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声音，我的故事》仄闻

8、第 8 章 公开之后的

　　公开之后的两个小时，林晚的手机就没停过。

　　陆屿声的车刚开进录音棚所在的园区，她的微信里已经攒了上百条未读消息。小宋在工作群里发了一串尖叫表情，老周发了个“恭喜”后面跟了六个感叹号，出版社编辑连发了三条语音，每条都激动得声音劈叉。林晚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不想在车上处理这些。陆屿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车停好熄了火之后，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到了。”他说，“你手机要炸了。要不要先看看？”

　　林晚拿起手机。微博的点赞和评论数字涨得她眼花，她点进自己的主页看了一眼，那条转发下面的评论已经过万了。最上面几条都是粉丝在尖叫，什么“嫂子好”“陆神藏得太深了”“高中同学是什么神仙爱情”。她往下翻了几页，好评占了大多数，但翻到更深的地方，不和谐的声音就开始浮上来了。

　　有个营销号发了条长微博，贴了几张林晚早期作品的片段截图，配文是：“陆屿声的女朋友就是这位，说实话文笔一般吧，之前那本扑街作我看了三章就弃了。这次广播剧能火，靠的不就是陆屿声的配音吗？作者本人蹭男友热度蹭得挺顺手啊。”评论区有人附和，也有人反驳，吵了几百条。

　　林晚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几秒。截图里是她第二本书的一段描写，确实写得不怎么好，遣词造句生涩得她自己现在看了都脸红。那本书卖得不好，她心里清楚。但此刻被人拎出来当众处刑，和自己关起门来反思，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把手机收起来，推开车门。

　　“怎么了？”陆屿声从另一边下来，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他大概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攥着的手机。林晚摇了摇头说没事，但陆屿声已经伸手把她手机拿了过去。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晚看见他的下颌线收紧了。

　　“别看了。”他把手机还给她，声音很平，“这种人就是想蹭热度。”

　　林晚嗯了一声。两个人并肩往录音棚走，路上陆屿声没再说这事，但林晚注意到他一直在看手机。进了棚里，老周迎上来拍了拍陆屿声的肩说“恭喜”，又朝林晚竖了个大拇指。小宋凑过来小声说“林老师别看那些评论，都是酸鸡”。林晚笑了笑说没事，坐到沙发上准备下午的围读。

　　陆屿声进了收音间备稿。今天要录最后几场戏，男主和女主分开之后那段独白。林晚翻开剧本，心不在焉地读了两页。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隔了几秒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小宋的消息：“林老师你快看微博！！！陆老师发微博了！！！”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她打开微博，点进陆屿声的主页。最新一条刚刚发布，两分钟前，转发量已经过千了。文案很短，两行字，没有配图。

　　“她写的故事比我配过的任何剧本都好。不服的话，你先写一本来给我配。”

　　林晚盯着那两行字，喉咙紧了一瞬。她抬起头看向玻璃窗那边。陆屿声坐在收音间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稿子，但没有在看。他正偏着头透过玻璃看着她，像是专门在等她抬头。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那面厚玻璃撞在一起。他的表情很淡，但嘴角弯了一点弧度。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稿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老周在旁边刷到了这条微博，拍着大腿笑了起来：“陆老师这脾气，哈哈哈，硬刚啊。”小宋已经在旁边疯狂截图了。林晚把手机放回口袋，低下头继续看剧本。纸上那些字有点模糊，她眨了好几次眼才把那股潮意压回去。

　　下午的录制很顺利。最后一场戏是男主在故事结尾回到他和女主高中时的那间阶梯教室，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第一排。剧本里写的是：他坐在那里很久，最后轻轻说了一句“我喜欢你”，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陆屿声一遍过。老周在操作间里比了个大拇指。林晚坐在沙发上听完了全程，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出来。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周提议一起去吃个饭庆祝杀青，陆屿声婉拒了，说嗓子撑不住。老周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没再劝。两个人前后脚出了录音棚，外面的风比白天凉了很多，林晚裹紧外套，陆屿声把他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围巾上带着他体温，暖烘烘的，还有一股很淡的木质调香气。

　　“你那条微博，”林晚说，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经过，“不怕得罪人吗。”

　　“不怕。”陆屿声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录了一整天的哑，“我配过很多烂剧本，知道什么叫好。你写的是好的。”

　　林晚偏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描得清晰分明。他的表情很坦然，像是在说一件确定无疑的事。她忽然想起他高中时念她稿子那天说的那句“再说吧”。那时候他不确定，现在他确定了。确定的方式很简单，他用自己的名字，在四百万人面前，说了一句“她写的故事比我配过的任何剧本都好”。

　　“你不怕别人说你恋爱脑。”她问。

　　“不怕。”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本来就是。”

　　林晚笑了。她伸手勾住他的手指，他的指节凉凉的，但很快被她捂热了。两个人沿着街走了很长一段路，谁也没说话。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他抬手替她拢了拢，手指顺带着在她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她偏头瞪他，他面不改色地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却翘着。

　　到家的时候林晚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今晚没有邻居大爷出来倒垃圾，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台阶，很安静。她转过身看着陆屿声。他站在她面前一步远的距离，围巾还在她脖子上，他自己只穿着那件薄毛衣，领口被风吹得有点敞。

　　“你今天那条微博，”林晚说，声音低下去，“我看到了。”

　　“嗯。”他说。

　　“谢谢你。”

　　陆屿声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沉。他抬起手把她脖子上的围巾理了理，指尖从她锁骨旁边划过去，带来一阵很轻的痒。他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应该的”。他只是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停了一瞬。那个触感很轻，像是怕吓到她，又像是终于做了一件想了很久的事。他的唇是温的，额头上那片皮肤被烫了一下，热意顺着鼻梁往脸颊漫。

　　“上去吧。”他直起身，嗓音比刚才又哑了一点，但那双眼睛里映着楼道灯的光，亮得很。

　　林晚抓住他毛衣的袖口，踮起脚在他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他的唇比她想象的软，带一点润唇膏的薄荷味。她退回来的时候耳朵已经烧透了，不敢看他，转身推门就往里走。门锁今天没卡，顺利得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身后传来他很低的一声笑，带着哑。她加快脚步往楼上走，到了三楼拐角的窗户边习惯性地往下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朝她挥了一下。夜色里他的轮廓被路灯切出一道光边，嘴角的弧度清晰得她隔着三层楼都能看见。

　　林晚回到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陆屿声发来的微信。

　　“到家了。今天很高兴。”

　　她盯着“很高兴”三个字，想起他刚才在车里说“本来就是”那三个字时的语气。坦荡的、笃定的，像是这些话说出来一点都不难。但她知道他花了七年才说出口。她打了一行字回过去。

　　“以后每天都让你高兴。”

　　对方秒回：“那你得负责。”

　　林晚看着“负责”两个字笑了。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玄关地板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谁家的电视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她在想一件事，从录音棚重逢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但这一个多月好像把七年的空白都填满了。他的声音填满了她的耳朵，他的掌心填满了她的手，他那句“本来就是”填满了她心里那块一直空着的地方。

　　她站起来换了鞋，走进书房。书桌上那张节目单还在手机壳后面，她抽出来看了一眼。“她会不会知道”下面那行“知道了”三个字她自己的笔迹，和陆屿声铅笔的灰色痕迹叠在一起，像两代人写在同一页纸上的批注。她拿笔在节目单背面又写了一行字，很小，藏在角落。

　　“以后每一个七年都在。”

　　写完之后她把节目单放回手机壳后面，关了台灯，躺下来。黑暗中她听见手机又震了一下，摸过来看了一眼。陆屿声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晚盯着那行字，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出了声。她回了一个字：“你。”

　　发完之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床上，耳朵烧得厉害。隔了几秒手机又震了，她犹豫了一下翻过来看。

　　他回的是：“好。明天早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