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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陆知衍视角 我叫陆知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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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陆知衍。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心脏不好,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一边读书一边在便利店打工补贴生活。我习惯安静,不擅长热烈的表达,直到那个冬夜,在便利店遇见江逾白。
那天深夜,寒风裹着冷气钻进店里,他推门进来,一身风尘,笑着要一杯热饮。他看起来总是很开朗,眉眼明亮,好像生活里所有辛苦都能被他一笑带过。我那时还不知道,这层爱笑的外壳底下,藏着长久漂泊的不安,藏着对一个家近乎偏执的渴望。
我们慢慢熟悉,后来搬进那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屋子冬天漏风,夏天闷热,买菜都要反复盘算价格。我们的作息永远错开,我上夜班,他白天奔波打零工。一天之中,只有睡前短短几十分钟,我们才能依偎在一起,说几句话。
可这间简陋的小屋,是我人生里唯一拥有过的家。
我会在下夜班的时候,顺路带一杯温热的牛奶回去。江逾白总会攒很久的钱,挑一块便宜的小蛋糕,在普通的日子里,偷偷拿出来给我惊喜。我们坐在床边,一起畅想以后。等我毕业,等他找到稳定一点的工作,我们就搬去带阳台的房子,晒被子,过平平淡淡的日子。那些画面,我在无数个疲惫的夜里反复想象,我以为我们总有机会慢慢实现。
可我的心脏撑不住了。
我在便利店收银台前猝然晕倒,被送去抢救。医生的话像冷水浇在我身上,必须立刻静养,不能继续工作,后续治疗费用高昂,甚至要准备心脏移植。那一刻我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拖累江逾白。
我不敢把全部真相告诉他,只说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我刻意变得冷淡,刻意疏远,甚至故意表现出想要分开的想法。我不是不爱他,恰恰是太爱。我想着,如果我推开他,他就能放下我,继续好好活下去,不用陪着我耗光积蓄,不用看着我一点点衰败。
我不知道,同一时间,江逾白的病情已经恶化。他频繁咳血,查出间质性肺炎,肺部纤维化到了中晚期,不可逆。他同样瞒着我。他看见我刻意疏离,以为是自己成了我的累赘,于是拼命接更多繁重的活,没日没夜地干活,想多攒一点钱留给我。
我们两个人,各自抱着一样残忍的念头。我想我先退场,留他一条生路;他想他先离开,让我能够安稳度日。我们深爱彼此,从来没有怀疑过对方的心意,只是都不愿成为对方的负担。我们之间没有争吵,没有误会,困住我们的只有贫穷和重病。
秘密是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被戳破的。我偶然看见了他藏在床底的病历,而他也翻到了我压在药盒底下的诊断书。
真相摊开的瞬间,没有争执,只有安静绵长的痛哭。我们终于明白,我们两个人,都已经走到生命的末路。那些关于阳台小屋、安稳日常的憧憬,全都变成遥不可及的幻影。我们拿不出足够的钱住院,于是回到最初那间出租屋。
剩下的日子里,我们不再谈论遥远的未来。我的心脏越来越不堪重负,仅仅走几步路,就喘得难以呼吸。江逾白离不开氧气,常常咳得直不起腰。我们彼此搀扶,把余下所有时光都紧紧绑在一起。从前我们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现在,我们只想陪着对方走完最后的路。
深秋降温的夜里,窗外冷风呼啸。我们裹着同一张薄被子,靠着墙壁。我半靠在江逾白怀里,他手臂轻轻环着我。我们早就约定好,如果有一天要走,绝不留一个人孤单。
我的意识一点点涣散,呼吸慢慢变轻。我能听见他低声唤我的名字,我想回应他,却再也没有力气。
我这一生,原本平淡又单薄。是江逾白闯进我的生活,让我体会到被人惦念、拥有一个家是什么滋味。我们所有微小的愿望,明明那么容易实现,偏偏在我们身上,永远无法兑现。
我没有遗憾,只是可惜,我们没能等到那个带阳台的小屋。
我缓缓停止了呼吸。我知道,他抱着我,没有大哭,只是一遍遍喊我的名字。他的肺部早已被病痛侵蚀,巨大的悲伤压垮了他。他靠着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后来,我们两的朋友晚到了些,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放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写下的。
我们没有办法拥有以后了,但至少,最后不用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