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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远赴怀思 马载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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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载着人越走越远,只留下一串脚印陷在泥里。
人消失在白白茫雾之中。
萧尽则从树上跳下来。
萧尽则抬手拢了下袖口,指骨划过平整衣料,动作从容克制。
他早已习惯在山野收尽锋芒,可骨血里沉淀多年的沉稳威严,从不会彻底褪去。
他走到廊下,停在竹湘蕴身侧。
竹湘蕴倚着木栏,身形清瘦,一只手闲散搭在栏边,指尖轻轻碾着细碎的木刺。
他始终垂着眼,不看来人,周身疏离的气场直白又干脆,摆明了不愿搭话的态度。
他们要带回竹湘蕴。
面对王室的事情。
萧尽则心底压着沉沉的冷意,面上却分毫不显。
他太清楚两人之间的僵局。过往经年的隔阂、未解开的误会、少年时期无人兜底的绝境,早已在竹湘蕴心里扎了根。
他恨过、怨过、独自熬过最狼狈的岁月
萧尽则不敢贸然戳破所有风波。他怕自己的坦诚,只会换来更深的猜忌与疏远。
只能先护住,再慢慢弥补。
“我今日出山一趟。”
萧尽则开口,声线压得很轻,褪去了所有凌厉,刻意放得温和。
竹湘蕴睫羽未颤,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应声。
无视,疏离
萧尽则也不恼,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迁就
“镇上那家软米糕还在营业,是你从前爱吃的口感。我事情办完,回来给你带。”
他想要慢慢松动这僵持的关系。
良久,竹湘蕴才终于抬眼。
漆黑的瞳色很静,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他淡淡扫过萧尽则的眉眼,目光清淡疏离,像看一个普通同住的熟人,没有暖意,也没有怒意,只剩彻底的无所谓。
就那短短一瞥,他便收回视线,唇瓣轻动,吐出两个冷淡的字
“随意。”
轻飘飘两个字
萧尽则眸底微暗。
他懂这两个字背后的意思。
太痛了。比骂他一顿还难受。
不是默许,不是期待,是你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是心底旧怨未散,是仍旧不肯原谅
“院里我都安顿好了。”
萧尽则压下心口微涩,依旧沉稳叮嘱,
“院门我重新闩过,四周的防护陷阱都检查完毕,夜里不要随意开门,少往深山走。阿禾年纪小,你多看着些。”
这番细致周全的嘱咐,是他能给出的所有稳妥。
竹湘蕴闻言,终于多了一丝细微反应,淡淡点头
“知道了。路上小心。”
完全是对待外人的周全,半分亲近也无。
没有了,以前对他的谄媚。
萧尽则看着他冷淡平静的侧脸,片刻后,终究只是低低应了声“好”,转身抬步离开山居。
萧尽则一步三回头地不舍得看着对方,心里闷得发苦,没有了以前那样的冰冷狠厉。
“我喜欢你,你不能多理理我吗?”
他站在原地,静静等着竹湘蕴的回应。
他见对方久久不开口,低下了脑袋,刚要走。
下一秒清甜好听的声音响来。
竹湘蕴垂着眼,许久才抬眸看他,神色淡淡的。
“该上路了。”
萧尽则喉间一涩。
“仅此而已?”
竹湘蕴没有再接话,只是侧过身,不再看山道这边。
萧尽则望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缓缓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孤直,步履平稳,
多年来,没人知晓他肩头压着多少风雨算计。
待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竹湘蕴才缓缓抬眼,望着空荡荡的路口,眸色复杂难言。
他不是看不出萧尽则的刻意缓和。
只是那些刺骨的过往太清晰。
流放的孤苦、污名的重压、无人撑腰的绝境,都是真的
他做不到轻轻松松一笔勾销,做不到假装全无芥蒂。
与其靠近再失望,不如始终疏离。
他还是没有追上去。回头往屋内走,他有些后悔,早知道问问对方什么时候回来了。
远离山居范围,山林风势渐凉。
萧尽则行走在密林中,方才温和的眉眼瞬间敛尽,周身气场骤然沉冷。
他抬手抵在唇边,一声清哨短促利落,穿透层层林叶。
不过数息,四道黑衣暗卫自四面密林掠出,落地无声,齐齐单膝跪地。
“将军。”
四人音色齐整肃穆,姿态恭敬至极
这些是他亲手培养、只忠于他一人的死士,隐匿中原多年,只待他号令。
萧尽则负手立在林间,目光望向远山深处,声线冷沉无温
“传我第一道令。”
“属下听令!”
“封锁整座青峦山林,方圆百里全域封禁。”
他字字清晰,不容置喙,
“暗卫分四组轮巡,昼夜不停,隐匿行踪不许露头。所有外来生人,一概驱离。若是西域面孔、蓄意窥探逗留者,直接扣下,无需留情。”
昨夜那群暗探的温水之计,最是阴毒。
他绝不会给他们半分机会。
绝不让任何人,毁了这一切。
“第二,盯死昨日潜伏山林的西域暗探队伍。”
萧尽则眸色发冷,
“全程暗随,记录他们的落脚点、联络方式、人手部署、传信轨迹。不许惊动,不许打草惊蛇,他们的每一步动作,我都要清清楚楚。”
那群人奉王室密令而来,心思狠绝,算盘打得响亮。
以为藏得隐秘,谋划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从一开始,便被他尽收眼底。
“属下遵令!”四人齐声领命。
萧尽则抬手挥退众人
“去吧。”
黑影一晃,尽数隐入密林,转瞬无踪。
林间顷刻寂静,只剩风掠枝叶的簌簌轻响。
萧尽则立在原地片刻,目光望向西域王城的方向,眼底寒意层层叠加。
他觉得他现在有必要回一趟将军府了。
一路快马兼程,三日转瞬而过。
王城朱墙巍峨,殿宇连绵如旧。外人眼底是盛世恢弘,唯有身居其中者才知,这深宫朝堂早已派系盘结。
大将军府肃穆依旧,府中将士与幕僚见他踏步入府,尽数垂首躬身。
“参见将军!”
“起身。”
萧尽则踏入正厅,神色平淡,沙场沉淀的威压漫开,满堂安静下来。
为首掌事幕僚上前半步,躬身禀报
“将军,边境急报频传。西侧藩国冲突不断,部族互相攻伐,边境防线压力陡增。”
萧尽则指尖轻抵桌沿,指节微拢。
“戍边各营布防如何?粮草充足吗?”
“西线三营已经前移驻守。”
幕僚回话,
“只是补给线太长,转运迟缓。藩国盟约反复,今日结盟,明日反目。小部族趁机越界劫掠,守将不敢轻易出兵,进退两难。”
一员武将跨步上前,拱手开口
“将军,不可一味死守。各部若是混战分出胜负,势力壮大之后,必会觊觎疆土,应当增派斥候,探查敌军动向。”
萧尽则目光落在案上舆图。
“此言可行,但不可贸然增兵,以免激化矛盾。”
他声音沉稳,一条条下达指令。
“第一,多派斥候分路探查,记录各部兵力、粮草、首领动向,按月呈报。
第二,重整粮道,沿途增设中转粮仓,缩短补给路程。
第三,各关口守军收紧戒备。小规模劫掠,以驱离为主,不可主动开战。”
武将躬身追问
“若是敌方大举来犯?”
萧尽则抬眼,眸光冷硬。
“固守要害隘口,坚壁以待,再寻时机反击。”
幕僚微微颔首
“那朝中调拨兵甲之事?”
“暂缓大规模调兵。”
萧尽则沉声说道,
“先稳住边境局势,兵甲粮草,按需分批下发。”
众人齐齐躬身:“属下遵令!”
他揉了揉烦躁的眉心,终于除完了将军府的事情。
他今日只剩最后一件小事。
奔赴小镇,买一份软糯的米糕。
夕阳斜落,铺洒在青石长街上。小镇烟火温软,人声喧闹,平和安稳。
萧尽则停在街角那家老旧糕点铺前,下马驻足。
铺子依旧是多年前的老模样,香气清甜软糯,是竹湘蕴年少时偏爱许久的味道。
他抬步走入店内,声音褪去所有冷厉,轻而稳
“包一份米糕,要最新蒸的。”
掌柜熟稔应声,快速打包装好,递上食盒。
素白食盒握在掌心,温温热热的触感透过木料传来。
萧尽则提着食盒转身,翻身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