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分班 冤家路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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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2月28日，星期二
云山一中。
天空明亮湛蓝，纤云几缕。
冬意未褪，一中的树还是只有干干净净的树杈子，整整齐齐地杵在寒冷又干燥的空气里。谭清许顶着一头炸成鸡窝的头发，脚步虚浮眼神空洞地从宿舍往教学楼走。
一中一点都没变，该啥样啥样，谭清许往旁边随意瞥了两眼就毫无兴趣了，垂下眼睛安静走路。
刘贤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讲他打听到的消息，他是名副其实的“交际花”，没少从各个渠道获得情报。例如正说到这学期物理竟然是严主任来教……
谭清许抬起头，有些惊愕：“贤子，你说什么？”
原本还有点思绪涣散，脑中幢幢，现在直接吓醒了……
严主任本名严先明，老头穿搭怪得很，西装上衣配牛仔裤是标配，操着一口家乡话，却是个实打实的笑面虎，抓手机迟到小情侣最狠了。
他来教吗？
那真的是要受苦了。
谭清许嗤笑一声，为自己竖了根白蜡，感觉自己随时要嘎嘣一栽，驾鹤西去了。
昨天晚上熬到四点才补完寒假作业，笔尖都要写出火星子了，才勉强算是应付完。到最后谭清许自己都不敢看他写出来的是一堆什么屎。
关键边写还边要做贼一样竖起耳朵留意旁边父母屋里的动静，做到及时关台灯防止被发现挨一顿骂。
早上又早早被他妈拎起来上学，边听他妈在耳边念念叨叨，边神志不清地被他爸塞上车，鸡还没起他已经到学校了……鸡飞狗跳一早上，满打满算，谭清许总共睡了三个小时。
堪称身心俱疲……
这学期提实验班，上学期九个理科平行班里拔一个，谭清许侥幸蠕进名单末尾。
分班就要重新调宿舍，谭清许哼哧哼哧像牛一样把行李从三楼搬到四楼。不过也有好事情，他刚进406就发现刘贤竟然和他分在一个宿舍。
刘贤是他上学期玩得好的朋友兼同桌，不仅又分到一个班，竟然还是一个宿舍，他刚一进门，两个人一对上眼，刘贤就从裤兜里抽了张卫生纸，两指捏着就假惺惺地拭泪，动作快速流畅，堪称行云流水。
这戏精……
他夹着嗓子说：“皇上，你怎知臣妾独守空房苦啊，您来陪臣妾了。”
宿舍是六人间，三个上下铺，谭清许看了眼床号，确认无误后把手里拎的，怀里抱的大包小包一口气全甩床上，一中的床年纪估计比谭清许都大，扔上去嘎吱一声响。
谭清许拍了拍手，走到刘贤身边作势踢了他腿一脚，笑骂道：“滚啊，别恶心我了。”
刘贤成功犯到贱，心情大好地掏出手机在上学期他们几个兄弟的群里打字——
【Xian:你们猜怎么着，我跟谭清许分一个宿舍了！】
手机在谭清许兜里震了一下，他垂眸看了眼手机。
弹窗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提醒。
他眼神幽幽然往上飘到左上角……
卧了个槽！
“还六分钟，别磨蹭了大哥，快走。”
眼看刘贤还在悠悠闲闲地捧着手机呲着大牙傻乐，他额头青筋一跳，拽着刘贤拔腿就跑。
两个倒霉蛋来不及把东西收拾好，班会能不迟到就是好的。
“我、说、咱们这学期物理严先明来教！”刘贤提高音量，“看看你这大黑眼圈，快跟鸡蛋一样大了……我的娘嘞，你昨晚几点睡的？”
旁边这人看起来熬夜快熬傻了，感觉走着走着道都要席地而眠去找周公了。
谭清许转过头盯着他，眯着眼睛露出了个阴恻恻的笑，伸手比了个四的手势。
“好小子，够努力的，看来是全补完了。”刘贤震惊地瞪大眼，拍了拍他的肩，又为自己担心凄凄然道，“我每科都没写完，本来想写的，昨天晚上打游戏打美了直接两点了，老师要作业那还能咋样，认命了。”
刘贤成绩一向可以，脑子好使，就是不咋爱写作业，上学期谭清许跟他当同桌的时候没少给他抄作业。
刘贤拿他作业跟家常便饭一样，到后面他一递眼神谭清许就懂他啥意思了。
这人又不咋看中面子，坚决认为面子是可再生资源，求人办事嘴上从来不含糊。
谭清许习以为常地从抽屉里抽出作业扔给他，有时候还能听他叫哥叫爷叫爸……
于是他发出老钱笑，高傲地仰着头边抽出作业边颁发圣旨般放到刘贤双手平摊的手心里。
刘贤仰视他，眼睛亮晶晶地接过“圣旨”大抄特抄。
——
谭清许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背安慰他：“没事啊兄弟，你谭哥我语文作文一篇没写，空白的，到时候不行一起去办公室挨训。”
两个人互相交了个底，心里都稍微有了点安全感。
自己不写作业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只有自己不写作业。
聊着聊着，就到了教学楼脚下，一中的教学楼是由三个小楼合成的一个主楼，从上面看像一个躺着的E，一个小楼一个年级，一楼共四层，一层有四个教室。
三个小楼矗立着，像手指里单独竖起的一根中指，大大咧咧地鄙视所有人。
又像霸总文学里的霸总，低着眸睥睨着所有学生，带着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凉凉地说：“你是怎样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两人仰头瞥了眼楼上的红色的圈二，同时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从后门迈进了教学楼。
谭清许高二还在二号楼，但是从五班挪到一班意味着从三楼挪到四楼。
刘贤边爬边嚎，多爬这一层简直像要去了半条命，抓着扶手龇牙咧嘴地艰难蠕动。
谭清许抱臂，笑他虚，刘贤立刻挺起腰板一声不吭了。
谭清许笑得更欢了。
两人紧赶慢赶，是踩点到的教室，迎着老师的目光，被全班同学目送到班里唯一空着的两个位置。
因为是十六个班打碎后又重新组装，全理，全文，以及物化班，又各提了一个实验班出来，整个年级乱成一锅粥了。谭清许不认识的人有大半，看着都面生得很。他走到最近的那个靠墙空座旁，低头看着用手肘撑着头看书的同桌。
同桌貌似很柔软蓬松的头发支棱着，蓝白校服外面套着卫衣外套。谭清许停在桌前，正准备开口，那人闻声抬起头。
谭清许：“……”
嘶，貌似他见过这张脸……
半个月前，云山下了场大雪。
楼下空地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能没过脚踝，松松软软的一片白。
谭清许穿着羽绒服，戴了手套，出门时又被奶奶压着戴了帽子，围了条大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全副武装地裹成一个球。
他呼出一口白气，在一片空地上蹲下身开始团雪球。
他特别有耐心地在家楼下花了一下午堆了个大雪人，还给雪人戴了自己的毛线帽，走了半个小区找出两个长得差不多的树杈子当手，还用石子填了五官。
谭清许叉着腰左看右看，特别得意。
他摘下手套，正准备从兜里掏出手机，美滋滋地给自己的大作拍照片。
突然“刺啦”一声传来，一个自行车高速拐进巷子，为了躲一辆倒出来的车，猛地一捏刹车，却没停住，车轮一滑——大雪人拦腰断了。
谭清许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还完完整整的笑盈盈的大雪人，现在直接被创飞，身首异处，下面那半儿碎尸万段了，上面那半儿则咕噜咕噜跑走了。
啊啊啊啊啊——
他的心血他的作品！！！
然而始作俑者连他的破自行车都没下，坐在车座子上留下一句轻轻的“对不起”又匆匆骑走了。
谭清许：？
他追了两步：“我靠，你——”
无奈那个傻叉似乎赶着去投胎，一溜烟就没影了……
谭清许愣在原地，看着碎掉的雪人，捡起被撞歪的毛线帽，拍了半天沾上的雪，一个人蹲那儿把雪人重新堆起来，但堆出来的歪歪扭扭，再也回不去了。
因此谭大少气炸了，麻溜掏出手机就打开聊天框啪嗒啪嗒打字开始问候全家。
并发言：敢让他碰到的话给他等着。
谭清许看着这张他可太有印象的脸，眉头一挑。
冤家路窄啊……
老天还是站他这边的，知道他憋屈，还给他机会让他报仇。
同桌有些晦涩地看了自己一眼，站起身给他让位置，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没注意到。”
也是对了，谭清许那天围巾挡了大半脸，认不出他也正常。
谭清许坐定，冷着脸说没关系，说着转过头，刘贤正在教室的那头冲他挤眉弄眼，他昂了昂头以回应，眸光一转又用余光观察了眼这个创飞了自己的大雪人的大傻叉。
呵……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也就是脸还可以。
谁能想到长得人模狗样的，蹬着自行车把他的大雪人创飞两米。
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自我介绍了，看着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她扶了扶眼镜，在黑板上端正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戚娜。
“我叫戚娜，是你们英语老师兼班主任。有的同学上学期是我教的，我看着很多面孔也眼熟得很，很高兴这学期能跟大家一起走下去。”
“通过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我们分出了实验班和普通班，一班到八班是全理，我们一班就是实验班，今后月考、期中期末考试都要开大会，把每个班的成绩列出来分析，你们要是比普通班成绩还低，那可就丢大脸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