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挽救计划[gb]》岑檐

1、回国前和我离婚 为什么总是

　　夜浓如墨，车流如潮，高层落地窗外灯光连绵，海岸边装饰性的灯塔隐约可见。
　　室内落地灯昏黄，桌上芍药凋敝，织羽般的花瓣散落，显得落拓。

　　谢蔺蜷在沙发一头，手臂环着腿，低马尾有些松散地搭在肩头，发丝微乱，面上只有疲色。
　　发热期的Omega太敏感，只能穿最薄的睡衫，雾似的拢在身上。

　　而隐忍压抑到一定程度，潮红都褪成苍白。
　　他将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叹出滚烫的气息。
　　电话未接通的页面黯淡下去。

　　这是今晚第二次给褚暄打电话。
　　上一次尚且还能接通，混乱的，有着男男女女、AAOO嗓音的噪声透过话筒和褚暄的声音一同传出来。
　　褚暄问他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他刚要开口让她回来陪自己，那边就传来一道撒娇的声音——

　　“亲爱的亲爱的，可爱的兔兔可以坐你腿上吗？很乖哒！”
　　听起来是一位Omega……兔？大概是娇娇软软那一类的，褚暄一向喜欢这款。
　　接着法定丈夫的电话，褚暄也毫不遮掩，似乎是拍了拍大腿，“来啊香香宝贝儿。”

　　宝贝？
　　你都很少这样喊我。谢蔺颤着手指将电话挂了。
　　隔了两个小时，他意识清醒了点，又实在需要她的安抚，再打过去，却已是关机。
　　还没有解决吗？决定夜不归宿了是吗？

　　谢蔺捂住脸，既委屈又难堪。
　　腺体针扎般一阵阵发痛，它生而就有的缺陷使得抑制剂毫无用处，潮浪汹涌，苍白皮肤上覆了层细密的汗。

　　赤脚踩在地毯上，他艰难地扶着沙发站起来，将长发拨到后面，打算去房间……褚暄的衣服上还有层浅薄的信息素。
　　Alpha不在身边，Omega就只能以此作为慰藉。

　　而他刚走到餐桌边准备先喝点水，大门“咔哒”一声，开了。

　　褚暄踩着高跟鞋挟着冷风走进来，踢了鞋，包也扔一边，纷飞发丝被她别到耳后，细钻流苏耳坠华光闪闪，她抬眼看过来。
　　妆容精美，艳丽张扬。

　　酒气之外，是混杂的，Omega和Alpha的信息素，还有隐蔽的水果味。

　　恶心。
　　发热期的Omega敏感到闻着别人的信息素都想吐，更别说还有酒味和妻子情人身上挑衅的香水气。
　　谢蔺一瞬间炸了毛，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滚出去。”

　　褚暄挑眉，唇瓣嫣红，嗓音懒懒的，“又犯什么病？家里全是你的信息素，空气湿得能滴水了。”
　　她踩着拖鞋去厨房拿杯子接水喝，谢蔺被她身上的气味刺激，失力坐到椅子上，木椅冰得他一颤。

　　“想干什么直接说就行，不需要用这种把戏，”褚暄倚在门边，说得直白。
　　他不接这茬，抬眸看向褚暄，哑声问：“你去哪里了？”

　　褚暄转身将水杯放回去，脱下的薄风衣搭在椅子上。她里面穿的是红色吊带裙，曲线盈满，皮肤雪白，有几处却泛红。
　　谢蔺努力不去想那是什么，眼睛憋得发酸。

　　她往房间去，嗤笑：“我爱去哪就去哪，你别管太宽。”

　　委屈混着气愤，谢蔺攥着衣服，豆大的泪珠将薄衫洇得更湿。
　　他咬着牙没出声，将换气系统打开，让那些恶心的气味全部散走。

　　“呦，哭了？委屈啥呀？”
　　褚暄拿了睡衣出来，见他哭像见了什么稀罕事。
　　“不是吧谢大少爷，我看你脸色也不像是发热期啊拜托，再说了，这个月不是已经有过一次发热了吗？你搞咩呀。”

　　“去洗澡，”谢蔺闭了闭眼，不欲与她争辩什么，反正说了都是白说，“洗完我有话对你说。”
　　褚暄吊儿郎当的，靠在浴室门口，手指捋着发尾，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洗头，“说呗，现在就说。”

　　“你身上……不好闻。”
　　“就这事？”

　　谢蔺握着水杯没说话。

　　“哎呦行行行，洗完再说还不行嘛，给你矫情的。”
　　她洗得很快，十几分钟后就挽着头发出来了，“说吧。”

　　沐浴露气味混着信息素飘过来，虽然没有终身标记，但是他们有过多次临时标记，谢蔺无法抵抗她。
　　Omega的本能几乎无法抗拒，谢蔺忍得难受，琥珀眸中雾蒙蒙一片，长睫便是裹霜的秋芦苇。
　　“离婚。”

　　褚暄似乎是有些意外，笑问：“你说什么？”
　　谢蔺盯着桌上散落的花瓣，一字一顿重申：“我们离婚。”

　　“你再说一遍？”

　　“我说，离婚，”谢蔺终于直视她的眼睛，生硬道，“在我回国之前。”
　　“在你回国之前，跟我离婚？”褚暄复述一遍，努力理清其中关系，“什么叫回国前和我离婚，你回去是要和谁结婚吗？所以必须要先解除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

　　“这和你没关系，你别管太宽。”

　　“和我没关系……呵，回国前和我离婚……”
　　她做了一个十分无辜的表情，眨了眨眼，眼眶就湿了。
　　“老公，老公老公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你要是走了，我就又要被带回精神病院了，你也觉得我应该一个人孤独终老，死在精神病院是不是？”

　　这招用了太多太多遍，谢蔺心中已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他想说“对呀”，他想说“是的”，可是太艰难，他说不出狠话。
　　“反正，就明天吧，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褚暄又重拾笑脸，笑意比之前更浓，不顾挣扎将他从椅子上抱起来。谢蔺惊呼一声。

　　“是不是我回来得晚了，生气了？”
　　褚暄跟他咬耳朵，“好啦好啦，我以后早点回来，嗯，想要？说嘛，想要什么都给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不好？”

　　“不是！”

　　需要的时候她不来，现在他不需要了，她却把这些东西强行推过来……肺里的脏污似乎没呼干净，他还是能隐隐约约感受到那些让人讨厌的味道，反感中谢蔺觉得自己是只垃圾桶，只能盛纳些别人不要的废弃物。
　　又或者是路边的流浪狗，摇尾乞怜时别人不会施舍一根火腿肠，快饿死了，胃都无法消化了，她却把曾经怎么也得不到的东西强塞进来，掰着牙关硬填。
　　他不要这样的施舍。

　　不要！
　　谢蔺拼命想推开她，可褚暄的怀抱和信息素就像开满毒花的沼泽，将他的清醒拖拽下去。

　　“离婚！我说离婚！！我不要、我不要和你在一起！”
　　“现在又不要了？之前是谁百般讨好？嗯？谢蔺，你喜新厌旧有一套。”

　　谢蔺几番挣扎，却都被她压制，眼泪无声地流。
　　Omega的身子骨本就软，褚暄又从来不会怜惜他，将他的手腕握得涨红。

　　谢蔺痛得皱眉。
　　“你在外面有别的Omega……多久了？你有几个？”

　　“哈？都要离婚了还关心我在外面有几个Omega？你玩什么呢谢蔺，”褚暄被逗笑了，抬手拍拍他的脸，“差不多行了，你别作，不然排队都排不到你。”

　　“褚暄！！”

　　白兰地的霸道硬是勾出他的橙花，空气中杂糅。
　　褚暄居高临下看他，面上含笑眼神却冷着。
　　Omega的意识彻底沉沦。

　　细长手指插/进他的头发，大拇指擦过他的眼尾，褚暄噙着笑。
　　谢蔺只能睁着泪雾盈盈的眼看她。

　　云翻浪涌。

　　烫意沉下去，刺痛的腺体得到平复。
　　湿了一夜的睫毛终于干了，发丝倒还黏在脸上，他颤着手将头发拨过去，偏头，看见褚暄的眼睛。

　　只不过他一看过去，褚暄就立马闭了眼。

　　“几点了？”
　　“十点。”
　　“早上？”
　　“那不然呢？”

　　谢蔺觉得自己的状况可能不是那么好。
　　但是他没说，只往被子里缩了缩，轻声道：“我还是有点困。”
　　褚暄不说话，翻了个身，也继续睡。

　　谢蔺曲起手肘，碰了碰她的后背，“好痛，是不是流血了？”

　　顶多是肿了，怎么可能会流血？乱找什么茬。
　　“谁让你惹我。”褚暄也不回头，烦躁道，“活该。”

　　谢蔺不再碰她，蜷了蜷，“这几天你得在家陪我，哪里也不许去。”
　　“呦，谢大少爷不要离婚了？”
　　谢蔺只固执道：“你哪里也不许去。”
　　“知道了，你烦不烦啊，不是嫌困吗，困你就睡啊。”

　　谢蔺也背对她，阖上眼。

　　但昨夜才有过临时标记，生理上的依赖还没有褪去，Alpha怎么就远离他了？
　　谢蔺红了眼眶，转过来，带着哭腔软声道：“褚暄，你抱着我，你抱着我好吗？”

　　褚暄被他吵得烦死了，从来没见过这么矫情的人，睡觉还要抱着，你几岁？
　　她拧着眉头胡乱将人搂进怀里，不耐烦道：“要睡就睡，不睡就滚出去。”

　　“信息素，褚暄，再给我一点。”

　　没见过事情这么多的，房间里信息素已经够浓了，混着昨夜潮湿的水汽，浓得人头脑发昏。
　　褚暄本就被闷得难受，这下更不高兴了，将他推出去，横着眉。
　　“你烦不烦啊！你不困我困行了吧！矫情死了，没见过你这样事多的！信息素少一点能死是不是？”
　　“闷死了！还要不要喘气！”

　　谢蔺垂下眼，又什么都不要了，忍着痛将自己一点点挪进她怀，只字不言，睫毛蔫哒哒垂着，没一会儿又湿了个透。

　　哭晕后再度醒来时是傍晚。
　　大床的另一半早已凉透。

　　谢蔺坐起来，薄被从身上滑落。
　　“褚暄？”他睁着眼睛茫然道。

　　一连喊了三遍都没人应，嗓子快发不出声音了。
　　他忍着不适挣扎着起来，套了件上衣，一个个房间看过去。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褚暄不在。她不在家。

　　可不是说了这几天陪我的吗。
　　沉默半晌，谢蔺想起来，这人说的话都不能信，一个字都不能。

　　他陡然笑出声，笑得满面泪水，身子发颤。
　　病到这个地步，他纸片般的身体，要不是扶着墙，连站都站不住。
　　可褚暄连他生病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谢蔺靠在墙上，疲惫地想，如果告诉她，她是会怜惜我一点，还是会变本加厉呢？

　　大概是后者。
　　褚暄不爱他。
　　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直往这南墙撞。落得这个下场，理智上，谁也怨不得。

　　他走进书房，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份离婚协议。

　　纸已经不硬挺了，他翻看过很多遍。
　　这桩婚姻早就是无效的了，不是么。

　　他拿出当时签字的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晚霞几乎散尽，天空是靛蓝色，透过大落地窗能一直看到天的边缘……那里还摇曳着一点橙黄。

　　褚暄拎着晚饭回来时暮色刚落地。
　　她将鞋丢在一边，走了几步，又返回来将鞋子塞进鞋柜，摆整齐。

　　“我买了晚饭回来，”她往餐厅走，边走边说，“是一起在外面吃过的那家……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好吃的吧？”
　　她将袋子放到餐桌上，“我还买了青苹果……之前你假孕的时候很喜欢吃的，我专门买的同一家，品种也一样，挑了好久呢，都很好看。”

　　“给你切一个？”

　　等了两秒，没人说话。

　　褚暄当即不高兴了，“你知道我穿着高跟鞋一路走过去有多累吗，谢大少爷，还气着呢？气性这么大？不是答应你不出去了吗？别气了啊。”
　　拿着一颗漂亮的青苹果，她打开卧室的门，开了灯，“还是说没起床？怎么能睡到这时候，该不会发烧了吧？”

　　空的。
　　但是床头还放着半杯昨晚没喝完的水。润喉糖化干净了，亮棕色沉在杯底，吊灯被水含着，平静无比。

　　她又去开浴室的门，“洗澡呢？”

　　依旧是空的。
　　心蓦地一沉。

　　想打电话，一摸口袋却想起自己手机昨晚就没电关机了，到现在还没充呢。
　　她把苹果放到餐桌上，一个个房间看过去，只有最尽头的书房门开着。
　　但里面也没有人。

　　实木桌上放着亮眼的一片白。

　　哦，离婚协议。
　　褚暄嗤笑，还协议，我不签不就是了——

　　最后一页赫然写着两个名字。

　　所有表情都消失。
　　那确实是她的字。

　　褚暄不记得自己今天犯了病。
　　或者说，不是今天签的。

　　她捏着这不薄的一沓纸木然走出书房，视野尽头是荒芜的黑天，那颗青苹果从桌子这头滚到那头，褚暄一眨眼，它就掉了下去。
　　果汁炸开一片。

　　她好像闻到了青涩水果的生气和酸味。
　　不美好。

　　谢蔺，谢蔺。
　　你知道我一向是你给什么就写什么，从来不看内容……所以当年你把监护人变更协议给我的时候，就把这两份离婚协议掺杂其中了。
　　是不是？
　　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是故意的。
　　谈什么情说什么爱，你早就想要摆脱我了。

　　她给手机充上电。慌乱中撞到桌子，花瓶倾倒，破碎，花瓣飞溅。
　　夜色的始端，她接到两道短信，还有一通电话。

　　“褚小姐，您没有回复我们的短信，所以冒昧电话叨扰您。”
　　“系统检测到您与配偶已解除婚姻关系，监护人变更为初始监护人，即您的父亲。依据初始监护人要求，同时为确保您与周边公民的人身安全，圣厅精神疗养院即刻派车前去接您。”
　　“请问您的家庭住址是否有发生变更？”

　　没吭声，她将那颗青苹果捡起来，咬了一口又一口，连果核都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