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器人男友不太冷》秦少欧

45、没你贵 林溪上

　　林溪上了二十八层，推开董事长办公室门的时候陆言正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见是她，脸上那个惯常的淡然表情没变，但手指从裤兜里抽出来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林溪现在知道那不只是紧张，还有别的。

　　"楚乔找你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林溪走过去，把包放在沙发上，在他面前站定。"你知道她会找我。"

　　"她不会瞒你。"陆言垂下眼看着她，窗外的午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色比平时明显了一些，"她跟我说了。我说别告诉你。她说你的事她自己决定。"

　　林溪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垂着的手抬起来。他的手指还是好看的，修长，骨节分明，但她在掌心触到了很轻微的震颤，一瞬即逝，像琴弦被拨了一下又静了。

　　"陆言，"她看着他的眼睛，"你休学那年，除了公司的事，你在北京待了两个月。你去的是神经专科医院。"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应付过去的话，但看见她的表情之后又把那些话咽了回去。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力道比平时轻了一点。"嗯。"

　　"遗传性共济失调，早期。"

　　"嗯。"

　　"医生说会加重，影响行走，影响语言，影响精细动作。"

　　他沉默了两秒，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可能会。也可能不会。看情况。"

　　林溪低头看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指节有力，掌心温热。她松开自己的手，绕到他身侧，把他整只胳膊揽过来贴在自己腰侧，然后人靠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肩窝。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她问。

　　陆言低着头，下巴搁在她头顶。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窗外远处车流的模糊白噪。

　　"能拖一天是一天。"他说，"拖到你真的走不掉了。"

　　"我现在就真的走不掉了。"林溪闷声说。

　　他没有接这句话，但手臂收紧了。两个人就那么站在落地窗前，午后的城市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车流像缓慢的河。过了很久，林溪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眼睛微微泛着红。

　　"我今天来之前，周明轩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让我跟你谈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

　　陆言的眉微微动了一下。

　　"他爸名下的产业里有一个医疗投资板块，去年投了三家医院的神经药物研发项目。其中一家在做针对共济失调的靶向药研究。他说——"

　　林溪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他上个月看到他爸的书房里有一份实验数据报告，那款药的动物实验已经跑通了，初步人体试验结果也出来了。副作用可控，有效率很高。他爸不知道他看到了，但他拍了照片存下来了。报告上写着研发团队在早期阶段因为一次意外发现了某种化合物的变性反应，那个反应原来以为是废料，但用在共济失调的模型上产生了超预期的修复效果。三家医院后来把这个意外反应作为主攻方向推进了下去，一年之内完成了通常三年的进程。那个药——"

　　她吸了一口气。

　　"——那个药如果能通过最后的审批，可以控制住你的病。甚至可能逆转。"

　　陆言靠在窗台上的身体慢慢直起来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眼底那片常年淡然的湖面终于起了层层的纹路。

　　"周明轩他爸不知道那个药救的人是你。"林溪的声音里终于露出了一点发抖的边，"但周明轩知道。他今天早上把那张照片发给我了，说让我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很久。窗外的云从楼顶上方缓缓移过去，光线暗了又亮。

　　"他知道多久了？"陆言问，声音比平时低。

　　"他说他上个月看到的。看了之后没跟我说，是怕我因为这个改变主意。但他今天发了，他说——"林溪低头看着自己脚尖，"他说这本来就不是他手里的东西。他拿了不该拿的，现在该还了。"

　　陆言站在窗边，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着外面遥远的天空线。过了很久他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林溪看见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释然，不是庆幸，是一种终于被什么人从深水里拉了一把的、后知后觉的沉重。

　　"他存了照片？"陆言问。

　　"存了。发给我了。"

　　"把照片发给我。我今天就联系那家医院的团队。"他低下头看着她，伸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温凉，"林溪，这个药的事如果他爸那边有阻力，我去谈。周家投的钱，我可以以陆氏的名义回购项目权益。他不会亏。"

　　林溪看着他，眼眶里那层东西终于落下来了，但没有声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滑下来。她抬手擦了一把，然后笑了："你这个人，救命药的事第一反应是谈利益回购。你脑子里装的全是帐本吧？"

　　"你先帮我活下来。活下来了别的都好算。"陆言的手从她耳后滑下来，轻轻捧了一下她的脸颊，"值多少钱都没你贵。"

　　林溪把脸埋进他掌心里，闭上眼。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倾进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条，融在深色的地毯上，分不清是谁的。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清晰又遥远，像一切才刚刚开始。