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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寝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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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宫的灯已经尽数熄灭，可路易斯在暗处反倒比在亮处看得更清。他头一回憎恶起自己的夜视天赋，更憎恶的是……
他根本移不开眼睛。
白弥劳累了许久，睡得很沉。他翻身时，将被子卷到了身下，睡袍遮盖不住缠着绷带的手臂和大腿，路易斯能清楚地看见绷带上渗出的血色。
路易斯被铐在床头柱上，特质镣铐将他的双手手腕紧紧锁在了柱子两侧，活动范围窄到堪堪能调整一个让腿没那么麻的跪姿。他的脖颈上还戴着约束精神力的颈环，更别提亲卫队长洛伦在将他押进来之前还让人给他打了不少麻醉药物…白弥的蔑视是理所当然的，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力。
在白弥回来之前，路易斯尝试过用被紧紧包裹着的尾巴去撞床柱，试过拼命向前压身子挣脱镣铐，结果却只是手腕磨出两道红痕。
现在他只能靠着床头，憎恨地盯着白弥的睡颜。
如此苍白、漂亮，毫无防备。
那张脸在醒时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威慑力，幽蓝的眼眸永远像是在俯瞰蝼蚁，没有任何一个虫族足以爬到他的面前，被他正眼相待，没有。
可当白弥睡着时，注视着他的人才会发现，他其实长着一张相当迷惑人的脸。
路易斯心头杀意暗涌。
正是眼前的君王玩弄权术，将圣翼军团连同他们的理想付之一炬。
一切都回不去了，在白弥宣布宽恕他和戴维德的那一刻，将来有任何虫族想要走上同样的道路，都将面对数倍于如今的困难。
路易斯自然不会天真到觉得白弥放过戴维德是在念旧情。
如果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为了理想而死，或者双双殒命，反而会激起其他虫族更强烈的信念以及愤慨，促成他们的最终目的。
这场斗争失败了，还有下一次、下下次，他们失败了，还有别的虫族。白弥总有防不住的那一天，那便是虫母时代结束的一天。
白弥将戴维德约束于一个完全没有实权却又要处处受到监视的地方，又让路易斯草拟新律法，看起来像是给了他们很大的宽限，实则彻底阻断了他们推翻虫母统治的道路。
白弥说得再好听，新律法最终还是要先交到他手里，路易斯一个阶下囚能有什么决策权，到时候还不是听凭他修改。这甚至给了白弥一个展现自己是贤君的机会，成全了他的权术表演。
“路易斯……”白弥呢喃。
路易斯浑身一僵。
“做得很好，”白弥闭着眼，梦呓着，然后他忽然皱了皱眉头，“……你受伤了？”
路易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死死盯着白弥，下意识想确认他是否真的睡着了，扯得镣铐发出了碰撞声，又僵在了原地，心中惊疑不定。
白弥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过话。
路易斯咬紧牙关，他不明白自己心中为什么产生了一种眼前的一幕相当熟悉的错觉，就好像白弥对他温柔，甚至用有些责备的语气怜惜他，是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了白弥在叫他“小蝎子”，那声音太轻了，轻到他分不清白弥究竟真的这样叫了，还是这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
“陛下睡得可好？”路易斯语带讽刺，声音喑哑，“我倒是一夜没合眼。你让人把我送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你睡觉？”
白弥恍惚地起身，坐在床头，宽松的丝绸睡袍从肩头滑落，他拽了拽，然后看见手臂绷带上渗出的血。
他不以为意地垂下手臂，回过身时意识已经完全清醒：“洛伦会错了意，我没让他把你送到这里来，我是要他押你去我的书房。你很不满？”
“我哪敢不满，谢过陛下不杀之恩。”路易斯一字一顿地嘲弄道。
“我确实没有责备你们的意思，我想你误会了。”白弥有些无奈地说，他完全不在意路易斯他们将自己关押在地牢，也不在意戴维德对他开的那两枪，如果他的死真能换来一些辉煌，他会是第一个决意赴死的人。
“你和戴维德想建立一个没有虫母的世界，是吗？你觉得你们的失败是因为我太强、太狡猾、太不择手段……”白弥走到床的另一侧，来到路易斯身边，用那双幽蓝地眼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你封印了我的虫群意志，直到现在也没有解开。可你看，你们依旧败了，现在的虫族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哪怕没有虫群意志…也一样。”白弥轻声说，“你改变不了虫族生来就有的秩序，弱肉强食是虫族的本能，上位者永远支配着下位者，更改的无非是‘谁是上位者’。你杀了我，虫族不会迎来平等，只会失去秩序，陷入更残酷的混战。
“路易斯，这是因为他们谁都想要踩在其他虫族的头上。他们会为此挣个头破血流，永无宁日。”
“你也不是完全没发现，对吗？圣翼军团内部最先开始出现问题，所以你们想要在名义上保留一个虫母的位置，但你又觉得，利用了这个身份，你和我就毫无区别。于是你们彼此争吵，给了我脱身的机会。”
“活在非上即下、非尊即卑的世界里的只有你！”路易斯瞪着白弥怒吼道，镣铐随着他挣扎的动作发出剧烈碰撞声，这一幕是如此熟悉，“白弥，我怜悯你。你的世界里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踩在他人头上，要么被他人践踏于脚下。那些在你之上的虫族永远是敌人，而在你之下的则永远是工具。你真的有心吗？”
“那么我更应该怜悯你，因为就事实而言，抱有这样天真的妄想只能让你被我践踏在脚下，这正是眼下的现实。”白弥居然笑了，“不过我并不打算这样看待你，你也不需要。你还是好好思考应该如何拟写新律法吧。”
路易斯也笑了，从轻轻的一声嗤笑，变得越来越放肆张狂，他对着白弥的背影轻声说：“祝福你终有一天会尝到和我一样的痛苦，像我这般辗转难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