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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边缘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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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星，灰港。
呛人的机油味直冲大脑，隐隐约约夹杂着没清洗干净的血腥气和腐臭味。白弥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路易斯立刻会意，为他喷上了香水。
大量集装箱堆叠在接驳港，白弥扫了一眼，看来这里的贸易还算发达。
他还看见一些衣着褴褛的雌虫被驱赶进生锈的大铁笼中。他们神色萎靡，那是可预期未来坍缩成一条绝路的人特有的表情。智慧生物是可以仅仅依靠渺茫的可能性打起精神的，而他们再没法靠挣脱束缚的未来幻想欺骗自己，于是死了也好，活着也行。
“路易斯大人！”肥得流油的大胖子满脸堆笑，神色谄媚，“您可算来了，三殿下的人早就传来消息，我从那天起就睡不着觉，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您来！”
大胖子暗中打量了路易斯的衣着，又用眼角余光扫过相貌惊艳到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白弥，精明地问：“这位是？”
路易斯已经穿上了白弥为他敲板的定制华服，出资人是大冤种三皇子。这身深黑天鹅绒长礼服领结上镶着深蓝色宝石，切割面数不清，任何一个角度都能看到耀眼的光华。礼服袖口、领口边缘绣着金色丝线，花纹繁复，礼服之上还缀着些银链挂饰。
白弥的审美自不用说。他对美有着近乎苛刻的挑剔，就像在其他事情上的完美主义一样。还在皇宫时，他任用的侍从都需要经过外貌上的筛选。就连偶尔看到了花园里的一株稍稍有些颓败的花，他也会立刻让园丁剪掉。
然而华服穿在路易斯身上却显出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同样的衣着在三皇子身上看起来浮夸装相，穿在路易斯身上却只是陪衬。
因为路易斯本人看上去比衣着高贵得多。
他的皮肤白得过分，比常年保养、少经日晒的贵族们还夸张。他相貌英俊、神情冷肃，看向除白弥以外的任何人时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又平添了几分神秘。而精神力等级带来的天然压迫感更不必说，哪怕不刻意释放也能叫普通雄虫两股战战。
“是我的爱人。”路易斯很自然地揽住白弥，这让白弥不禁瞟了他一眼，虽说这是白弥的主意，但路易斯的表现还是让他有种别扭的感觉。
胖子的眼神滴溜转了一圈，之于三妻四妾的雄虫而言，是没有爱人这一说的，但这个雌虫生得如此好看，应当是相当受宠的情人。
念及此，他拉开了些与白弥的距离，站到了路易斯的另一侧带路。
“葡萄酒贸易…大人您可真是有眼光。”胖子热情地引领两人走入灰港腹地。
“首都星的市场已经饱和了，我听说边缘星，尤其是战区，酒是硬通货。”
“确实是硬通货。”尤其在有三皇子这样的权贵作为靠山的前提下，若非如此，这生意一般人可不敢随便涉足，胖子搓搓手，“边缘星这地方，贵族雄虫老爷们喝不惯本地的发酵酒。首都星的高端酒是身份象征，是社交的一部分。要是能稳定供货，这生意能做。”
“不错，”路易斯颔首，“我有酒庄，有安全的运输线，缺的只是可靠的本地合作伙伴。”
“路易斯大人，您远道而来一定累了，咱们先不提生意场上的这这那那，”胖子停下脚步，笑意更深，就像是盯着生肉却谨慎盘旋半空的秃鹫，“晚上我设宴，为大人洗尘接风！”
“那就麻烦你了。”
与灰港的简陋不同，这处坐落于衰败边缘星的庄园却相当奢华。
它的根脉扎在这处贫瘠的土壤，深入地底，就像是爬在濒死小鼠上吮吸血液，肚子溜圆的跳蚤。
胖子这辈子没见过真正的贵族庄园，但他有一套自己的模仿逻辑。
首先建筑要足够高大，其次造景要足够丰富，最后内饰要足够华丽。于是这一切混搭在一起的效果便是大红玫瑰配金光闪闪、再加上极繁主义壁画，看得白弥想闭上眼。
庄园里有上千宾客，有人在喷泉水池旁交谈，有人在鲜花锦簇的亭子边起舞，有人吃着小甜点。乐队在等待重要客人的到场，晚宴正式开场时他们才开始奏乐。
路易斯一进门，门边的侍从便高声唱名。
“大人，上座，快上座。”胖子殷勤地引着路易斯和白弥入座，路易斯是晚宴的主宾，理当第一个上坐。
白弥作为雌虫照例是不能入席的，但胖子专门安排了路易斯身旁的次位，以示讨好。
从交谈中白弥大致拼凑出这颗边缘星的权力结构，走私头目、黑市商人、被家族排挤的贵族、边缘星军官……他们看向路易斯的眼神各不相同，但所有人的眼里都有白弥再熟悉不过的同一种东西。
欲望。
来自首都星的路易斯大人出手阔绰，带着大量资金出现并声称要投资边缘星贸易，这个消息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扩散开。
边缘星的本地权贵就像闻着血味的蚊子，一个个簇拥上来，试图吞掉这块肥肉或是寻求合作。
白弥默默记下他们每个人的名字、身份以及相互之间的关系。
酒过三巡，白弥有些微醺，他的脑袋好像有一个根筋突突直跳，一会儿抽痛一次。白弥不胜酒力，但是出于对路易斯这个眷属本能的照顾，替他挡了不少酒。
一个黑市商人的眼神勾缠在白弥身上，黏腻恶心。
路易斯被胖子拉着商谈运输航线规划，白弥跟在他身后，面上不动声色，身体却在发热，耳尖泛起薄红，瞳孔也有些涣散。他强撑着仪态，但酒精的作用却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许多，险些跟不上路易斯。
“大人，不如让您的爱人在大厅休息一会儿，这里有不少餐后甜点…”胖子提议，看到路易斯的眼神却吓得停住了。
白弥本意就是要路易斯先离开一会儿，他本能地想挥挥手赶走这个太过黏人的小蝎子，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应该是普通亚雌，于是强打着精神用被酒精浸得有些软的声音说：“我没事，您先去吧。”
由于他刻意的扮演，这听上去像是撒娇，叫周边雄虫的眼角余光也不经意间往这里瞟了瞟。
白弥坐在大厅角落，撑着脑袋休息，一个乘着清水的杯子递到了他面前。
“小美人。”浓重的酒气比白弥自己身上的还呛人，来者语气狎昵，是那位黑市商人，“喝多了吧？来，喝点水。
“看你喝了一晚上，天可怜见的，你的主人真不会疼惜雌虫。”
白弥感觉自己脑袋上那根筋跳得更猛了，他几乎忍不住想把眼前这个不长眼的家伙拖出去毙了，什么叫疼惜雌虫，分明是他白弥在疼惜眷属。
但现在不能这么做。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天旋地转，甚至连抬头都费劲。
黑市商人见他毫无反应，笑意更深了：“不喝？那歇会儿。聊聊吧，你看你多好的模样，来这边缘星可惜了。说来我在首都星有个宅子——”
他坐到了白弥身边，手往白弥背上搭。
白弥的身子往另一侧偏了偏，动作幅度不大，但意图明确。
黑市商人的笑容一僵，被酒精麻醉的大脑开始感到有些不耐烦。一个雌虫！区区玩物，哪怕是大人物的玩物，居然敢当这么多人的面落他的面子。
他本不该冲动，可酒精令他的自控力荡然无存，更何况白弥清冷漂亮的模样在醉酒后可谓我见犹怜，让人无端生出破坏欲来。
“躲什么？”他的声音沉下来，伸手去抓白弥的手腕，“我跟你说话呢，多高贵呐，说句话都不行。”
然后他就被连虫带椅子狠狠踹了出去。
“你确实不配。”
路易斯站在狼狈的黑市商人面前，丝毫不像刚刚暴起踹了一个人的样子，他的眼神让所有人看了都觉得瘆得慌。
“路易斯大人，我…我就是和您的奴隶开个玩笑……”黑市商人吓得酒醒了一半，“谁知道他…”
路易斯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骇人的精神力自他身上扩散而出，黑市商人的□□潮湿一片，在场其他雄虫俱是神色骤变。
哪怕是传说中的S级雄虫，也没有这般恐怖的精神力，这位路易斯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们在心中惊骇地想着，各自的小心思又活络起来。
“你碰到他了？”路易斯问。
“没，没有…”黑市商人下意识回答，不知为何，他察觉到自己要是答错这个问题，就会万劫不复。
“你该庆幸自己没有。”
路易斯想起白弥先前用精神力传音的嘱咐，把他像丢垃圾一样甩了出去。
先前，白弥在路易斯迟疑要不要离开时，传音命令道：“你先和他去，一会儿会有人找我麻烦，到时候你再回来。”
“您要他死？”路易斯歪了歪头，在旁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神一片空洞。若是白弥真的下令，他也真的会这样做。
“不，别那么做，现在还不是树敌的时候，那会带来很多麻烦。”白弥对自己眷属这直白的思路有些无奈，眷属还是稚嫩了点，尚需培养，“我要你敲山震虎，更重要的是引出一些我们真正需要的合作对象。
“去吧，小蝎子。去展现你的实力。”
白弥成功了，这场宴会让路易斯吸引到了相当多虫族的关注。整个边缘星都在传，那个新来的首都星商人，背景和精神力都深不可测。
路易斯以招募保镖的名义收编了一批战力，他们是白弥在边缘星精心挑选的，大多是被贵族抛弃的侍从、被流放的军雌、从军团叛逃后躲在灰港等死的伤兵。白弥让路易斯给他们饭吃，提供住所。
那些军雌看着路易斯的眼神从警惕到感激，最后成了敬仰。
路易斯的名声很快打了出去……在军雌的社交圈子里。白弥看着被雌虫簇拥在中间的路易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虽说这一开始是他的主意，但事到如今，他承认自己有些妒忌路易斯了。
他曾经是君主，现在却要随侍在路易斯身后，看着对方被众星拱月地追捧。
路易斯会永远忠于他吗？白弥心想，如果不会，自己岂不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你这摇着尾巴的小狗，居然站在了高台上，穿着礼服颐指气使，可真神气啊。”房间里，白弥撩开了路易斯刚到颈侧的黑色半长卷发，摸了摸他脆弱的颈动脉，轻声说，“他们知道你是这副模样吗？”
路易斯正单膝跪在坐在床沿的白弥身前，他歪了歪头，不明白主人的意思。
但身为眷属的他却很清楚主人正在不满，于是他的蝎尾缠绕上了白弥的腰，低声讨饶：“我只是主人的影子，这一切都是您的，我也是您的。”
“哦？”
白弥对他的乖觉感到满意了些，看来眷属还是有作为眷属的自觉。
但他还是有点微妙的不爽。
于是他按住路易斯作乱的尾巴，就要丢开。
“您要是不开心，就是杀死我，我也不会躲。”路易斯低头，抓住白弥的手放到自己的脑袋上，眯起眼蹭了蹭白弥的掌心，“别不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