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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磨玉 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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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的时候,顾瑕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周围摊满了顾瑜小时候的东西。
那只从娃娃机里抓来的小猫玩偶,洗得有些发白但依然端端正正坐在沙发角上,她看着顾瑕,好像在说:“你把她弄丢了!”
一本边角卷起的相册,翻开的那页是顾瑜初中毕业时穿着校服笑出两颗小虎牙的照片。还有一盒没拆封的红烧肉外卖——她今天早上鬼使神差地点的,明明知道妹妹在南城。
门铃又响了一声。
顾瑕站起来去开门,动作有些迟缓,像是怕门口站的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门打开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顾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她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和上次回来时一样。但这一次,她没有笑,也没有叫姐姐,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抬眼看着顾瑕。
两个人对望了很久。
顾瑕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回来了?”
“嗯。”
顾瑕侧身让开,顾瑜拖着箱子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里摊开的那些旧物,脚步顿了一下。她看见了那只猫,看见了那本相册,看见了茶几上那份还温热的红烧肉。
“你一个人吃两份?”
顾瑕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她:“……怕你回来没饭吃。”
顾瑜没再说话,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脱下风衣挂在玄关的衣帽钩上。动作自然得好像她只是出了一趟短差,今天照常回家。
顾瑕看着她熟悉的背影,忽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她快步走过去,从背后一把将顾瑜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妹妹的肩窝,手臂收得极紧。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闷在顾瑜的肩膀上,带着一点发抖的尾音,“真的回来了。”
顾瑜被她勒得偏了偏头,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顾瑕不满足于这个回答,扳过顾瑜的肩膀,低头去看她的脸。她捧着妹妹的脸,拇指摩挲着顾瑜的颧骨,眼神贪婪地描摹着每一寸轮廓。
“瘦了。”
“你也瘦了。”
“我没事。”顾瑕的指尖滑到顾瑜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脸,“你回来,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下一秒,她弯下腰,一手穿过顾瑜的膝弯,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顾瑜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姐姐——!”
“叫什么叫。”顾瑕抱着她往卧室走,唇角终于弯起一个久违的弧度,“又不是没抱过。”
她踢开卧室的门,把顾瑜轻轻放在床上。床单是今天早上新换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顾瑜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顾瑕没有起身,双手撑在顾瑜身体两侧,就这么俯视着她。顾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耳尖泛起一层薄红。
“你……别这么看我。”
“为什么不能看。”顾瑕的声音低低的,像一根羽毛搔在顾瑜耳畔,“我看了你那么多年,你走了之后,我连张照片都不敢看。现在你回来了,让我多看一会儿怎么了。”
顾瑜被她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顾瑕在她身边侧躺下来,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顾瑜腰上。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这些年的事,说公司的事她处理得有多烂,说心理医生有多么啰嗦,说她一个人吃饭有多没意思,说她每次路过红烧肉外卖的店都会点一份然后倒掉。
“你知道我为什么倒掉吗?”她偏头看顾瑜。
顾瑜摇头。
“因为没人给我夹菜,我吃不下。”
顾瑜的眼眶倏地红了,她翻了个身想背过去,却被顾瑕一把捞了回来。
“跑什么。”顾瑕的声音贴着她的后颈,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拂过她的皮肤,“你跑了两年,还不够?”
“姐姐……”
“不许再走了。”
顾瑕的嘴唇碰了碰顾瑜后颈的皮肤,蜻蜓点水的一下,却让顾瑜整个人都绷紧了:“你要是再跑,我就把公司关了,天天跟着你。”
“你疯了?”
“你第一年跑的时候,我就该疯的。”顾瑕的手从她腰上收回来,撑起身子,翻身覆到她上面。她低头看着顾瑜的眼睛,那双眼里映着灯光,里面有水汽在打转,但也有一点藏不住的柔软。
“妹妹~”
“嗯?”
“我有没有说过,”顾瑕的拇指蹭过顾瑜的嘴角,声音越来越低,“你不在的时候,我连觉都睡不好。”
顾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顾瑕没有给她机会。
她低下头,把剩下的话全数吞进了吻里。
砂纸第一次贴上玉料的时候,触感是粗粝的。
拇指按住砂纸边缘,沿着玉石的弧度缓缓推出去,力道不能太重,重了会留下划痕;也不能太轻,轻了磨不透那层石皮。指腹隔着纸面感知底下的纹路,一推一收,一推一收,像潮汐漫过礁石又退去。
水从指缝间渗下来,混着白色的石粉,顺着玉石表面淌成一道细细的溪流。溪流走过的地方,石头开始露出一点温润的颜色。很淡,像黎明之前最浅的那一抹光。
换更细的砂纸。再磨。
手腕的弧度跟着石头的曲线走,每一下都贴得严丝合缝。磨到某个角度的时候,指尖忽然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滑腻——石皮下藏着一道裂。是原来就有的,埋在深处,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放轻了力道,绕着那道裂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磨。不能急,急了裂会炸开;不能不管,不管它会一直在那里。
磨着磨着,那道裂的边缘开始变得柔和。它没有消失,但不再锋利了。
再换砂纸。更细的,细到几乎感觉不到颗粒。这一次的打磨不再是为了去料,而是为了抛光。手掌贴着玉石来回揉搓,体温透过石面慢慢渗进去,石头开始发亮。那种亮从里往外透,像月光穿过薄云,又像深潭底下沉着的光斑。
手指摸过整个石面,找那些还没磨到的地方。边角、凹槽、弧度的转折处,一处都不能漏。每一个死角都被照顾到的时候,整块石头就开始呼吸了。
最后一道工序是手。没有砂纸,没有工具,只是两只手捧着它,反复摩挲。掌心的温度把石头的每一个毛孔都熨帖了,石面映出模糊的人影,看不真切,但知道那里有光。
原本粗粝的石皮不见了。原本狰狞的裂痕不见了。剩下的是一块温润的玉,握在手里是暖的,对着光是透的。
而那个打磨它的人,低头看着掌心里这块玉,满手都是石粉和细碎的划痕,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白。
她把它贴在脸颊上。
凉的。
但过了一会儿,就被捂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