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竹马发小?连体婴! “你为什么 ...
“贺槿茂!”
“到。”
“风寄简!”
“到——”
江州三中的早读铃还没响完,高二(7)班的教室里先炸开一阵哄笑。班主任老周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点名册,脸黑得像锅底:“你们俩能不能商量商量,考勤分开算?昨天贺槿茂迟到,风寄简也跟着迟到;前天风寄简请假,贺槿茂的魂就跟着请了假。我教书二十年,头一回见点名册上两个名字长得跟连号似的。”
底下有人接茬:“周老师,人家那叫连体婴,从幼儿园连到现在,剖腹产都分不开。”
哄笑声更大。第三组有个男生笑得直拍桌子,尺子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风寄简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蒙,从胳膊肘底下露出半张脸,冲隔壁组的王烁比了个中指。贺槿茂坐在他斜后方,头都没抬,翻过一页英语单词,只在桌肚里摸出个东西,长臂一伸,准确无误地搁在了风寄简的桌角。
一盒草莓味的酸奶,吸管已经插好了。
风寄简蒙着头摸到酸奶,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宣布:“分不开,死了都分不开,我俩一个坟。”
“呸呸呸,大清早的。”贺槿茂终于开口,嗓音又低又沉,跟变声期欠了费似的,“酸奶钱,记账上。”
“记,都记,反正你饭卡也是我刷。”
老周在讲台上直摇头,点名册敲了敲讲台,教室里这才稀稀拉拉响起早读声。他想不通,这两个从根上就不一样的小孩,是怎么长到一块儿去的。一个静得像口井,一个闹得像台戏;一个的字能让书法老师当范本,一个的作业本被语文老师称为“鬼画符界的扛把子”。偏生这两个人,从考勤表到成绩单,从食堂窗口到操场角落,哪儿哪儿都绑在一起。
要说这段孽缘,得从十六年前讲起。
槐安里小区,两栋楼,门对门。贺家搬进来那年,贺槿茂刚满三个月,整天皱着张脸,哭都懒得哭,护士说这娃省事,贺母许慧兰愁得不行,怕养出个闷葫芦。对门风家的儿子风寄简比贺槿茂大二十天,是个嗓门洪亮的,一天能哭出十八种调子,饿了哭,困了哭,尿布湿了哭,没事干也哭两嗓子热热身。风母苏晚晴抱着娃在楼道里溜达,碰上了同样抱娃溜达的许慧兰。
那天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半截,光线昏昏黄黄。两个妈站在两扇门中间,从奶粉牌子聊到尿布价格,从月子里的腰疼聊到婆婆的拿手菜,一聊就是一个钟头。怀里的贺槿茂全程盯着风寄简看,风寄简哭到一半,也停下来盯着他看。四个月大的小娃娃,眼珠子黑葡萄似的,你瞅我,我瞅你,瞅得两个当妈的都停了话头。
“哎哟,”许慧兰先笑出来,“这俩孩子,对上眼了。”
苏晚晴后来总跟人说,那天风寄简是自己把奶嘴吐了的,吐出来,冲贺槿茂笑了一下,口水顺着下巴流了老长。“那孩子打小就会看人下菜碟,”她说,“一眼就看出来槿茂是个好欺负的。”
许慧兰不接这话,只在心里记了一笔:我家这个不哭的,那天回家路上,冲着楼道顶灯,破天荒地笑出了声。
好欺负的贺槿茂三岁那年,跟好嗓门的风寄简一起被送进了小区对面的蓝天幼儿园。
开学第一天,教室里哭成一片,老师哄了这个哄那个,脑仁嗡嗡响。风寄简是哭得最凶的那个,抱着门框不撒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门亮得能掀翻房顶:“我要妈妈——我不上学——”
老师来拉,他抱得更紧,手指头都白了。
贺槿茂站在他旁边,背着小书包,看了他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风寄简嘴里。
哭声戛然而止。
风寄简含着糖,腮帮子鼓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愣愣地看着他。贺槿茂又掏出小手帕,照着他的脸就是一顿乱擦,擦得风寄简龇牙咧嘴。
“别哭了,”三岁的贺槿茂说,“糖给你,手帕也给你。”
“那、那你呢?”
“我不哭。”
“你为什么不哭呀?”
贺槿茂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你替我把那份哭完了。”
那天下午,幼儿园老师给两个家长打电话,说你们家俩孩子睡午觉非要挨着,把小床拼一块儿也就算了,风寄简还把贺槿茂的胳膊当枕头,压了一中午,贺槿茂愣是没抽回来。老师问他胳膊麻不麻,他说麻。老师问麻了怎么不抽出来,他说,抽出来他就醒了。
那张幼儿园的合照,后来一直摆在两家客厅的相框里。照片上四十几个小孩,前排蹲着,后排站着,就数角落那两个显眼:风寄简笑得眼睛眯成缝,缺了一颗门牙;贺槿茂板着张小脸,肩膀却端端正正地歪着,歪向旁边那个小哭包的方向。苏晚晴有一回擦相框,跟许慧兰感慨:“你看这肩膀歪的,三岁就知道歪了。”
小学六年,两个人没分开过一天。
一年级开学,苏晚晴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个书包挂件,一只金色的小老虎,一只黑色的小老虎。风寄简给的金色的小老虎,黑色的小老虎自然是贺槿茂的,按理说各挂各的,结果第二天早上,许慧兰发现自家儿子的书包上挂着那只金虎,风寄简的书包上蹲着那只黑虎。
“换错了?”许慧兰问。
“没错,”贺槿茂一本正经,“他的好看。”
风寄简在旁边猛点头:“他的也好看,所以我们换着戴,两个都好看。”
许慧兰没听懂这个逻辑,但两个孩子很满意。后来她琢磨过味儿来了:金色的挂在黑书包上显眼,黑色的挂在蓝书包上打眼,俩孩子隔着半个教室也能一眼找到对方的书包。这逻辑她不是没听懂,是不敢往深里想。
这对挂件一挂就是六年,线断了三次,缝了三回,到小学毕业时,黑虎的尾巴磨秃了,金虎的耳朵掉了一只,丑得难兄难弟,谁也没提换新的。毕业那天收拾书包,风寄简捏着那只独耳朵金虎看了半天,说:“等上了初中,换个新的吧。”贺槿茂把挂件从他手里抽走,重新挂回他书包上:“不换。缺耳朵的才是你的。”
两家好到什么程度?好到厨房都不分彼此。
许慧兰炖了红烧肉,先盛一碗端对门;苏晚晴包了饺子,头一锅必定送进贺家。冬天灌香肠,两家阳台上挂的肠衣都是一个批次的;夏天熬绿豆汤,你家的冰糖没了直接开我家的柜子。有一回许慧兰出差三天,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安顿,回来一看,贺槿茂在对门吃了三天饭,风家饭桌上添了双筷子,碗都是单配的——苏晚晴特意买的,说是槿茂用这个蓝边的,跟小简的红边凑一对。
“你在我们家白吃白住三天,”风寄简送他出门的时候倚着门框,掰着手指头算账,“一顿两个鸡翅,三六一十八,贺槿茂,你欠我十八个鸡翅。”
“记账上。”
“又记账!”风寄简跳脚,“你那个破账本到底什么时候兑现?”
贺槿茂已经走到了自家门口,闻言回头,很认真地想了想:“等你结婚,折成礼金。”
“那要是你一直记着呢?”
“那就一直记着。”
门关了。风寄简站在楼道里琢磨了半天这句话,没琢磨明白,挠挠头回屋了。很多年以后他才咂摸出味儿来:贺槿茂那句话的意思是,记一辈子,也不用还。
比起挂件,更让两家大人头疼的是风寄简的嘴。
风寄简挑食,挑得惊天动地。不吃香菜,不吃肥肉,不吃带皮的西红柿,葱必须是熟的,姜要挑干净,面条坨了不吃,米饭凉了不吃。苏晚晴变着法地做,他变着法地剩。幼儿园老师告状,小学老师告状,告到三年级,苏晚晴愁得掉头发,带他去儿童医院查微量元素,查出来什么都不少,医生看着化验单直乐:“这孩子没毛病,就是嘴刁。”
后来她不愁了,因为她发现,儿子在学校从来没饿着。
学校食堂的饭,风寄简照样挑。但每天中午,贺槿茂会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先把自己盘里的排骨、虾仁、鸡腿往他那边拨,再低头把他挑出来的香菜、肥肉、西红柿皮一样一样吃掉,吃得面不改色,吃得理所当然,好像那本就是他盘里的东西。
“你不嫌烦啊?”有同学问贺槿茂。
贺槿茂想了半天,答:“他挑出来的我都吃,不浪费。”
三年级那年冬天,食堂刷卡机坏了两天,风寄简的饭卡里没钱,贺槿茂的卡里还有一百二。两天,六顿饭,两个人刷一张卡。第三天机器修好,风寄简拿着自己充了钱的卡去还,贺槿茂没收。
“放你那儿也是放,”他说,“我的一起刷,省得排两次队。”
从那天起,贺槿茂的饭卡就长在了风寄简的口袋里。月末对账,永远是他刷得多。贺槿茂从不提,风寄简装糊涂,装着装着就装成了习惯,装到初中,装到高中,装到后来很多年,两个人都没觉得哪里不对。那张蓝色的卡片边角磨圆了,卡号都磨得看不清了,食堂的刘阿姨闭着眼睛都认得:“俩娃娃又来啦,一个卡。”
风寄简挑食,贺槿茂挑话。
这孩子越长大越闷。小学时还能说完整句子,到了初中,个子蹿到一米八几,话却缩成了单音节。同学问他题,他说“嗯”;老师叫他发言,他说“行”;有人约他打球,他说“好”。多一个字都嫌费事。
偏生这么个闷葫芦,身边挂着个喇叭。
风寄简的话多到什么程度?他能替贺槿茂把话全说了。食堂打饭,贺槿茂往窗口一站,风寄简在旁边替他报菜名:“阿姨,他要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二两米饭,汤要紫菜蛋花的,不要香菜——对,他不吃香菜是替我吃的,其实是我挑——阿姨您多给一勺呗,他长得高,费饭。”
阿姨乐得直颠勺。
贺槿茂站在旁边,耳根发红,一个字不说,接过餐盘就走。风寄简追上去,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还得踮着点脚:“谢什么呀,应该的。”
贺槿茂:“我没谢。”
“你心里谢了。”
“……”
“你看,默认了。”
初二那年,贺槿茂的身高蹿到一米九,往教室后排一坐,跟座塔似的。新调来的英语老师不认得人,点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沉默三秒,说:“不会。”全班安静如鸡。老师尴尬地让他坐下,第二天就把课代表风寄简叫去办公室:“你们班那个大高个,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风寄简笑得直不起腰:“老师,他不是对您有意见,他是对说话这件事有意见。他脑子里全会,就是嘴巴懒,您多担待。”
“那他期末口语考试怎么办?”
“我替他……”风寄简说到一半刹住车,“我督促他练。”
出了办公室,他把这话学给贺槿茂听,末了拍拍胸口:“怎么样,你这张嘴,我给你当翻译,收你一辈子工钱不过分吧?”
贺槿茂看他一眼:“不过分。”
顿了顿,又补两个字:“准了。”
风寄简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答应了什么,跳起来锤他一拳:“你还真好意思应啊!”
锤完这拳,他自己先乐了,勾着贺槿茂的脖子往外走:“走走走,翻译官现在饿了,先预支点工钱,小卖部你请。”
学校里还有个地方,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操场西北角有一棵老槐树,听看门的大爷说,比学校的年头还长,建校的时候就在了,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冠撑开一大片,夏天遮阴,秋天落一地碎金子。树干上坑坑洼洼,全是历届学生刻的字,政教处抓一个处分一个,抓了十几年,字没见少。
初一那年春游改校内,全班被赶到操场上自由活动。别人踢球打牌,风寄简拉着贺槿茂钻到槐树底下,从书包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眼睛亮晶晶的。
“刻一个?”
“抓住要处分。”
“刻在背面,看不见。”风寄简已经蹲下去了,在树干背阴的一面挑了块平整的树皮,比划来比划去,“刻什么好?”
贺槿茂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比划。那天太阳很好,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风寄简的头发上,一跳一跳的。
“刻身高吧。”贺槿茂说。
最后刻上去的是两道横线,一道齐着贺槿茂的头顶,一道齐着风寄简的头顶,旁边用小字刻了日期。风寄简刻完自己的,非要替贺槿茂刻,踮着脚够不着,最后是贺槿茂把他托起来刻的。他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小刀刻得歪歪扭扭,嘴里还不闲着:“你站稳啊,摔了我可不赔。”
“摔不着。”贺槿茂托着他的腰,答得很稳。
“明年再来,”风寄简刻完跳下来,拍了拍树皮,跟它打商量似的,“看咱俩谁蹿得快。”
后来他们每年都来刻一次。横线一年比一年高,间距也一年比一年大。贺槿茂蹿得太快,风寄简到初三就放弃了追赶,改成了每年刻完线,顺嘴损一句“你长这么高有什么用,还不是要低头听我说话”。
那棵树什么也不说,就那么一年一年地站着,把两个人的身高、日期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一圈一圈地长进了年轮里。
“连体婴”这个外号,是初二那年传开的。
起源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全班男生打篮球,女生在树荫底下聊天。体委满操场找贺槿茂,找不着,最后在场边双杠那儿找到了。贺槿茂坐在双杠上,风寄简躺在他腿上睡觉,脑袋枕得稳稳的,晒着太阳,睡得人事不省,嘴角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体委站在三米外,愣是没敢上前。
“那场面怎么形容呢,”后来王烁在班会上复述,“就跟长在人家身上似的。我算是明白了,找贺槿茂不用喊,找风寄简就行,半径三米之内必中。”
这个定律经过全班反复验证,无一落空。风寄简在哪儿,贺槿茂就在哪儿;反过来也成立。春游分组,分到他俩,老师直接写一个名字;值日表上,两个人的格子永远挨着;连考试排名都邪门,一个第七一个第八,一个第三一个第四,跟商量好了似的。
有人起哄,说你们俩干脆拜把子得了。
风寄简把胳膊往贺槿茂脖子上一挂:“拜什么把子,我们这是娘胎里订的娃娃亲。”
全班笑倒一片。贺槿茂被他挂着,脖子压得低低的,没挣开,也没接话,只是耳朵尖慢慢红了。
那时候没人把这个玩笑当真,包括说玩笑的人自己。
其实风寄简对吃的那股子邪乎劲儿,打小就有苗头。
小学五年级,学校组织春游,允许自己带零食。别人的书包里是薯片可乐巧克力,风寄简的书包里是一套迷你调料盒,盐、糖、孜然、辣椒面,用小药瓶分装得整整齐齐,外带一把水果刀和一包锡纸。到了地方,别人吃零食,他满山找能烤的东西,最后盯上了小卖部卖的生玉米,缠着人家买了两根,架在贺槿茂用石头垒的简易灶上,烤得焦香,撒上孜然,掰一半递给贺槿茂。
“尝尝。”
贺槿茂咬了一口,玉米烤得外焦里嫩,孜然的味道裹着甜味,确实好吃。他点头:“好吃。”
“就一个好吃?”风寄简不满足,“哪儿好吃?怎么个好法?你细说。”
“……”贺槿茂又咬了一口,很努力地组织了半天语言,“比食堂好吃。”
“你这人怎么跟个秤似的,好吃就是好吃,坏吃就是坏吃,中间那么多层次呢?”风寄简恨铁不成钢,“算了,你这个舌头,也就配吃食堂。”
话虽这么说,第二天,贺槿茂的课桌里多了一根用锡纸包好的烤玉米,还温着。锡纸上用记号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一行小字:食堂大师傅品鉴专用。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这个带着调料盒春游的小孩,将来会靠一张嘴吃饭,把天底下好吃的坏吃的都尝个遍;更没人知道,那个“舌头只配吃食堂”的大个子,会成为他这辈子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食客。
高二的秋天,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
两家妈妈坐在槐安里小区楼下的长椅上择菜,说起这两个孩子,苏晚晴先开的口:“慧兰,你说奇不奇怪,我家这个,在家油瓶倒了都不扶,上个礼拜槿茂感冒了,他愣是起了个大早熬姜汤,熬得厨房跟打过仗似的。红糖切成了块,姜片切成了丝,灶台上全是水,我收拾了半个钟头。”
“彼此彼此,”许慧兰把一把空心菜码齐,掐掉老梗,“我们家那个,上次月考发烧三十八度,都没舍得请一天假。你家小简崴了脚,他请假请得比谁都快,书包都没背就跑了。”
“这俩孩子……”苏晚晴笑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有时候琢磨,将来娶了媳妇,分了家,还能这么好吗?”
许慧兰择菜的手顿了顿,没接这句话。
楼下花坛边,几只麻雀蹦来蹦去。苏晚晴把择好的菜拢进盆里,自己把话岔开了:“晚上来我家吃饭吧,小简他爸从集训队回来了,买了条鲈鱼。”
楼道里,风寄简正扯着贺槿茂的袖子下楼,声音隔着两层楼都听得见:“快点快点,王烁他们说新开的麻辣烫特别正宗!你放心,清汤锅,不放香菜,我盯着呢!”
两个妈妈对视一眼,都笑了。笑声里有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当时谁也没往深处想。
晚自习课间,风寄简趴在桌上补觉,脸压着英语卷子,口水洇湿了一小片阅读理解。贺槿茂坐在他斜后方,做完最后一张物理卷,抬头活动脖子,目光落过去,就收不回来了。
教室的日光灯有点旧,照得风寄简的侧脸发白。他睡着的时候比平时安静太多,睫毛垂着,呼吸一起一伏,校服领口歪着,露出一小截脖子。窗外有虫鸣,远处操场有人在夜跑,哨子声断断续续。
贺槿茂就那样看了很久。
久到英语卷子上的口水洇痕又扩大了一圈,久到前排同学的翻书声响了三回。
王烁从后门溜达进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嘿嘿一笑:“看啥呢?人又跑不了。”
贺槿茂收回目光,低下头,把笔帽按上:“没看啥。”
“得,又没看啥。”王烁挤眉弄眼地走了。
晚自习铃响,风寄简睡醒了,迷迷糊糊坐直,脸上印着一道卷子压出来的红痕。他扭过头找贺槿茂,贺槿茂已经把一件外套递了过来,叠得方方正正。
“晚上降温,”贺槿茂说,“披着。”
风寄简接过来披上,外套太大,袖子长出一截,他把手缩在袖子里,晃了晃,忽然凑近了压低声音:“哎,我问你个事儿。”
“说。”
“你说,咱俩这样,以后要是各自结婚了,怎么办?”
贺槿茂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掀起来,哗啦啦响成一片,又落下去。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地闪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贺槿茂才重新落笔,声音跟平时一样低,一样稳:
“那就住对门。”
风寄简“噗”地笑出声,捶了他一拳,转回去继续写卷子了,笔尖沙沙,写得飞快,心情很好的样子。
贺槿茂盯着物理卷子看了半天,一道题都没看进去。
他在草稿纸的角落里,无意识地写了一个字,写完又飞快涂掉,涂得严严实实,黑成一团。
那个字是“简”。
那时候贺槿茂还不知道,心里这股说不清道不明、堵得人发慌的东西,有个再简单不过的名字。
他只知道,风寄简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他想了一整节晚自习。
放学回家的路上,两个人踩着路灯的影子走。风寄简啃着从学校小卖部买的烤肠,边走边比划明天的课表,说到高兴处整个人手舞足蹈。贺槿茂走在他外侧,替他挡着马路那边的车流,手里拎着两个人的书包。风寄简的书包带断了,他说明天带回去修。
“哎,”风寄简忽然停下来,烤肠签子指着他,“你刚才晚自习走神了,我看见了。”
“没有。”
“还嘴硬,物理卷子摊了四十分钟没翻页。”风寄简凑近了,路灯底下,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探究,“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贺槿茂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说:“想一道题。”
“什么题这么难,难住我们年级第七?”
“挺难的。”贺槿茂拎起书包继续往前走,声音散在夜风里,“估计得想很多年。”
风寄简追上去,骂他故弄玄虚,骂着骂着又把烤肠分了半根给他。烤肠有点凉了,贺槿茂接过来,三两口吃完,签子捏在手里,一直走到楼下才扔进垃圾桶。
那道题,贺槿茂后来真的想了很多年。从高二想到高考,从十八岁想到二十八岁,想到白大褂穿在身上,想到一双手能接断骨、能正错位,想到他终于有底气把答案说出口的那一天。
而此刻,十七岁的贺槿茂走在十七岁的风寄简身边,听他在路灯底下胡说八道,心里想的是同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风寄简问他,以后各自结婚了怎么办。
他想的答案,不是“住对门”。
是不能有别人。
新书开整,每天都会更新,希望大家喜欢,更加感谢宝子们的订阅和分享!
保证会完结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竹马发小?连体婴!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会完结,每天都会更新,喜欢的宝子们放心追,感谢每一位观看的宝子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