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王/海城]反骨》尼博龙恩

7、反骨（5） “老实说有

　　“到最后你还是什么都没得到呀。”面孔像极了城之内的褐发青年语气轻佻微微垂目，平静地注视着躺在他脚边的同伴，那同样肤色黝黑的白发青年似乎终于有一丝要苏醒的迹象，“又回想起三千多年前那个晚上了吗？自从交付真名予邪神的那一刻起，你我就注定没有成为精灵的资质啊。”

　　巴库拉望向他的眼神中充斥着不悦，带着邪气跟危险，仍由谁从冥界最深处那些深陷的泥泞中醒来，经历过意识被瓦解冲散又疯狂涌动并汇集，这种无法描述的恶心的撕裂感便久久地回荡在那胸腔里，“嘁，我可不想被你挖苦吧？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的家伙，现在说什么风凉话。”

　　青年不为所动，“当初那个承诺里，我好像只答应过不会出手阻止你吧？”

　　“倒也没错啦。”巴库拉接着闲扯，“那时候为什么不干脆放任这个国家与我共沉沦？我是不信你会对那些高高在上的王族心生怜悯，但你要是被那宫殿里的神官收买了，我可是会很头疼的。”

　　青年听得出这话里带出点试探的意思，他突然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像过去那么好糊弄，是什么让你有了顾忌？他微不可闻地笑了下，“这世上像你我这样的人，有两个已经够多了。”

　　巴库拉被对方那种笑意弄得有点毛骨悚然，一时之间两人也没了话头。自从魂归了这无异于三千多年前埃及面貌的冥界，他盗贼王跟跟王殿上那群人，或者说神，双方继续进行的战争数都数不清。终究会是神先等来神殒的那日，还是亡灵能彻底溺毙在这冥河意识里呢？

　　两人在那破石板堆里挑了块像样的席地而坐。见巴库拉不说话了，青年倒也开始觉得无趣，“老实说有件事我一直很想向你确认，如今的你，「真名」是否也仍在神的名下？”

　　“必须说实话吗？毕竟我跟你是不同的。”巴库拉下意识地把手放到胸前千年轮上，暴虐充斥着的精神曾有瞬间回复过平静，接着他就一脸满不在乎，坐在石板上开始蹬腿，“实话告诉你也行，我曾经把真名告诉过一个永远不会拿这个名字呼唤我的人。”

　　青年似乎笑得更开心了，“这话从你嘴里嘣出来，真是意外的坦率啊，佐克。”

　　“叫我巴库拉！王殿那些人也在找你，”巴库拉一向比较尖锐直接，“你究竟身在何处啊？”

　　“随便你吧。只是，佐克，我也想安息啊。”青年答非所问，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头顶，“但是它们好像不准备放过我啊。居然让我这种人拜见神的真容，到底是谁的失策啊？”

　　在距离街拍工作过去的好几天后，此时正位于法国巴黎玻璃金字塔的前门，好不容易打发掉迪瓦兄妹陪着亲妹妹四处观光，城之内克也靠着街边椅背享受难得的耳根清闲，眼看手里那杯热可可已经快要见底，而旁边座位上放着的另一杯却还没等到人。

　　这座城市在黄昏时分又恰逢夜幕垂落交衬着显得分外迷人，接二连三亮起来的街灯，明明是那些光借由数块玻璃反复横跳，倒是像把光留住在这个金字塔里。他突然感到有些寂寞。

　　万家灯火总会为夜空带来些暖意，城之内有时会觉得这样让人容易沉醉的夜色看起来不真实。而现在的这一切，也都跟他在触碰到千年项链时所见到的未来，太不一样。就像列车明明顺着轨迹，却突然横叉一拐，偏移了预定好的道路，一切都驶向了另外的方向。

　　所有的违和似乎都指向了仍有错位记忆的自己，到底哪边才是真实？是拥有客雅记忆体的城之内，还是拥有城之内躯壳的客雅？又或者，我……才是这幻象本身呢？未来真的改变了吗？城之内将最后一口热可可一饮而尽，夜空中的星星渐渐明晰了起来。

　　直到答案出现在他面前。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武藤游戏的身影正坐落在那被光充盈的金字塔前。笑意在城之内脸上滋长蔓延，他们相互拥抱，他们有说有笑，他们仍然谈论现在跟将来，就像回到十年前的童实野高中。城之内由衷地为他的挚友迈向了期许的未来而感到高兴，二十六岁的武藤游戏早已拥有自己独立的工作室，是海内外备受游戏开发商青睐的知名制作人。

　　城之内不想管什么未来。他自认其内心的容量十分有限，他竭尽全力，只想守住一些人。听着那兴奋着喋喋不休地介绍起新玩法企图预约他入坑的武藤游戏，转头碎碎念城之内居然拒绝内测邀约让他多少有点小失落。城之内低眉笑着极浅，但毫无疑问，这就是他想要的。

　　“我以为你会把咖啡偷偷换成可可，就跟以前那样。”毕竟外观看起来，成色没什么差别。自然是坐到城之内旁边位置的武藤游戏双腿交叠，瞪着手里还拿着喝空的纸杯发呆，内心则是在吐槽：居然是热牛奶吗！城之内，但是，真抱歉啊，我好像早就已经过了能长高的年纪了啊！

　　城之内双手举起，他发誓他真没想揶揄挚友那个身板，“明天的电玩展，也是你封邮件里提过那项目的首次发布会吧？我估计早睡对你来说恐怕不现实，喝了这个就当助眠好了。”

　　“你总是过于忧心我的事，总把我优先于你自己，”武藤游戏捏着纸杯边缘，眼神里闪过些复杂，以及真心实意的难过，“你也该对自己的事多上点心吧，城之内？总是什么都不说，五年前是这样，现在也这样，一声不响就突然消失，太过分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啊！你这混账……”

　　城之内感慨以游戏的性子很少会讲这种俗话，但是啊，游戏，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

　　“你总是劝我顺从自己心意去选择一个活法，「武藤游戏」不应该成为无名法老王的坟墓。曾经的我，跟他以同名相称，而我也在他转身面向未来后再度成为了我自己。可那个时候，我几乎以为自己再也无法支撑下去，我实在太想「另一个我」了。我真的好想他，我想见他——当我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再见到他了，我好像又听见了你在喊我。真是不可思议，当时海马动用的所有资源去刮你，全世界都没有你的消息。但我总觉得自己就这么随随便便死掉的话，唯独你，是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那是城之内醒来前的不久，游戏遭遇的一起意外事故。所幸游戏很快就被海马出手搭救了，在送往海马医院后也得以顺利渡过危险期。那事故概率仅仅千万分之一，就算后来城之内复健期间动用能力去彻查了这个事故的始末跟细节，最终也只能排除所有人为的可能。

　　城之内不由得想，现在的他，根本无法确定这是否是有关规则的反扑。事到如今也只能见步行步，为了不把这重视的人牵扯进来，他借用了另外的筹码，真到那种时候也只好来个见招拆招。

　　城之内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那你当初干嘛不答应他啊？”

　　武藤游戏瞬间涨红了脸，他当然知道城之内所指的什么事。那次事故自他成功脱离危险期，海马濑人还抽空监督他的康复状况，不仅公开向他提出挑战，甚至还公开向他求过婚。前者大家习以为常，后者那场面一度十分惊悚，消息传出去，几乎震塌了整个决斗界绝大部分决斗者的脆弱心灵。

　　“我也不见得是个传统的人。游戏，等你想结婚的时候，也不妨考虑下那家伙吧。”游戏，亡灵跟活人其实是有界限的。是那个人的话，我倒是可以在活着的时候放心地把你交给他。我相信，他一定能把你保护得很好。或者说，优于我。这样的话我无论计划做什么，一定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敏锐细腻如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出什么，这通仿佛托孤那样的宽慰，让武藤游戏瞪大了眼睛，之后他看向城之内的眼神里带有些明显的警觉，他突然走过去按住城之内的双肩，“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明明知道海马只不过想透过我在看亚图姆，你就这么想放任我跟海马自欺欺人？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究竟去了哪里，到底经历过什么？我等你开口很久了，城之……”

　　“抱歉啊，游戏。”而在城之内主动跟游戏对视的一瞬间，游戏像是沉溺在那双变得与蓝神近似，但更为纯粹的黄金瞳里，城之内额头上浮现出拼成菱形的一对正逆三角印记，接着城之内的话语像是某种催眠的咒术，“姑且放下这段并不愉快的交谈吧。”

　　游戏的状态像是倒回了在说事故导致生死回忆的那部分，这次并没有被城之内打断，“那个时候，我好像确实见到了另一个我，他那张脸臭到像是要我抬石板跟他打牌，唔。印象里应该还有一个人，可他的样子我却想不起来了。总觉得很熟悉，或许那个人很像你吧，他的手好温暖，就跟你一样，城之内？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有在听啦！”城之内从神游中回过魂，之后他们虽然很想打个通宵的牌，但也只好短暂惜别，各回各的酒店，“那明天见，游戏。貘良这次也是跟你一起来了吧？替我向他问好，就说希望下次给他家单子测率能让我少抓出两个bug，他最近似乎精神状态不太好，你还是多照顾他一点。”

　　其实这也是游戏头疼的。以貘良的睡相，他也实在是不敢拼床，武藤游戏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放弃挣扎，他甚至一脸壮烈做好了今晚抱着笔记本睡沙发的心理准备。

　　城之内是看着手机导航回的酒店，妹妹在一个小时前已经给他发了晚安短信表示姐妹两早早就寝，而在他预定好留给自己跟迪瓦的房间里，此时气氛凝固得好像塞了好几只方界兽，跟三只青眼白龙。城之内只想召出他手牌中的那只真红眼，蓄力几个黑炎弹把他们全都轰出去。

　　“城之内，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迪瓦脸色黑得跟方界兽有着超高匹配度，城之内你是否也有很多疑问，“为什么你订的客房服务里会出现「海马濑人」这种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