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挽救计划[gb]》岑檐

2、我涩口吗 是我害死他

　　谢蔺回国后也没去治病，要是能治，这病早好了。

　　腺体缺陷是生来就有的，目前还没有医疗技术能修正。只有高匹配值的Alpha给予终身标记，加之长时间不停供给信息素才能缓解，乃至刺激腺体再次发育，变得完善。
　　但褚暄怎么可能会如他的愿，她就喜欢钓着人，发热期一个临时标记都要讨很久才能得到。

　　况且靠近她也不是为了得到标记。
　　他们的匹配值也并不高。

　　谢蔺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十几二十岁的时候或许还不服输，但现在……想要的东西除了褚暄的爱，他已全部得到，世间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而情爱这些东西太虚无飘渺，什么得到什么得不到，你怎知你有没有得到，凭对方的寥寥数言，或是逢场作戏么？

　　他不愿意再想这些，他感觉到自己快要不行了，生命的最后，还是更想和朋友和家人在一处。
　　不管如何，这些爱是可以切身体会的，那些可能从未存在过的东西，不要也罢。

　　回国后和狐朋狗友聚一窝，畅畅快快玩几遭。惬意。

　　“找到更契合的Alpha了吗？”
　　在棉花的生日宴上，褚安却问他。

　　褚安是他发小，同岁，一起长大的。

　　“没有，没什么好找的。”
　　谢蔺笑呵呵说，看着不远处玩牌的众人。

　　“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呗。”

　　褚安还要再说什么，谢蔺拍拍她的手肘，打断她：“你家那位真可爱。”

　　“干嘛不说话？我看开了好吗，我真的累了。”
　　她沉默太久，谢蔺只好絮絮叨叨说。
　　“现在这种日子多好，我谁也不用在意，谁也不用管，每天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我明天打算去X湖划船，就自己手动划的那种小船，哎，你们要不要去？咱团建去烧烤呀。”

　　“不去。”

　　谢蔺又看了她几眼，眸子软着，“这布丁看上去就很好吃，小郁不吃，干脆赏我呗？”
　　褚安不说话，谢蔺就笑着自己拿过来，小勺一点点挖着吃。
　　“好甜，白桃味，哎呀我就喜欢吃这口甜的，太幸福了。”

　　褚安沉默很久，兀地说：“其实当年都怪我，我不应该把她介绍给你认识的——”
　　谢蔺陡地咳嗽起来，碟子被他手抖着放到桌面，甜汁洒了一点。他捂着嘴偏头咳嗽，上气不接下气，脸憋得泛红。
　　褚安脸色沉着要顺他的背，被他拍开。

　　“褚安我跟你说，照你这说法，你这想法，最该悔恨的应该是我爸妈才对，我本就不该活着你说是不是？你说这话，你简直……你不可理喻。
　　“喜不喜欢她是我的事情，哪怕你当时没和我们一起喝酒，褚暄没来，我也总会遇见她。
　　“我现在可信命了，褚安，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我真受不了你们一个个的了。”
　　谢蔺自己顺顺心口，呼吸平复后端着布丁继续吃。
　　“谁都会死，反正我不在意，这事情也怪不了任何人，你别沉着脸，太可怕了。”

　　他说完还不忘补一刀：“难怪小郁不亲你。”
　　褚安冷笑。

　　将甜布丁吃完他才站起来，“我感觉有点发烧，先回去了。”

　　“我让司机送你。”
　　“行啊，挺好，我走了，改天再找你们出去吃饭，我又发现一家好吃的饭馆，厉害吧，嘿嘿。”

　　司机一路将他送回谢家，到宅邸门口时他已烧得不省人事，昏昏沉沉，月亮好像都在晃荡。
　　还是母亲将他抱回的卧房。

　　烧得太厉害，身子骨本来就弱，发烧更是催命。
　　谢蔺意识不清，几位家庭医生围在他身边商量该打什么药剂让少爷再撑一撑，母亲坐在床边用湿帕子为他擦脸，水的温度刚好。

　　谢蔺想喊褚暄的名字，几番张口又合嗓，不说，不能说。。
　　他勉强睁开眼，眸子润湿，“妈……妈妈……”
　　我好痛啊，我真的好痛啊。

　　母亲看着他，神色难辨。父亲体弱，早已经哭晕了，母亲将他放在阁楼安置好才下来。

　　囫囵着，他将喉间泛上来的苦混着眸中的泪一同咽下去。
　　“还好，”他说，“没事的。”

　　他掐着自己的手心，痛得痉挛。他想说不要了，什么药都别再打了，可……谢蔺想，算了，还是再撑撑吧。

　　苦涩的始端，混乱的，他看见彩光闪烁的酒厅，杯中冰块伴着酒液泠汀晃动，一张绝艳的面庞蓦地出现在视野中。

　　穿着红色丝绸短裙的女人揽上褚安的手臂，随即被斥了几句。
　　她也不恼，笑着，踩着红底高跟鞋混入舞池，长发卷曲，颈间的碎钻项链偶尔折射过来刺目的光亮。

　　她是谁？

　　谢蔺听见自己问。

　　褚暄。
　　褚安回答自己。

　　姓褚，你亲戚？
　　我妹妹。

　　你们长得不像。
　　不是亲的。

　　领养的？
　　嗯。

　　我可以追她吗？
　　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开个玩笑，我是那种好色的人嘛？

　　画面再一转，是异国街道上她递来的外套。

　　以后来酒吧不要穿这么少，这里比不得国内，况且你还是Omega。或者多带几个人也行，不要像今天这样没有还手之力。亲爱的你说对不对？
　　嗯……谢谢。

　　她手背上还沾着肮脏Alpha的血。

　　谢蔺几乎以为她要把人活活打死，闭上眼却是她手臂和腰腹间漂亮的线条。
　　递来的衣服沾着她的体温和浅薄的信息素，有安抚的味道。

　　之后他不停骚扰褚安，要到了褚暄的联系方式，无视了底下附着的警告。
　　再后来……再后来……
　　谢蔺无法控制，像溺水的麻雀一样挣扎起来，慌乱中推开母亲，趴在床沿呕出一大口血。

　　而药液正在注入身体，被他这么一挣，针头划破手臂上的皮肉。
　　“怎么回事！”家庭医生们骇然，“胃出血！是急性胃出血！”

　　在医院期间他一直了无意识，清醒后只有一个念头——

　　褚暄。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不要爱你。
　　不是因为我恨你。你不可恨。
　　我只是太累了。

　　混沌夜色的末端，他看见褚暄端来的一碗苹果块，皮是青色的，看上去鲜艳欲滴。
　　尝起来也酸极了。

　　是在隐喻什么吗？
　　他记得那段时间自己正处于假孕状态，什么都吃不下，她却偏偏端来这样一碗苹果。
　　是想说什么呢。

　　所以你成日在外寻欢作乐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所以我假孕难受成那样你也不肯多陪陪我，所以在我迫切需要你的时候——

　　给我一碗碗，难以下咽的青苹果块。

　　是恶作剧吧。
　　可你的恶作剧我却都甘之如饴，不想浪费任何一口……苹果的尽头确实有些甜味，但前面的酸涩太多，太多，况且那才是你的本意。

　　我从未如此低三下四爱过一个人。
　　我不要这样了，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

　　谢蔺闭上眼睛。

　　窗外栾树花果参半，青粉中夹着灿金色，一同在渐渐密集的秋雨中湿透。
　　啪嗒，啪嗒，啪嗒。

　　褚暄打开窗户，滑轨有个地方被钉死了，只能打开极小的一条缝，伸出一只胳膊。
　　她扯下几只栾树果，甩了甩水。
　　果子还没熟，青色的，只有一点点粉色。

　　擦干净水玩了一会儿又不喜欢了，她想要那串全是粉色的，但是太高，窗户的缝隙太小，够不到。
　　她将手里的这串扔出去。

　　房间太空，只有一张床，还有无法挪动的桌子，椅子的边角全被缠上了海绵。她只能粗鲁地将床头柜的抽屉抽出来。
　　褚暄笑嘻嘻掂量掂量，一下下，先是将偷藏的手机砸烂了，再狠狠地砸玻璃，迸溅的碎片像水花，划破她的手和脸颊。
　　她低头将手臂上的鲜血吮干净，从床底摸出藏了很久的钳子，将玻璃窗外的铁网剪碎。

　　枕头垫在窗台上，她坐在那里，抬手轻而易举摘下那串粉色的果子。
　　警报铃中，护士们从前楼跑出来，有的在下面搭软垫，有的持着电棍冲上楼。

　　褚暄全当做没看见，穿着米黄色卡通睡衣，晃着腿，一颗颗，将新鲜的，还带着雨水的栾树果塞进嘴，嚼得喉咙、胃里全是苦汁。

　　冲上来的护士从后面拽住她的头发，将她摔到地板上，乱棍打上来，褚暄也不躲，随脚踢翻几个人，便有护士用电棍捅她的腰窝，她终于肯发出一点声音，像是讨饶。

　　被打了半个多小时，一个年长的护士将她拖过去，一针药剂扎进侧颈。
　　身体不可控制地软下去。
　　眼前模糊，动荡，空间在扭曲变化，各种各样的颜色在眼前交杂，耳畔全是尖锐的嗡鸣声。

　　她被人拽着脚踝在地上拖行，摔进幽暗潮湿的禁闭室。
　　空气里是酸胀的霉腥味。

　　“关三天，只给水，三天后送到实验楼负四层去。”
　　“好的老师，那这期间还要吃药打药吗？”

　　“不用，就关在这里，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水每天给多少啊老师？”
　　“三天给一杯自来水还不够？”
　　“好的老师我记住了。”

　　门被短暂地打开，扭曲的光线中一只玻璃杯被塞进来，里面有半杯泛着白色细密泡沫的自来水。
　　那只手很快缩回去，门被重重关上，铁皮发出艰涩声响——吱啊——

　　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吃人的。

　　褚暄艰难地喘了口气，手按着后颈腺体，却感到满手的黏腻，显然是被地上的玻璃割伤了。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手上的血和信息素液在眼中歪曲，水泥地板都是晃荡的，坑洼不平。

　　她记得这里的地面是平的，抬脚，一步步靠近那杯水。
　　抓了四次才将水杯握在手里，她把手上的脏污冲洗干净，杯子摔出去，四分五裂。

　　禁闭室很大，没有光，潮湿，在最深处的墙角，有一只孔洞……通向外面的孔洞。
　　她弄出来的，花了很多年。

　　堵在洞里的衣服被推出去，她抓抓头发，扣住伸进来的那只手，借力钻出去。

　　沉沅用长风衣将她裹住，褚暄抹了把脸，披着衣服坐在荒草地里大口喘气。
　　沉沅将洞填上，荒草掩饰一切。

　　“小暄你还好吗？”

　　褚暄说不出话，扶着墙站起来，沉沅将瓶盖拧开才把矿泉水瓶递给她，她喝了两口就不喝了。

　　“阻隔贴有没有？”
　　“带了。”

　　褚暄将头发拨过来，“沉沅哥麻烦你帮我贴一下。”
　　消毒湿巾擦了后颈，沉沅贴好，褚暄意识不清，扶着墙才能站稳。

　　“没告诉我姐吧？”
　　“她不知道。没人知道。”
　　褚暄稍稍放心，“谢谢你告诉我。”

　　她跟他上了车，一同赶往机场。
　　看着她这幅样子，沉沅忽觉自己做错了事。
　　或许不该告诉她，至少不该在褚安告诉她之前自己先说了。
　　好在褚安并没有找他算账。

　　国内秋雨亦连绵不绝。
　　前七天，墓园不许外人进入。
　　褚暄回国刚好是第八天。进去时依旧雨雾蒙蒙，太混乱，太不堪。
　　药物强行建立起的清醒意识在抵达墓园时就彻底崩溃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干了什么。

　　惶惶然再睁眼，她看见雪白的天花板。

　　什么意思。

　　她以为自己又做了个梦，坐起来，看见窗外热浪滚滚……铁网还没有安好么？什么时候动作这么慢了。
　　褚暄下床，踩在地上，燥人的尖鸣声中，她看见围墙上的荆棘电网都撤了。
　　再回头看看屋内还没被撤完的、齐全的家具，感到莫名熟悉。

　　这是……她摸出手机看时间。

　　现在是下午——等等，十、十年前？？

　　十年前谢蔺二十一，她十八。
　　如果不是梦，是不是意味着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那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他，我必须要知道他为什么会死。
　　……会是我害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