杭山烂柯队林思弈]
丛生站起身,顺手也将少年捞了起来。
"谢谢你,但为什么是我,而且...."
"没有为什么,如果真要扯那个,那就是因为缘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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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生没有直接住回家里,他回了医院,盯着那张名片发了好久的呆。
护士敲门提醒他赶紧熄灯睡觉,丛生熄了灯平躺到床上,将名片举过头顶,借着月光去看。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应聘一个完全陌生的家伙当助理呢,难不成真是诱拐犯来的?
又想了很多,最终推翻了这个结论,可不管怎么说,那个人都救了自己。
丛生有些后怕起来,他今天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跳下去了呢,要是没有那个叫林思弈的少年拦住自己,他这会儿怕是已经翘辫子了,尸体都找不到的那种。
而且,他并不觉得那个人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窗外下棋了蒙蒙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滴声传进房间。
伴着雨声,他打开电脑,度娘了下那个叫"林思弈"的孩子。
shift下去,就搜到了关于"林思弈"的百科,讯息还附赠了账模糊的贴图,照片里,今天递给自己名片的少年正低着头下棋子,他嘴角噙着笑,仿佛稳操胜券,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而欢喜。
丛生点开,认真读了起来。
[林思弈 2008年9月11日出生,职业围棋棋手,世界职业围棋冠军林冕独子。]
读到这里,丛生顿了顿。
"世界冠军?好厉害......"
[2026年于杭山市参加"全国职业围棋定段赛"以第一的成绩升为职业初段,同年签约围甲战队,担任三台,2026年新初段中人气最高的职业选手。]
还写了一些有关于林思弈参与的业余奖项,丛生匆匆一看。
身为全国围棋重镇的杭山人,他竟然从来没有关注过围棋,关于那些比赛,他看不懂。
丛生关掉网页,他总觉的还想再知道点什么,于是鬼使神差的打开短视频平台,在搜索框里搜了那个名字;出乎意料的是,他搜到了那个人的账号,更出乎意料的,那个人他竟然正在直播!
他守在直播间外面,看着屏幕上的人对着镜头说说笑笑,可由于平台限制,他如果不进入直播间,将无法听到主播互动的声音,可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羞耻感,让他始终不敢点进去,想到今天下午摔在少年结实宽厚的臂膀上,想到那少年冲他笑,小虎牙露在外面很可爱,他不知所以的心虚了起来。
不能想了,丛生你简直疯了,人家救了你的命,你怎么可以这么龌龊!
他将被子掀出个口子钻进去,浑身颤抖,感受着因被子掀起而带进来的风,那能让自己冷静。
片刻,他钻出被子,擦了擦闷出来的汗水,深吸口气点开直播。
[丛生进入直播间]
字条从公屏上一闪而过,瞬间就被观众的礼物和评论刷下去,即便如此他还是倒吸了口凉气;缓和了片刻,本以为能安心视奸了,可那屏幕上的少年却眼睛一弯,冲镜头露出自己那颗俏皮的虎牙:"欢迎丛生进入直播间。"
听到自己被Q,丛生吓得立马退出去关上电脑;他又缩回被子里了,他抱着自己颤抖的身体,努力想要抑制住信息素的泄露,可这味道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控制泄出的越浓了,浓烈信息素的松香充斥着整个病房。
落针可闻的寂静过后,丛生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响彻整个病房,他捂住心口,生怕雀跃的心跳声音太大让别人听见。
他冲出被窝,赶忙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抑制剂就往后脖颈扎,因为身体和双手发颤,他连扎两次才扎准打下去。
脖颈那处被扎破了的侦控渗出鲜血,汗水打湿的病号服更容易被鲜血染红,他等不了药效起作用了,拿着毛巾就往浴室冲去。
而屏幕的另一头,弹幕疯狂滚动着,他们一遍遍质问。
[丛生是谁??!]
[我靠,你别渗人了,欢迎丛生进入直播间~ (流汗黄豆)]
[我都老粉了,你什么时候欢迎过我?这个丛生是何方神圣来的!]
[三分钟,我要这个叫丛生的全部资料]
[哈哈哈,主播用力过猛,把人吓跑了,笑死]
林思弈盯了会儿弹幕,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