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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1·梦里明方谈笑间(旧梦) 本该去痛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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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升堂
白雪一降,如同将这世间一切声音都淹没似的。
“孤壬,我的愿望啊……”那时候月宫的庆祝会还没结束,归九便提着半壶酒几乎整个人贴在长廊柱上,脸红得醉人,他迷迷糊糊地嘟囔几句,“想保护你…和她,一生一世……”
不放心跟着他出来的孤壬,听到这个略微窘迫,倒是差点把肩上搭把手的归九随地一摔,“谁、谁要你保护啊!说什么傻话,喝酒喝糊涂了吧!”不经意间却是笑了。
十月朴寒便听长歌辞过,白雪萧萧谁问灯火今宵。
月族大殿外,鹿苑直到理好对方的衣领奏摺,缓缓才出的声,“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你可别嫌我啰嗦,到了淮江要好好照顾自己。”
“得了得了,难道在你心中我是那种吊儿郎当之辈么。咳!好吧,别这么看我。我不在时,你该好好照顾自己才是。何况你还有孕在身,天冷地寒的不在寝宫里好好待着,就这么想受冻着寒?平日里我与那家伙都快为你这般操碎心,你呀……”那时孤壬墨绿色的眸中自是万般宠溺,浅显易见。
“你们啊,”归九过来的时候,看着此片情景还一副欣喜的模样,便调笑到,“我说怎奈我如此挂念,原来是佳人爽约。哦不,是佳人有约吧。哈哈哈!啧啧,孤壬你小子实在太不够意思了。”
谁料这时候孤壬却撇过脸去,十分刻意地走开了。回头还明显对归九吼道,“还走不走啊?”
“那家伙大概还在为之前输给我在赌气,没事的哈哈哈!”归九笑意爽朗,又将背后的长袍袄子顺手披在鹿苑肩上,“你还真该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你肚子里那孩子,这寒风腊月的,好让我们省省心才是。”
“我听长兄说,此行一去万般险难,你们可一定、一定……”鹿苑忍不住哽咽。
“不用为我们担心。我们一定会好好活着回来见你。”归九正色到,那沉稳的声线让人不由得去相信他所说的话,“我并不能知晓上天会如何安排我们。我也很清楚我和他究竟要的是什么……放心吧,我在呢。你也要保重,我们都还等着喝那孩子满月酒的。”
鹿苑抿着嘴,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好,——我等你们。”
而她至今也没等到他们回来喝她孩子的满月酒。
归九再次看见的却是鹿苑的尸体,她襁褓中的孩子却早已不知所踪。
“为什么!告诉我!你不可能背叛的……!不可能!究竟为什么呀……”归九抓着那人的衣领,几乎扯得变形,前所未有的恨意充斥他的内心,他怒吼到,“孤壬!——回!答!我!”
“面对现实吧,归九。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孤壬站在离他并不远的位置,不过三步之遥,他脸上溅了不少血,握着的那把刀清冷凌冽,“再问你一次,风云刀谱,究竟在哪!”
“这就是你做出这一切的理由吗。这值得吗!”归九缓缓提起手中的剑刃,锋芒略带颤抖的对着眼前这个人,“月族待我们不薄,你怎可……你我十年修武,七载行军,已然三年为她护法啊!”
“正因我心里明白,月族终究是如何待我的……归九!你还要天真到什么时候,如今又有何资格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真是笑掉大牙!我去意已决,我与月族,也早已恩断义绝!”
顾怀昔往流年回转,谁闻你周遭过往,轻笑言谈。
·水月镜花
“师傅师傅,”先是感到背上传来一阵触感时他便醒了,更接着听到陶叶良那稚嫩的声线带着歉意这么说的,“哎呀,徒儿错了不该打扰师傅您闭目养神…”
实际上归九打了个盹,只是仍然闭目养神,“功课完成了,就睡会儿。咳,闭目养神。”
睡梦中倘若能笑着醒来,醒后还察觉相伴身旁的人是你,那将是何等幸事。
那日见归九睡得极不安稳甚至连眉头不皱得难看,孤壬说不在意那肯定是假的。或许出于好奇心他便鬼使神差般就出口问到,“在想什么呢,方才闭目养神的,还一脸睡得不安稳的样子。”
“哈?被看出来了啊。”归九不禁调笑,“不经意间睡过去了,还顺道做了个梦罢了。”
“想必不是什么好梦吧。”孤壬隐约地一脸‘虽然你也不是什么好鸟’的嫌弃表情,也算难得耐心地示意愿闻其详了,“不妨说来听听,让我也高兴高兴?”
“只是噩梦罢了。我想想啊,你变强了也变秃了哈哈哈哈哈!咳、咳咳!放手啦孤壬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我开玩笑的求放过!”待这顿打闹停止了孤壬别过脸不理他,归九又调笑而过,“不过没想到孤壬你这家伙找乐子的方式,还真是挺特别的。”
归九在逃避问题,显然是不想多说。而孤壬也没再多的闲心追问下去。
那场梦境毕竟太过于真实,真实得让他无法交架。归九不禁想,若成真,又该当如何。
月宫的繁华似乎不复存在。残垣废墟中几乎横尸遍野,整片大地仿佛经历大劫而变得满目疮痍,聊无生机。归九被眼前之景震惊了,跌跌撞撞地找了很久都没能找到一个活口,几近绝望。
然后他看见——孤壬。他身穿黑色战袍,铠甲反射冷清的淡淡的光。却看不清表情。
随着孤壬一步步的走进,这让归九逐渐能看清楚对方此时此刻的表情——略微失神的目光,算得上扭曲的冷血的笑。溅在他脸上发丝上铠甲上所凝固的血污,带着某种妖异的冷冽的美感。归九想着,这样的搭配在这样的氛围,放在孤壬那脸上,实在是有失以往水准。
措使不及的是孤壬伏在归九肩头甚至拥住了归九,在他耳边用低沉的声线轻轻地呢喃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哭腔,“你算什么……你怎么可能、又怎么可能……懂我。”
接着一柄长刀,始料未及地,从归九的背后穿胸而过——
茫茫人海,苦寻一舟。如今的你,却在哪呢。
·寒鸦百夜
鹿苑抱着案卷喘着气跑了过来,归九便问,“你呀,什么事弄得这慌慌张张的。”
“你可曾听说过……‘子母青蚨’?”那目光略微有些复杂,全然不像平时的她。
归九试图缓和这种微妙的气氛,开口调笑到:“莫不是古时‘青蚨还钱’的传说?哎呀,若是真的,那倒是不错。这样咱就都不愁银两花了。”
孤壬倒是沉默了阵子,才回答说,“传说青蚨生子,母与子若是分离,总归会聚回一处。”
“那岂不是生生世世生生死死,往复相依地久天长?这可有趣,你说呢?苑小公主?”
“归九别闹,你就别取笑我了。”鹿苑总不满归九对她敬以‘小公主’这样称谓调侃的,不久后她拉过归九跟孤壬的手,让他俩的手紧紧地握在一块,再拿自己的手覆盖在上面,三人的手便叠在一起。她换上认真的神情,这么说到,“——我相信你们。待我继位,便要先废了这条不成文的俗定。我们,不需要用到这些东西。”
那时的孤壬说不上是怎样的一番表情。许久后他伸出手,轻轻撩过鹿苑粘在睫毛的发丝,带着难得温和的嗓音对鹿苑道了声“傻瓜”,却更是难得地笑了。
后来归九想,以他们三人之间的情谊,那的确不需要用到这样的东西。只是没想到会有一日,孤壬会把这子母青蚨用于他身上,为了能够牵制住他行动,甚至还成为引导他迈向死亡的关键。
曾经的风雪相伴,再曾经的伊人近旁。往事如烟,如今的你我,又能够算作个什么呢。
“难得今日得闲,”归九拿着把凉扇,“想不想听为师奏一曲?《寒鸦百夜》如何?”
“好好端端的半夏,偏偏奏北寒的曲,师傅好生雅兴呀。”陶叶良调皮一笑,在师傅生气前连忙转移话题,“恕弟子不才。敢问师傅这谱的曲,原词可出自一日狐的《寒鸦百夜抄》?”
“是啊。一日狐,对谁都三分笑。真真假假,倒是个妙人。”归九仿佛想起了什么,露出个十分短促的笑容,带有些悲伤的意味,而后略显无奈地又说,“这可不是我谱的曲。”
“哇,敢情这人师傅您……认识?”陶叶良一脸恍然大悟,赶紧凑过身来洗耳恭听。
“呵——无关江湖风月事,事事皆休。”归九暗叹一声,或许他真的有些累了罢,然后他摆起正经模样教训起小徒,“一小孩子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一日狐。待几年后陶叶良亲眼目睹恩师被人所杀,而后再披以陆源生这层假皮混迹魔教当中,再度认识这人而得知原来他便是一日狐,兴起而奏起他曾谱的那首《寒鸦百夜》那刻。
不知于他于他,那心中仍是否,如当初那般清明。
后怀伤舟曲茫茫星辰暗淡,旧梦回廊,情深向往。
·绯川春雪
将近隆冬归九倒是恨不得把自己窝在火炉里,默默看着那些零星火碎打发漫长冬季。
从前是不怕冷的。归九无奈地感慨到,伸手扯近披在身上的狐裘,试图好获取些暖意。不由得念起其中缘由,有些想笑。那时的陶叶良并不知晓师傅露出那种带有孤独意味的笑意是因为什么。
回想起极北之境的隆冬腊月,那实在是冷,寒意入骨。那是他们行军七载其第六个年,归九孤壬被派遣去月族属地的最北边,淮江。
“快醒醒!别睡过去——归九!归九!”
那似乎是孤壬的声音。那时对于归九而言,仅仅是存于记忆中的不过几抹浮影。后来他知道自己凭借着血脉中的本能做了什么事,一些甚至危及到孤壬生命的事。
在关键的时刻清醒过来,大概是他这一生最庆幸的事了。他承受着体内绞杀着的真气,生生地将此压了下去,疲惫间带有些虚弱地笑了,“看来我的噩梦该醒了,好在你没事。呵。咳咳……”
鉴于归九已然失去意识,倒也没能看到孤壬那震惊过后而更加复杂的神情。孤壬他短促地笑了下,仿佛是在自嘲或是叹惋,他喃喃“死于你手,也算善终。”
而后孤壬没再提这事。归九在那阵子不小心受冻惹上风寒,从此只怕是落下时常畏寒的毛病了。
“孤壬你这家伙,别老绷着个脸嘛,陪我说说话吧。你说这雪得下到啥才停呐。”
孤壬无语地看着归九上蹿下跳没完没了,不耐烦了,“谁知道呢。”
“不如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从前有个人,他有个好朋友……”
“切,谁管你啊!冷死了就滚回营帐抱着炭火窝着吧,老先生治好你的病怎么不顺便治治你这脑袋瓜子。庸医!”
而那老先生则是一脸淡定地从两人身边经过,轻声地带了句,“咳咳,你们感情真好。”
那算是鹿苑第一次到淮江,约莫是在大寒后风雪交加的夜里。行程看来是很赶,路途中不幸地染上风寒。但真正见到归九和孤壬却已经是几日后的事了,她从寒症中清醒,缓慢地支起身,激动地握紧床边候在那里那两人的手,无比认真:“听我说,我找到解除子母青蚨之局的法子了。”
归九倒是先苦笑一声,“看来月族上头那几个老家伙因此没少难为你呀,小公主。”转而他是这么说的,“有什么需要承担的,你不必给我们担着的。小苑。”
孤壬比谁都明白,鹿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因此束缚归九以及他自己的。转而一想又难免有些小寂寞,他本该是个无牵无挂的人,快意江湖快意恩仇。却唯独放不下的,便是这两人。尤其是鹿苑。私心里或许他并不希望与鹿苑斩断这层联系。
良久孤壬暗叹一声,“唉。不是说好一起面对的么。”可食言的究竟是谁呢。
始生是谁焚烧了谁的故土,话别他几度春秋。
终究又谁成全了谁的噩梦,再经他几世流年。
归九笔直的身影,竖立在风雪盛行的悬崖一处,静静地望着,千千纸鹤洒向冰壁山谷。
千鹤乘风飞往各处,冰碎道阻,最终融入茫茫白雪中。
·千鹤碧上
“呼……剩下的,”孤壬神色苍白地暗叹一口气,在月族禁地中捧着那封尘已久的故事,江湖上流传的必杀神话,而所谓的以诡异著称的《风云刀谱》,“皆由我来忍受。本该如此,这很公平。”
“你这样的人。若非眼见为实,皆当之为虚妄。说到底,也只会一厢情愿去相信着,那些自己愿意相信的。人生如大梦一场,岂止是非之欢?呵。”只见对面的人轻笑,孤壬也笑了,笑得有些自嘲,“你本该恨我甚至杀我,但却没有。此时此刻你仍然天真至此,实在是令我动容啊,归九——”我此生的挚友啊。
事已至此,皆以定局。月族惹上满门屠尽的祸事,江湖上人人谈其色变。而在后来相传的大多数版本中,几乎是归结为魔教所为。真相如何,恐怕早已没什么人可以说清了。
那阵子孤壬干脆窝在魔教中修身养心,准确地说是赖在旧友墨渊行他家院落。衣食住行基本不需要亲自操心,没什么事也基本足不出户。往后一等闲人,江湖之大又与他何干。
“你变了。”墨渊行一脸冷漠,而语气甚是痛心疾首地说,“我实在不懂你,尤其在这件事上。”
“哎呀。渊行兄,如你我这般情谊,较真点的话,毕竟还是比较适合在舞刀弄枪那种场合。小寻还小本身又是女孩子家家,我个大男人也着实不方便多照料,真不好意思,”毫无歉意的语调,孤壬笑笑,“这样如何,等她再大些,我做她教书先生倒是不错。赖在你家吃白食我是很过意不去的,要不你随便给个闲职先让我做着?”
“你开心就好。孤的义女还真是多亏你操心了,呵呵。”墨渊行强忍着亲手把这人直接扫出魔界地盘的冲动,有些耐不住额头上突突的青筋,“四堂的香主倒有个空缺,要不你去?”
“啊。我看行。”孤壬握拳成锤一锤定音状,“多谢教主提拔,感激教主厚爱。”
“少来。我看你啊,现在都差不多活成那谁的样子了,倒底烦是不烦啊!”墨渊行摆了个冷脸,一贯不耐烦地赶人了,“教里最近不太平。但别太往外走,老实点在这附近待着。”
“这事啊。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孤壬轻笑了下,带着些倦意和沧桑,“如今会向我讨个说法的,这全天下也就仅他一人而已。”
江湖上可没多少人真会去在乎什么真相,反正对多数人而言,事实如何根本无关痛痒。少了个月族,少了门传承的秘宗,然而也只不过空出个席位,等待谁的顺水推舟,或者愿者便上钩了罢。
这世间里,风云变幻难测却也永不止歇。
“师傅师傅,您每年这时候都来,是在祭奠谁呀?”初成少年的陶叶良改不了贪玩的心性,不由得好奇地打量这片残垣雪地,“莫非是传言中,那位英年早逝素未谋面的师母?”
“师什么母,没大没小。为师带你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归九不得不佩服下自己徒弟的想象力,干咳了两声,“看见那面残旗没有?去对着那块碑去磕头谢罪,赶紧的。”
“是是是,师傅您老人家找个避风的地方歇息会吧,小心别惹上风寒……”不然我连心疼都来不及。陶叶良这么想着,还是乖乖地照着师傅的话,给那块碑磕了几个头。
这里片雪里,却几乎葬送了为师倾尽一生所要守护的,所有的一切。
那些我的族人,那些战士弟兄,那些我爱的人。也包括我自己。本该魂归大地也同样属于这里的我自己。那些我珍而重之的,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梦里明方谈笑间,又何须忆起今昔是何年。你说是吧,小公主。”那日从梦中清醒,归九笑着喃喃到,面容已是十分苍白,“我与他,终究会有了结的那日。”
本该去痛恨你的。确实也痛恨你,是刻骨铭心的恨意。而在这余生之中,我却还想再见你。
梦里明方谈笑间(旧梦)·完结
另:
梦里明方谈笑间(词)
重楼轩宇前尘旧梦,怎奈我如此挂念,佳人爽约。
残垣断壁后事挽歌,谁知你百般忌惮,直指轩辕。
*顾怀昔往流年回转,谁闻你周遭过往,轻笑言谈。
桃花入地,酒曲甘泉。
千载成空,前朝如梦。
*茫茫人海,苦寻一舟。如今的你,却在哪呢。
曾回望盛世堂堂威风八面,你我争锋,咫尺殿前。
如今兮战乱连连苦不堪言,此间少年,任重道远。
*后怀伤舟曲茫茫星辰暗淡,旧梦回廊,情深向往。
迷途河川银光流长,此景声言相见恨晚。
辞别长歌血融沙场,此情曼曼谁闻远方。
刀剑无眼,执者有心。
与子一世,不相待见。
始生是谁焚烧了谁的故土,话别他几度春秋。
终究又谁成全了谁的噩梦,再经他几世流年。
若有朝一日你我相约,提酒论剑。
莫问梦里明方谈笑间,今昔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