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年》吴我不欢

5、迟醒 在ICU醒

　　手术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许媛最后的意识沉下去的时候，还在模糊地惦念着吴教授。

　　麻醉的药效裹着她坠入无边的混沌，再被人轻轻唤回神智，周遭已经换了全然陌生的环境。

　　耳边是仪器规律又冰冷的滴滴声，麻醉医生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一遍遍耐心喊她的名字：“许媛，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里是ICU。

　　她刚勉强睁一下眼，困意便汹涌卷上来，重新拽着她跌进梦里。

　　那些梦全是闷人的窒息感，像是沉在深不见底的水里，胸口压着重物，喘不上一口气。她挣扎着想逃，四肢却僵得动弹不得，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呼吸骤然急促。
　　一旁的心电监护仪立刻尖锐地响起警报，刺耳的蜂鸣瞬间刺破病房安静。

　　恍惚间，她能感知到一堆人围了过来，脚步纷乱，此起彼伏的声音落在耳边，可她睁不开沉重的眼皮，分不清谁是谁。

　　她不知道，在监护警报响起的每一次，吴教授都守在边上。

　　手术结束后他没有立刻离开，就安安静静站在ICU的隔离窗边，或是守在床头一侧，盯着屏幕上起伏的曲线，直到她的各项指标慢慢回落、彻底平稳，确认她暂时安全，才肯抽身去处理别的事情。

　　这一沉，便是整整三天。

　　第三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光柔和，不再是分不清晨昏的灰白。

　　视线慢慢对焦，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她的病床边，是吴教授。

　　他看见她醒了，主动上前，伸手轻轻握住她还插着留置针、微凉的手，语气是直白那笑容敞亮又阳光，没有平日里问诊时的严肃锐利，没有训斥旁人时的紧绷戾气，干干净净，直白开朗。

　　许媛怔怔看着，这一刻才真切明白，原来这个人骨子里，本就是这样鲜活外向的性子。
　　是这样的他，让她动了心。的关切：“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媛安静望着他，一时没有出声。

　　下一秒，他忽然嘿嘿地笑起来。

　　那笑容敞亮又阳光，没有平日里问诊时的严肃锐利，笑意像轻轻漫开的暖流，不知不觉染上她的嘴角，她跟着微微弯起唇，声音轻得像一缕气：“教授，我还好，没事。”

　　“那就好，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喊护士，我就先去忙了，拜拜。”

　　他语速飞快交代完，没等许媛再说出下一句话，便松开她的手，转身快步走开了。

　　又是这样。

　　从来不会停下来，等她完整的回应。

　　可偏偏就是这份不加雕琢、坦率莽撞的模样，一点一点，在她荒芜沉寂的心底，种下那簇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