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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解约的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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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约的事在网上烧了三天,热度没降反升。
陆屿声的经纪公司发了一纸声明,措辞客气但内容冰冷,大意是“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决定终止合作,未来各自安好”。评论区里粉丝吵翻了天,有人贴出陆屿声这些年的配音作品列表,说“公司把他捧出来的,现在翅膀硬了就飞”;也有人反驳“他靠的是自己的嗓子,公司除了抽成还做了什么”。吵到第三天的时候,有个营销号发了条长文,把矛头指向了林晚,标题写着“一个配音顶流为了一个作者女友解约,到底值不值”。底下有人扒出了林晚前三本书的销量数据,贴在一起对比她新书的预售量,配文说“没有陆屿声,她的书谁知道”。
林晚看到这条的时候正在陆屿声家里做饭。
她最近开始学着做菜,从最简单的番茄炒蛋起步,进阶到红烧排骨,目前还在学习如何不让排骨烧焦的阶段。此刻她站在陆屿声的厨房里,左手拿着锅铲,右手举着手机,锅里的排骨正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那条长文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退出微博,把手机扣在料理台上。锅里的油溅出来一滴落在手背上,她嘶了一声,把火关小了。
陆屿声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面,右手手背上红了一小点,左手攥着锅铲,肩膀绷得很直。他没有出声,走过来,伸手把她的手机从料理台上拿起来。屏幕还亮着,他没有特意去看,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到料理台最远的角落里,离灶台和油锅都远远的。然后他从她身后伸出手,越过她的肩膀,把火彻底关了。锅里的滋啦声慢慢小下去,厨房里安静下来。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拂过她耳侧。
“糊了。”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看完书之后的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了。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锅里。排骨确实烧焦了,黑乎乎地黏在锅底,卖相惨不忍睹。她刚才光顾着看手机,忘了翻面。她盯着那锅烧焦的排骨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说不清是因为那锅排骨,还是因为那条长文,还是因为这几天积攒的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她站在原地没动,攥着锅铲的手指收紧了。
陆屿声从她身后把锅铲抽走了,放在一边。他的手从她腰侧绕过来,两只手交叠着覆在她握着锅铲的那只手上,掌心贴着她的指节。他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动的节奏,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
“那条长文我看了。”他说,声音就在她耳朵后面,温热的呼吸扑在她后颈上,“写得不怎么样。逻辑漏洞太多,数据也引用错了。你第二本书的销量他们少写了一个零。”
林晚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他。他的侧脸离她很近,下颌线在厨房顶灯的照射下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的,可能是她还没回来的时候,也可能是她看的时候他从书房出来看见了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你怎么知道我第二本书的销量。”她问。
“你上次喝多了说的。”他说,语气很平,“你说那本书你写得很用心,卖得不好,你难受了很久。你说那本书的销量是你所有书里最少的。”
林晚想起来了。上周末两个人在沙发上看电影,她开了一瓶红酒,喝了大半瓶,后来靠在他肩膀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她以为他也就是听着,没往心里去。但他记住了。他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事都记住了。
“所以你刚才是在安慰我。”她说。
“我在说事实。”陆屿声把下巴从她肩膀上抬起来,手还环着她的腰。他偏过头看着她的侧脸,目光从她眉骨滑到下巴,最后停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他抬手,指腹在她眼角轻轻按了一下,没有湿,但她眼睛里的那点潮意被他按散了。
“林晚,”他叫她名字,嗓音低下去,“别人说什么不重要。我当初接你的广播剧,是因为我喜欢你写的东西。我解约,是因为我不想被人安排怎么说话。这两件事都是我自己决定的,跟你没关系。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继续写。写完了我来配。”
林晚看着他。厨房顶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她忽然觉得那条长文也好,评论区那些骂声也好,经纪公司的施压也好,在这一刻都变得很远很远,远到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得只剩下轮廓。而眼前这个人,他的手还环在她腰上,他的呼吸还拂在她耳侧,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比那些噪音响一百倍。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那锅烧焦的排骨,但距离很近,近到她的膝盖能碰到他的。她抬手揪住他家居服的领口,把他往下拉了拉。他的脖子顺着她的力道低下来,视线和她平齐。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那本销量最少的书,你看过吗。”
“看过。”他说。
“写得好不好。”
陆屿声看着她,嘴角弯了一点弧度。他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她在问一个和天一样大的问题,而他必须给出一个配得上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想了片刻,开口:“那本书里有一个句子,你写的是——有些人把喜欢藏得很深,深到连自己都以为忘了。但每次起风的时候,心里的那个东西就会晃一下,你才知道它一直都在,只是你自己假装看不见。”
林晚怔住了。那本书是她三年前写的,里面确实有这句话,是她半夜写得情绪上来了随手敲的,后来修稿的时候改了三遍,最终版本里保留了这个句子。她自己都快忘了。但此刻陆屿声一字不差地把它背出来了。他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像是背出她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那本书,”林晚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读了几遍。”
“三遍。”他说,“第一遍看故事,第二遍找这句话,第三遍确认我没记错。”
林晚的鼻根酸得厉害。她松开了揪着他领口的手,把脸埋进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眼眶里那股潮意终于兜不住了,渗出来洇湿了他家居服前襟的一小片。陆屿声的手从她腰上移上来,一只手覆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头皮。他没有说别哭,也没有说没事。他只是抱着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锅烧焦的排骨旁边,站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底下。
过了很久林晚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样子大概不太好。陆屿声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得更大了些,拇指从她颧骨上刮过去,擦掉最后一点湿意。他偏头看了看锅里那堆焦黑的排骨,又看了看料理台上被冷落的手机,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排骨糊了。”他说。
“嗯。”
“点外卖吧。”
林晚吸了吸鼻子,笑了出来。她抬手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点头说好。陆屿声松开她,转身去拿手机点外卖。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手背上那块被油溅出来的红印。
“手还疼吗。”他问。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那个红点已经不疼了,但她没有说。她摇了摇头。陆屿声看了她两秒,走过来,把她的手拉过来凑到嘴边,嘴唇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干燥温热,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去点外卖了,耳根又泛着那层浅浅的粉色。
林晚站在厨房里,手背上的那块皮肤烧得厉害。她低头看着那个被他嘴唇碰过的地方,忽然觉得,那条长文、那些评论、那锅烧焦的排骨,通通都不重要了。
她拿起料理台角落里的手机,打开微博,没有去翻那些吵成一团的评论。她直接点开自己的主页,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正在写新书。男主角是个配音演员。很巧,声音很像他。”
发完之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扔回料理台上,走到客厅去找陆屿声点外卖。他坐在沙发上翻外卖软件,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挨着他坐下来,头靠在他肩膀上,看他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一家家餐厅。他的手指修长,选餐厅的时候会认真看每一家的评分和距离,偶尔偏头问她一句“想吃辣的吗”或者“寿司行不行”。她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完全不在外卖上。
她在想她刚才发的那条微博。她知道评论区大概又要吵起来了。但此刻她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念餐厅名字的声音,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她会继续写。他会继续配。别人的声音再大,也盖不过他的。
外卖点完之后陆屿声把手机放下,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像是快睡着了。他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客厅里只开了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安静了很久之后,林晚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了,像是从睡梦里浮上来的。陆屿声偏头凑近了一点,问她说什么。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他听清了。
她说的是:“下次排骨我会记得翻面。”
他笑了。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低低地笑出了声。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